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
“許知音,你出息了啊,還知道拿警察壓我了。”
裴頌壓着翻滾的情緒看着我。
“這輩子我就註定要當你的一條狗是吧。”
“對不起......”我垂着頭不安地攪動着手指。
“呵,你這輩子也只會說這三個字了。”
他嗤笑一聲,扯起我的手就走。
我跟不上他的步伐,走得跌跌撞撞,手腕被他扯得生疼。
他把我摔進車裏,一路上沒有說話,只是車子開得飛快。
甚麼時候起,裴頌越來越沉默了呢。
明明很久以前,他知道我怕黑,知道我聽到聲音纔會有安全感。
他會耐心地把看到的一切描述給我。
他有一雙善於發現美的眼睛。
長河橫橋,落日紅色,火車呼嘯,山頂暮日,千萬種不同的自然景色,他娓娓道來時,我覺得我彷彿又擁有了雙眼。
可自從他放棄攝影后,他把所有的相機砸碎,把所有的照片撕毀,他變得越來越沉默,越來越疲憊。
他開始西裝革履,開始學會生意場中的虛與委蛇,開始菸酒應酬,只是每次回到家都會吐得昏天暗地。
半年前,我聽到他痛苦地跟裴媽媽說,他受不了了,這樣的人生他受不了了。
於是,他搬了出去。
老房子就只剩下我和裴媽媽。
恍惚中,車子已停下。
我被裴頌帶回了他的公寓。
他把我丟在客廳,轉身去了廚房。
我的身上手上都很髒,裴頌很愛乾淨,我怕把他的房子弄髒,很想洗一洗。
可這裏我沒來過,記不住路,只走了幾步就撞上櫃子。
玻璃炸裂的聲音落在腳邊。
我不知摔了甚麼,慌忙蹲下\身去撿,手指卻瞬間被玻璃碎片扎出血。
裴頌皺着眉從廚房出來:“又怎麼了?”
他看到破碎的相框和我滿手的血時,情緒瞬間決堤。
“許知音,那是我們家最後的一張合照,你也不肯放過嗎?”
“算我求求你,許知音,你能不能,別再折磨我了?”
我不想再說對不起,可是除了對不起我不知道還能說甚麼。
“阿頌,對不起,是我沒用。”
“夠了!”裴頌粗暴地打斷我,他步伐匆匆地衝進廚房,過一會兒端着一杯水出來。
他把水杯塞進我的手裏。
“喝水吧,”他的聲音抖得厲害。
我低頭,聞到杯子裏一股苦腥味。
我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嗯,謝謝阿頌。”
我毫不猶豫地仰頭要喝。
裴頌卻突然拽住我的手。
“知音!”他的手和他的聲音一樣顫抖得厲害。
有溫熱的液體一滴一滴砸在我的手背上。
我的心臟一陣陣發酸。
我知道這是AM藥的味道。
阿頌,你忘了嗎?
在我剛瞎的時候我偷偷喫過。
那個時候你抱着我求我別死,求我別丟下你,說要死也讓我帶上你一起。
那個時候的你哭得像個孩子一樣。
我心一軟就答應了。
可你現在長大了,長成了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你可以去想去的地方,可以爲別人遮風擋雨,不必再被我困囿於這方寸之地。
傻瓜,所以,爲甚麼還要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