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二姐陳婷降下車窗,嫌棄地衝我喊:
“你在家勤快點,記得半個月後我們回來前把屋子打掃乾淨。”
“還有,不許睡我的牀!要是讓我發現你碰了我的牀,我饒不了你!”
我低下頭反駁:“這六年,我就算一個人在家過年,也沒睡過你們任何一個人的牀。”
六年前我來到這個家,他們說沒有多餘的房間讓我先在客廳打地鋪。
我問了一句:“那狗怎麼有房間?”
小弟陳博就把我撞到牆上,說我居然想搶他的狗的房間。
害我腦震盪住了半個月院。
爸媽反而罵我小氣,連狗的房間都想搶。
所以這六年,我一直在客廳打地鋪。
晚上鋪上,白天收走
大哥陳凱在副駕駛冷笑一聲:
“裝甚麼可憐?如果不是家裏裝了監控,誰知道你會趁我們不在幹甚麼偷雞摸狗的事。”
“行了,廢甚麼話,出發了!”
爸爸一腳油門,車子噴出一股尾氣,絕塵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輛載滿歡聲笑語的車消失在拐角。
回頭看着空蕩蕩的屋子,還有那個還在閃爍的自動餵食器。
真諷刺啊。
我剛纔竟然還在跟狗道歉。
在這個家裏,我活得連條狗都不如。
他們從一開始,就根本沒打算帶我。
那兩個空位,一個是留給狗的,一個是留給狗的東西的。
唯獨沒有我的位置。
我拖着行李箱回到那個所謂的家。
這一次,我沒有像往年那樣哭着收拾地鋪。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名爲“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羣聊。
羣裏,二姐剛發了一個視頻。
視頻裏,旺財趴在真皮座椅上,喫着進口零食。
配文是:【一家人整整齊齊,出發咯!】
下面是爸媽和兄弟們的回覆和表情包。
我面無表情地點擊“退出羣聊”。
然後打開通訊錄,把爸爸、媽媽、陳凱、陳婷、陳博,一個個拖進黑名單。
做完這一切,我把行李箱裏的東西重新整理好。
用寒假打工攢下的三千塊錢,在學校附近租了個最便宜的單間。
除夕夜,我一個人在出租屋裏喫泡麪。
窗外菸花炸響,我看着春晚,心裏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以爲只要我不聯繫他們,就能獲得哪怕片刻的安寧。
然而,半個月後,我的手機還是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剛一接通,二姐陳婷嗓音就響起。
“陳雲!你死哪去了?”
“家裏怎麼這麼髒?地沒拖,桌子上有灰,你是不是想死啊?”
“還有,你退羣幹甚麼?把我們全拉黑了?你作甚麼妖!”
我握着手機,語氣冷淡:“我搬出來了,以後也不會回去了。”
“你敢!”
電話那頭換成了爸爸陳大彭的咆哮。
“你個死丫頭,翅膀硬了是吧?趕緊給我滾回來!”
“大過年的,你鬧甚麼脾氣?是不是欠打?”
我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那個一直憋在心裏的話:
“既然換了七座車,爲甚麼帶狗都不帶我?”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