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爲我爸媽要求買婚房,男友和我大吵一架後,去和別的女孩相了親。
當天還發了和相親對象去售樓部的朋友圈:
【我願意結婚買房還寫她的名字,是因爲我給不了她愛情,就要給她物質保障。】
【可那些用金錢衡量感情的人,真讓我失望透頂。】
隨即,他給我發了短信。
「看到沒,我有錢買房,但對於你家這種拜金的,我就不買。」
我一字一句刪掉了原本準備發給他的消息:
【我爸媽只是想讓你給個態度,不是爲難你,首付我會跟你一起付,婚後我們一起還貸。如果實在不想買,我會去和我爸媽商量的,你別生氣了。】
將他所有聯繫方式拉黑後,我點開了剛收到的微信。
「遠山別墅、宏圖大平層,你喜歡哪裏,我全款買來做婚房,只寫你名,你能嫁給我嗎?」
1.
因爲房子和男友湯吾輝大吵一架後,我還是決定給他好好說說我的真實想法。
【我爸媽只是想讓你給個態度,不是爲難你,首付我會跟你一起付,婚後我們一起還貸。如果實在不想買,我會去和我爸媽商量的,你別生氣了。】
我反覆斟酌着用詞,小心翼翼的解釋,生怕又引起他的誤會。
可剛準備將寫好的小作文發給他時,我就看見了他剛發的朋友圈。
【我願意結婚買房還寫她的名字,是因爲我給不了她愛情,就要給她物質保障。】
【可那些用金錢衡量感情的人,真讓我失望透頂。】
每一個字,都像在抽我自己的耳光,火辣辣的疼。
在看到他的的朋友圈之前,我還抱着最後一點可憐的希望。
希望他能念及我們五年的感情,稍微低一下頭。
或者,至少給我一個回應。
可現在,回應來了。
不是在我倆的對話框裏,是在他發的朋友圈。
圖片中,他摟着一個年輕的姑娘,在某個售樓處看房。
臉上是那種我很久沒見過的,意氣風發的笑。
金錢衡量感情?拜金?失望透頂?
難道他忘了我們相戀的五年是怎麼過來的嗎?
從大學到工作,我陪他住過潮溼的地下室,陪他啃過半個月的饅頭,陪他應酬喝酒替他擋酒吐到昏天暗地......
甚至他當初創業第一個客戶,還是我求了我爸的老臉才拉來的。
到頭來,在他嘴裏,我成了用金錢衡量感情的人。
我爸媽只是希望百年之後,他們的女兒能有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不至於在婚姻裏受了委屈,連個退路都沒有。
這,怎麼就成了他口中“拜金”?
真他媽沒意思。
湯吾輝,你真他媽沒意思。
我拿起手機,屏幕還停留在那篇小作文上。
手指懸在發送鍵上停頓了幾秒後,我按下了刪除鍵。
每刪掉一個字,心口那塊堵着的石頭就好像鬆動一分。
直到最後,對話框裏一片空白,乾乾淨淨。
就像我們這五年,最終甚麼也沒剩下。
剛清空,手機又進來一條短信。
還是湯吾輝。
刻薄的語氣,隔着屏幕我都能想象出他那副居高臨下,施捨般的嘴臉。
【看到沒,我有錢買房,但是你們家這種拜金的,我不願意買。】
【我寧願和別人買房結婚,也不把錢浪費在你們家。】
心中那最後一點希望的火苗,隨着他的這幾句話,也徹底熄滅了。
我甚至沒有覺得多憤怒,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洞和疲憊。
手指在屏幕上機械地點着,找到那個熟悉的頭像。
將曾經那個被我置頂了五年的頭像,刪除,拉黑。
隨後又將所有能想到的聯繫方式,一個一個,拖進黑名單。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條新的微信消息。
【遠山別苑的別墅,宏圖地產的大平層,你喜歡哪裏,我就全款買來做婚房,只寫你名,你能嫁給我嗎?】
程紹。
我高中時的學長,在學生時代我們關係一直很好。
直到大學我交男朋友後,爲了避嫌,我們才聯繫漸少。
本就家境優渥他,現如今更是接任了家族企業“宏圖地產”。
因此看到這條消息我第一反應是,他難不成發錯人了?
我盯着屏幕,沒有立刻回覆。
過了幾分鐘,他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2.
“程紹?你剛纔的信息,是發錯人了嗎?”
電話那端沉默了片刻,傳來他肯定的答覆。
“悠悠,有些話,我藏了很多年。以前覺得不合適,現在或許更不合適,但我不想再沉默地看着你受委屈。”
“從高中時我就知道你是多麼優秀的一個女孩,但作爲學生,以學業爲重,我並沒表明對你的心意。”
“上大學後,你和他在一起,我遠遠看着,覺得他配不上你的全力以赴。但你開心,我就甚麼都沒說。”
“後來你陪他喫苦,幫他創業,我看着你眼裏的光一點點被生活磨得黯淡,我......”
說着說着,程紹的語氣開始變得苦澀。
“我很多次想站出來,告訴你不必那麼辛苦。但我知道,那是你的選擇,我無權干涉。”
“直到今天,看到他那樣詆譭你,否定你五年的付出,把你和你的家人貼上‘拜金’的標籤,我忍不了!”
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細節。
那些青澀歲月裏的注視和無聲的關懷,在此刻全都串聯起來了。
原來,在我爲湯吾輝付出一切的時候,背後一直有這樣一道目光。
“程紹,我需要時間。我剛結束一段一團糟感情,我......”
我的聲音有些哽咽。
他立刻接話,語氣裏沒有半分逼迫。
“我不是要你現在就答覆我。告訴你這些,只是想讓你知道,你值得被好好珍惜,值得這世上最好的東西,包括房子,更包括毫無保留的尊重和愛。”
“別因爲一段糟糕的經歷,就否定自己,否定所有真心。你很好,悠悠,一直都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好得多。”
掛斷電話,我握着手機,久久沒有動彈。
接下來的幾天,我像行屍走肉般上班,下班。
湯吾輝的朋友圈我自然看不到了,但還是不可避免的從共同朋友那裏聽到他的一些消息。
他似乎和那個看房的姑娘在一起了。
他高調地曬着購房合同,帶着小姑娘買各種奢侈品。
彷彿急於向全世界證明,他湯吾輝離了我,立刻就能找到“不拜金”的真愛,並且活得更好。
每看到一次,心口的傷就被撕開一次,但同時也讓我更清醒一分。
週五晚上,我加班到很晚,拖着疲憊的身子走出辦公樓,卻意外地在樓下看到了程紹。
“你怎麼在這?”我有些詫異。
“給你發信息沒回,怕你出甚麼事。”
他站直身體,語氣很自然,帶着恰到好處的關切。
“正好在附近談事情,順路過來看看。”
“我沒事。”我垂下眼瞼,準備繞開他。
“一起喫個夜宵?”
他上前一步,擋住我的去路,眼神陳懇。
“就當是老同學聚聚,不談別的。”
我抬眼看他,他目光清澈。
鬼使神差地,我點了點頭。
我們去了高中時常去的街邊小店,煙火氣十足。
他沒有再提那條微信,也沒有問我和湯吾輝的事。
只是聊着些無關緊要的趣聞,回憶高中時的糗事。
緊繃了幾天的神經,在這種輕鬆的氛圍裏,竟然慢慢鬆弛下來。
結束時,他送我回家。
到了樓下,我下車,他也跟着下來。
我轉過身,決定把話說清楚。
“程紹,謝謝你的晚餐。至於你微信上說的事,很抱歉。”
“我現在對婚姻,對房子,對所有這些東西,都很排斥。你的條件很好,沒必要......”
“我明白。”他打斷我,聲音溫和。
“那條信息可能太唐突了。但我不是湯吾輝,我也不是在用房子衡量甚麼,或者施捨甚麼。”
他看着我,眼神專注。
“我只是想告訴你,你有其他的選擇。”
“重點不是房子,是你願不願意給我們一個開始的機會。”
“你可以慢慢考慮,不用急着回答我。”
他沒有否定我父母想要一個保障的初衷,也沒有將物質和感情對立起來。
他只是給了一個更尊重我的選項。
我沉默了片刻,輕聲向他道謝後轉身走上。
我驚奇的發現此刻的心裏,竟已不再是空洞和厭惡。
程紹不避諱談及物質,但也從不將物質作爲感情的籌碼。
也許他的出現,對我來說是一個轉機。
雖然我暫時還沒做好開始一段新感情的準備。
但似乎我也沒必要將一切拒之門外。
3.
那天之後,我以爲我和湯吾輝徹底結束了。
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試圖用忙碌填滿所有時間,不去想那些糟心事。
程紹偶爾會聯繫我,約我喫飯或者看個電影。
我有時答應,有時拒絕,態度不算熱絡。
但他似乎並不在意,始終保持着恰到好處的距離和關心。
就這樣過了一個多月。
一週末的下午,我正在家裏整理舊物,門鈴突然響了。
透過貓眼,我看到湯吾輝站在外面,臉上滿是不耐煩。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門。
我不想顯得我怕他,或者還在意他。
“有事?”
我擋在門口,沒有讓他進來的意思。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裏帶着審視
“你拉黑我這麼久,鬧也鬧了,氣也撒了,差不多得了吧?”
他一開口就是對我的興師問罪。
好像我們這次的矛盾,全是我的不懂事鬧脾氣。
我都懶得理他,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他皺了皺眉,似乎對我的冷淡很不滿意。
隨後哼了一聲,然後往前湊了湊,壓低了些聲音。
“我跟你直說吧,我看你這一個多月也沒找別人,估計也知道錯了,就是拉不下臉來找我。”
“我今天來,就是給你個臺階下。”
我幾乎要氣笑了,看着他,仍舊沒說話。
他見我不吭聲,以爲我被說中了心思,語氣緩和了些。
“行了,我知道你離不開我。我們五年感情,不是說散就散的。”
“這樣,你們家,過來誠心誠意地給我道個歉,保證以後再也不提買房子這種傷感情的事,那之前的事就翻篇了。我們還可以像以前一樣在一起。”
他說得那麼理所當然,彷彿這是對我天大的恩賜。
“像以前一樣?”
我重複了一遍,聲音很平靜。
“像以前一樣,住出租屋,看你臉色,然後等你哪天心情好了,再賞我一點‘愛情’?”
見我沒像預想中那般感激涕零的答應他的要求,湯吾輝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這話甚麼意思?我是看在我們五年的情分上,才願意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別不識好歹!”
“你以爲離了我,還能找到比我更好的?現在這社會,哪個男人會像我一樣,不嫌棄你,跟你耗五年青春?”
我看着他那張曾經讓我心動,現在只覺得無比陌生的臉,覺得噁心極了。
“湯吾輝,你的五年是青春,我的五年就不是了?我們在一起的五年,是我一個人過的嗎?”見我還是油鹽不進,他提高了音量,試圖將他的一套理論灌輸給我。
“我是男人,男人越老越值錢!”
“你呢?你都快三十了!你還有甚麼挑三揀四的資本?我肯回頭,你就該偷着樂了!”
他的話像刀子一樣,但我發現,我的心已經不會像之前那樣疼了。
原來在他心裏,一直是這麼衡量我們的關係的。
“說完了嗎?”我問。
他愣了一下,可能沒想到我是這個反應。
“你甚麼意思?”
“說完了就走。我們之間,沒甚麼好談的了。”
他臉上那種篤定的表情終於碎裂,換上了惱怒和不敢置。
“你來真的?就因爲一套房子?你就爲了套房子,真要放棄我們五年的感情?”
“不是因爲房子。”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說。
“是因爲你湯吾輝,我看清你了。在你心裏,感情是可以明碼標價,可以用來要挾和羞辱的。”
“你給我的不是愛情,是施捨。而我,不需要你的施捨。”
4.
他徹底被激怒了,指着我的鼻子一陣怒吼。
“你家不就是嫌棄我是窮苦人家出身嗎?我告訴你,老子有錢買房子,但我就是不給你買!不給你們家這種勢利眼買!”
“我寧願給認識一個月的女人買,也不給你!你算甚麼玩意兒?跟我在這兒裝清高!”
他的咆哮引來了鄰居的開門探頭查看。
我覺得無比難堪,也替他感到可悲。
“你走吧,別在這兒鬧了,挺難看的。”我疲憊地說。
“我難看?呵!”他冷笑一聲,眼神陰鷙。
“行,沈悠悠,你有種,你別後悔!”
“我要讓你看看,甚麼叫真正的愛情,甚麼叫不圖物質!你和你家,就抱着你們那套保障過去吧!我看哪個傻子會接盤。”
他說完,狠狠瞪了我一眼,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我關上門,靠着門板,深深吸了口氣,緩解情緒。
一方面是感嘆他竟如此不堪,另一方面是在後怕於自己竟然和這樣的人浪費了五年。
他以爲他的“回頭”是恩賜,殊不知,他的離開,纔是命運對我最大的眷顧。
又過了幾天,我媽給我打電話,語氣有些猶豫。
“悠悠啊,剛纔湯吾輝他媽給我打電話了。”
我心裏一沉,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說甚麼了?”
我媽嘆了口氣,滿是無奈。
“唉,還能說甚麼。說吾輝心裏還是有你的,就是被你爸買房子的話傷着了。說只要我們家表個態,以後不提這茬,兩個孩子還是能好好的。”
“她還說,吾輝現在出息了,能買房了,好多姑娘排隊等着呢,讓我們家別端着了......”
我聽得火冒三丈,這一家子人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怪不得湯吾輝的三觀歪的沒邊,感情是從小就沒被教育好。
我強壓着怒氣,繼續追問。
“媽,你怎麼回的?”
“我說我們家悠悠可高攀不起。他湯吾輝現在就是買故宮當婚房,也跟我們沒關係。讓他找那些排隊的姑娘去吧!”
我心裏一暖,還好,我的家人是站在我這邊的,是明白事理的。
“媽,做得對。以後他們家任何人聯繫你們,都別理。”
“我知道。就是悠悠,你沒事吧?媽就怕你心裏難受......”
“我沒事,媽。”
掛了我媽的電話,我覺得這事該徹底了斷了。
湯吾輝和他家人這種糾纏不休,自以爲是的樣子,實在讓人厭煩。
五年的相處時間不是假的,我和湯吾輝之間已經牽扯到了雙方的家庭。
看來,光解決他一個還不夠,我得讓他們家清楚。
我沈悠悠不想再和他們家有任何的牽扯。
思及至此,我主動聯繫了湯吾輝的父母,和他們約定了時間見面。
我到的時候,湯吾輝和他的父母已經落座。
他看到我時,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我平靜地打招呼,在他們對面落座。
湯母率先開口,面上掛着熟悉的假笑。
“悠悠來啦,你看你這孩子,鬧彆扭還鬧這麼久。我就說嘛,五年的感情,哪能說斷就斷。”她說着,瞥了一眼身邊的兒子,意思很明顯。
“看,她沈悠悠還是服軟了,主動找我們了。”
湯吾輝輕蔑的哼了一聲,彷彿已經贏得了這場戰爭。
“終於想明白,沒我不行了?”他語氣裏的譏諷毫不掩飾。
我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三人,最終落在湯吾輝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