第1章

第一章

公司年會,作爲實習生的我正準備上臺領獎。

屏幕上突然不再播放PPT。

而是彈出了一張我深夜挽着一個禿頂老男人進酒店的照片。

臺下一片譁然,我的直屬女上司更是直接衝上臺。

一把奪過我的獎盃,眼裏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淚水。

“阮軟!我平時對你那麼嚴厲,是想讓你靠實力出頭!”

“沒想到你爲了轉正,竟然出賣身體去勾引禿頭老男人!”

她轉身對着全公司喊道。

“爲了公司的風氣,我必須揭發這種不知廉恥的行爲!”

“哪怕你是業績冠軍也不行!”

我淡定地撿起話筒,看着照片裏那個正在給我整理頭上碎髮的老男人,

冷笑道。

“主管,你這就沒意思了。”

“不僅侵犯我隱私,還造我的黃謠。”

“你確定不再認真看看,照片上的老男人是誰嗎?”

1

“我看你是死鴨子嘴硬!”

劉書瑤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她猛地一揮手,示意後臺控制室。

“你不是讓我仔細看看嗎?好啊,那就讓全公司、全網的觀衆都仔細看看,咱們這位平日裏清純可人的銷冠,私底下是個甚麼貨色!”

大屏幕上的照片陡然放大。

照片裏,我穿着吊帶睡裙,挽着一個身形佝僂、後腦勺貼着紗布的禿頂男人。

男人的手正搭在我的肩膀上,動作親暱。

背景是希爾頓酒店的旋轉門,時間顯示是凌晨兩點。

“阮軟,你還有甚麼好解釋的?”

劉書瑤咄咄逼人。

“凌晨兩點,希爾頓酒店,衣衫不整。”

“這個老男人看年紀都能當你爺爺了!你看他頭上貼的紗布,怕不是你爲了業績,把人家老頭折騰進醫院了吧?”

臺下爆發出一陣猥瑣的鬨笑聲。

那些平日裏對我客客氣氣、一口一個“阮姐”叫着的男同事。

此刻眼神裏厭惡,彷彿我已經沒穿衣服站在了這裏。

“真沒看出來啊,平時裝得跟朵白蓮花似的,私底下玩這麼花。”

“我說她怎麼入職三個月就能拿下兩千萬的訂單,原來是靠‘睡’服客戶啊。”

“這老頭也是重口味,禿成這樣了還玩?”

我握着麥克風的手指微微發白,強壓着心頭的火氣,冷聲道。

“劉主管,造謠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這位是我爸,他剛做完腦部微創手術,我在醫院陪護完帶他去酒店休息,有問題嗎?”

“你爸?”

劉書瑤像是聽到了笑話,笑得前仰後合,甚至誇張地捂住了肚子。

“來了來了,經典的我爸,你咋不說是乾爹?”

“阮軟,撒謊之前能不能先打個草稿?”

她猛地轉過身,指着大屏幕。

“據我所知,你的入職檔案裏,父親一欄填的是‘務農’!而這位老先生身上穿的那件西裝,可是阿瑪尼的高定,袖釦是純金的!”

“一個種地的農民,穿得起阿瑪尼?阮軟,你是想說你爸是隱形富豪,你是來體驗生活的富二代千金嗎?”

她極盡嘲諷的語氣引得臺下笑聲更大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還富二代,她平時喫外賣都只點滿減的!”

“爲了洗白連這種鬼話都編得出來,真是不要臉到家了!”

劉書瑤得理不饒人,她幾步衝到我面前,一把扯住我胸前的工作牌,用力一拽。

“既然你是靠賣肉換來的業績,那這個銷冠就不屬於你!我們公司雖然不是甚麼大集團,但也容不下你這種傷風敗俗的髒東西!”

她把我的工作牌狠狠摔在地上,還用力踩了兩腳。

“保安呢?還愣着幹甚麼!把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給我轟下去!別髒了我們年會的臺子!”

2

保安立刻衝上臺,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

“放開我!”

“劉書瑤!你這是非法拘禁!你有甚麼權力趕我走?”

我不明白,僅僅是因爲我業績超過了她,擋了她晉升的路,她就要在年會這種場合,當着全公司甚至直播鏡頭的面,置我於死地?

“權力?”

劉書瑤冷笑一聲。

“我現在是銷售部總監,維護公司形象就是我的職責!直播間裏幾萬人在看着,你讓公司的臉往哪擱?”

她指了指側面的大屏幕,上面正滾動播放着直播間的實時彈幕。

原本用來抽獎互動的公屏,此刻全是鋪天蓋地的人身攻擊。

【太噁心了!這種雞也配當銷冠?】

【這女的長得就是一副**子樣,一看就是慣犯。】

【嚴查!必須嚴查這家公司!肯定不止這一個瓜!】

【這老頭也不容易,一把年紀了還要配合演出,哈哈哈哈!】

“看到了嗎?這就是羣衆的呼聲!”

劉書瑤得意洋洋地湊到我耳邊說道:

“阮軟,別怪我狠。要怪就怪你太不懂事,剛來就搶了我的風頭。在這個公司,只能有一個銷冠,那就是我。今天過後,你在整個行業都混不下去了,識相的就趕緊滾回你的農村老家去!”

我氣極反笑,正準備開口反擊,臺下突然站起來一個人。

那是我的男朋友,也是同一個部門的同事,趙宴洲。

這個時候,只有他能證明我的清白。我和我爸視頻的時候,他就在旁邊,他知道真相!

“趙宴洲!”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聲喊道,“你快跟他們解釋!那個是我爸!你知道的!那天晚上我也跟你報備過的!”

趙宴洲穿着我上個月剛給他買的古馳西裝,臉色漲得通紅。他在衆人的注視下,慢吞吞地走上臺。

“宴洲,你說話啊!”我急了,聲音裏帶了哭腔。

趙宴洲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他突然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戒指盒——那本來是我們說好要在年會上求婚用的。

“啪”的一聲。

他把戒指盒狠狠摔在我腳邊。

“阮軟,我們分手吧。”

整個人僵在原地,甚至忘記了掙扎。

“你......你說甚麼?”

趙宴洲抬起頭,指着我的鼻子罵道:

“我真是瞎了眼纔會看上你!我一直以爲你是爲了我們的未來在努力工作,沒想到......沒想到你竟然是用這種髒錢來養我!”

“譁——”

臺下一片譁然。

“臥槽,實錘了!連男朋友都出來錘了!”

“這哥們兒太慘了,頭上簡直是一片呼倫貝爾大草原啊!”

“這女的也太不要臉了,拿着老頭的錢養小白臉?”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我看着眼前這個男人,這個我供他穿名牌、幫他衝業績的男人,此刻正用最惡毒的語言,把這口黑鍋死死地扣在我背上。

“不是的......趙宴洲你爲甚麼要撒謊?”

我聲音顫抖,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那次視頻你明明也在......你還叫了叔叔......”

“閉嘴!”

趙宴洲惱羞成怒地打斷我,“誰管那個禿頂老頭叫叔叔?我那是被你騙了!你跟我說那是你鄉下的窮親戚,誰知道他是你的金主!”

他轉過身,對着劉書瑤換上了一副諂媚的嘴臉:

“劉總監,多謝您揭穿了這個女人的真面目,不然我還要被她矇在鼓裏當接盤俠!爲了表示我和她劃清界限的決心,我舉報!”

趙宴洲高高舉起手,大聲喊道:

“我舉報阮軟上個月那個兩百萬的大單,也是通過不正當手段睡來的!她經常半夜出去,說是見客戶,其實就是去賣!”

3

原本還有些將信將疑的同事,此刻徹底對我開始了全方位的審判。

劉書瑤拍了拍趙宴洲的肩膀,一副“我看好你”的姿態。

“做得好!小趙,這種大義滅親的行爲值得表揚!下個季度的副主管位置,我會優先考慮你。”

趙宴洲立刻點頭哈腰,像條搖尾乞憐的哈巴狗:

“謝謝劉姐!謝謝劉姐!”

一對姦夫Y婦,爲了利益,連做人的底線都不要了。

“你們這對狗男女,演夠了嗎?”

我猛地發力,高跟鞋狠狠踩在左邊保安的腳面上。

“啊!”

保安喫痛鬆手。

我趁機掙脫,衝過去一把搶過劉書瑤手裏的話筒。

“劉書瑤!趙宴洲!你們今天潑在我身上的髒水,我一定會加倍還給你們!”

“還有你們這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我指着臺下那些舉着手機拍攝的同事。

“平時我幫你們改方案、替你們頂班的時候,你們一個個姐姐長姐姐短。現在被人帶兩句節奏,就恨不得上來踩死我?你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

現場安靜了一瞬。

但很快,更大的反彈爆發了。

“我們要甚麼良心?對你這種雞需要講良心嗎?”

“還敢罵我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甚麼德行!”

“劉總監,這種人太囂張了!必須給她點顏色看看!”

人羣中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

緊接着,一個易拉罐狠狠地砸了過來。

“砰!”

裝滿啤酒的易拉罐砸在我的額頭上,劇痛瞬間襲來。

“砸死她!把這個不要臉的賤貨趕出去!”

餐巾紙、剩菜、果皮......無數垃圾像雨點一樣朝我飛來。

我只能狼狽地抱着頭,蜷縮在舞臺的一角。

劉書瑤沒有阻止,反而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戲,她甚至掏出手機,對着我狼狽的樣子拍起了特寫。

“家人們,看到了嗎?這就是破壞公司風氣、不知廉恥的下場!”

她對着直播鏡頭,語氣激昂,“我們公司雖然小,但是三觀正!對於這種害羣之馬,我們絕不姑息!”

直播間的熱度徹底爆了。

在線人數突破了十萬,直接衝上了同城熱搜榜首。

【幹得漂亮!這種人就該打!】

【支持劉總監!正道的光!】

【建議直接扒光了扔出去,讓她火遍全網!】

【有沒有人肉出這個女的住址?我要給她寄花圈!】

彈幕裏的惡意已經具象化成了實質的暴力。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酒水和血水,透過模糊的視線,看到了趙宴洲正躲在劉書瑤身後,拿着手機在發消息,臉上帶着幸災樂禍的笑。

我恨自己爲甚麼要低調,爲甚麼要聽爸爸的話“隱姓埋名”來基層歷練。如果我早點亮出身份,這些人還敢這樣對我嗎?

可是,現在說甚麼都晚了。

就在這時,劉書瑤似乎覺得還不夠過癮。

她揮手製止了臺下的騷亂,用腳尖踢了踢我的小腿。

“阮軟,別裝死。”

“鑑於你給公司造成的惡劣影響,經過公司高層剛纔的緊急商議,決定立刻開除你,並保留追究你名譽損失費的權利。”

“不過,念在同事一場的情分上,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她指了指地上那一灘污穢。

“只要你現在跪下來,把這地上的酒舔乾淨,再給全公司的同事磕三個響頭認錯,我就大發慈悲,不報警抓你了,怎麼樣?”

4

“跪下!跪下!跪下!”

臺下的起鬨聲整齊劃一。

我抬起頭,死死盯着劉書瑤。

“你做夢。”

我咬着牙,一字一頓地吐出這三個字,“我就算死,也不會向你們這種垃圾低頭!”

“垃圾?”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看來不給你點厲害瞧瞧,你是不知道馬王爺長几隻眼!”

她猛地拽住我的頭髮,強迫我仰起頭。

“保安!給我按住她!”

劉書瑤尖叫道,“既然她不肯自己喝,那就給我灌!我就不信治不了這個賤骨頭!”

剛纔那兩個保安再次衝上來。

這次他們沒有任何留手,將我整個人死死壓在地板上。

“放開我!你們這是犯法!我要報警!”

“報警?”

劉書瑤冷笑一聲,拿起桌上的一瓶紅酒,直接拔掉木塞。

“等警察來了,你也早就成了過街老鼠了!”

她抓着酒瓶,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阮軟,你看你現在這副樣子,像不像一條喪家之犬?”

她眼裏滿是報復的快感,“剛纔不是很傲嗎?不是說那個禿頂老頭是你爸嗎?好啊,你爸呢?怎麼不來救你啊?是不是嫌你太丟人,不敢認你了?”

“哈哈哈哈!”趙宴洲在旁邊發出爆笑,“劉姐,她那個窮鬼爹估計連路費都湊不齊,正在家種地呢!”

“給我張開嘴!”

劉書瑤猛地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張開嘴。

“喝啊!給我喝!”

劉書瑤一邊灌,一邊瘋狂地叫囂,“這可是好幾千一瓶的紅酒,平時你這種窮鬼喝得起嗎?今天讓你喝個夠!”

臺下的人紛紛舉起手機,閃光燈瘋狂閃爍,記錄着我這一生中最屈辱的時刻。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絕望。

意識開始模糊,耳邊的嘲笑聲變得忽遠忽近。

“扒了她的衣服!”

朦朧中,我聽到劉書瑤聲音再次響起,“既然她這麼喜歡露,那就讓她露個夠!把她衣服扒了,扔到公司大門口去,讓路過的人都好好欣賞欣賞咱們銷冠的身材!”

“得嘞!”

趙宴洲第一個衝了上來,伸手就來扯我的肩帶。

“不要......”

我虛弱地掙扎着,卻被死死按住。

“滋啦——”

真絲禮服本來就被劃破了,此刻更是脆弱不堪。

“住手......求求你們......住手......”

我哭喊着,聲音裏滿是破碎的絕望。

就在趙宴洲的手即將觸碰到我胸口的那一瞬間。

“砰!!!”

宴會廳緊閉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暴力撞開。

隨後,直播間裏那幾百萬觀衆,在經歷了短暫的宕機後,徹底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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