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想做皇帝?做夢!

永壽宮。

曲清秋握着宮外傳來的書信,只覺天塌了。

她貴爲頤合王朝的太后,曲家七百餘口,竟慘遭滅族。

爹,娘,妹妹,舅公,舅母......

無一活口。

這些都拜她的兒子所賜,也就是當今S上。

“孽畜!本宮生他養他!輔佐他成爲一代君王!他竟然......”

說到痛處,曲清秋只覺得急火攻心,喉頭漫出一陣腥甜。

“娘娘!太后娘娘!”

伺候曲清秋的嬤嬤失聲大喊,急忙扶着曲清秋落座。

殿門條地被人破開,來的卻不是御醫,而是身穿龍袍,年輕雋秀的穆連烽。

他頭戴冕旒,器宇軒昂,看着曲清秋的眼神,冷得像塊冰。

“逆......逆子!”

曲清秋手裏還捏着那封好不容易從森嚴禁衛包圍中,送到她這來的密信。

不顧得自身嘔血,她顫巍巍地向着穆連烽撲過去。

然而她還未能碰到穆連烽一片衣角,就被禁衛一腳踹開。

曲清秋跌坐在地,鞠衣繡金的裙襬攤開,如一朵開到荼蘼的紫荊花。

“太后娘娘!”

嬤嬤護住心切,欲去攙扶,禁衛抽出的劍,先一步刺穿了她的身體。

“噗——”

一口鮮血,似雨灑落在曲清秋面前。

曲清秋震驚得無以復加。

她被囚禁,族人死絕,而今,連爲她端茶倒水的嬤嬤,亦倒在她跟前。

穆連烽只是看着,他身後,蓮步輕移,跟來的正是與她一世姐妹的太妃,溫如雪。

“太后娘娘替我養子,恩重如山,我可得好好感謝你。”溫如雪笑吟吟的,春風得意,神采奕然。

替她養子?

溫如雪是說,穆連烽,竟是她的骨肉?

“娘,她蠢笨如豬,到如今還半點不知情呢!”看着曲清秋瞠目之色,穆連烽冷哼:“當年若非娘狸貓換太子,兒子又怎會作爲嫡長子,順理成章地繼承了大統?”

“說起這個啊。”溫如雪抬起寬袖掩嘴笑:“這蠢豬還親手將自己兒子發配邊疆,眼下,連個收屍之人也無。”

狸貓換太子,發配邊疆......

這幾個要素聯繫到一起,曲清秋明白了,都明白了!

穆連烽這個逆子,根本就不是她的兒子。

她的兒子,反而是被溫如雪嬌生慣養長大,爲非作歹,草菅人命的壞胚子!

原來,他們做這個局,已經做了二十三年!

“你們......你們狼狽爲奸!如此害我!”曲清秋看了眼死不瞑目的嬤嬤,她咬牙切齒:“溫如雪!後宮之中爾虞我詐,你一個罪臣之女,若非我護着你,你哪能生兒育女,位居太妃!”

“還有你!*障!你雖爲嫡長子,但剛愎自用,當初如非我勸阻,你濫S忠良,江山在你手中已岌岌可危!”

講出這些,曲清秋胸膛一陣陣抽痛。

自己全心全意對他們好,傾心盡力,竟是養虎爲患!

面對指責,溫如雪和穆連烽非但不覺慚愧,反倒沾沾自喜,溫如雪媚眼含笑:“說你蠢,你還要舉出例子來,好笑至極。”

“娘,何須與她多言。”穆連烽冷着臉,看曲清秋,如同看待一個死人:“斬草,要除根!”

說罷,他負手轉身,聲如洪鐘:“來人,太后曲清秋勾結外戚,干涉內政,禍亂朝綱,賜以毒酒,不得葬入皇陵!”

“穆連烽!你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我要S了你們,S了你們!”

“滾!本宮不喝這毒物......你們豈敢......”

曲清秋負隅頑抗,終究只是粘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她猶記毒酒辛辣,彷彿要將她灼燒殆盡。

五臟六腑化作血水的痛楚,生不如死......

可曲清秋清楚地知道,自己還活着,只是活在了五年前,耳邊是文武朝臣衆說紛雲。

“太后娘娘,還請陛下詔書一看。”

“這還有何懸念,陛下雲遊四海去,定是傳位於嫡長子,太子殿下必是繼承皇位的人選。”

“禮部準備的袞衣還不速速給殿下送到,今日登基,天時地利人和,佑我頤合萬世太平啊!”

這是五年前,太上皇一走了之後,給曲清秋留下的爛攤子。

她一個婦道人家,強撐着突如其來的場面,宣讀先皇留下來的那份傳位詔書,將穆連烽送上皇位。

可是她的往生歷歷在目,此時此刻動彈不得,好像鬼壓牀般,只能徒睜大眼,盡覽幕簾之外,衆人推崇穆連烽爲帝。

禮部果真送上來袞衣、冕旒,金燦燦的晃眼。

穆連烽心熱,雙眼精光大盛。

“請殿下更衣,國不可一日無君!”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朝臣見此,見風使舵,大多已經伏跪一片。

雖說垂涎帝位已久,穆連烽仍是忍住立刻黃袍加身的衝動,儒雅之風,謙遜有禮地對着幕簾拱手:“母后,兒臣惶恐,難以堪當大任!”

曲清秋仍是動不得。

莫非只是讓她重溫悔恨之際?

難堪大任,那就當場拂袖而去,得了便宜還賣乖,裝甚麼!

擁躉穆連烽的朝臣,高聲諫言:“殿下難堪重任,誰還有這資格!殿下登基,衆望所歸!”

“母后?”穆連烽始終在等着曲清秋首肯,將詔書公諸於衆。

若無詔書,名不正言不順,哪怕他是太子,也不敢造次。

偏生這時候,穩坐幕簾後的曲清秋宛如禪僧入定般,一言不發,連神色也是木訥。

也不知是不是穆連烽的錯覺。

只依稀見着曲清秋雙眸充血,彷彿蓄着無盡的恨意。

廟堂之上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探頭探腦地往幕簾後望,那位年方三十出頭的女子,端莊秀美,不知在醞釀些甚麼。

等了數息,禮部尚書眼骨碌一轉:“殿下,娘娘這是默許啊!還請陛下更衣,祭天登九五,順應天意!”

穆連烽等不來曲清秋的回應,當下也決定不再拖了。

他側目掃過衆人,擺出趕鴨子上架的無奈,嘆了口氣道:“既然如此,孤便不再推辭,自當肝腦塗地,耀我朝威!”

眼睜睜看着穆連烽展開雙臂,侍女爲其寬衣,穿上那件華袞。

曲清秋幾近咬碎了牙根,身體裏緊繃那根弦終於斷了。

正在穆連烽起身,準備去往天壇時,曲清秋驀然站起,清麗的聲線,貫穿大殿:“混賬!誰準你擅作主張,誰說這天下是你的!”

想做皇帝?

門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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