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狼要吃了我
三月的天,白日熱,夜裏冷。
繁星滿天的夜幕下,往南而去商客路人,錯過落腳的村鎮,都歇在路邊的大空地上,升起堆堆篝火。
走了一整天的葉枝枝,灰頭土臉的蹲在用石塊壘起簡易的竈臺前。陶鍋裏的牛肉乾野菜湯翻滾着,冒出濃郁的香氣來。
“嗯,真香!”
長吸了一口香氣,葉枝枝忍不住就笑起來。
以前的她身子弱,一做飯見了油煙,就要咳得死去活來的。而現在擁有的這具健康的身子卻很不錯,很適合她!
哪知她這湯都還沒有熬好,頭頂突然就飛來個木桶,差點給她的腦袋瓜子開了個瓢!
緊接着,一個尖酸刻薄的叫罵聲音就傳來:“死丫頭,還不趕緊去打水!就你會偷懶,喫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這站在驢車邊上罵她的,是她現在這具身體的娃娃親婆婆,袁王氏。
她原本是東京開國子府上的庶女,她那親爹嫌她打小就患有癆病。她娘死了之後,就把她寄養在鄉下的遠房親戚家。
這寄人籬下的日子不好過,喫不飽穿不暖是常事。
但她還是拖着病弱的身子,艱難的長到了十六歲。可哪知那貴爲開國子的老爹無情,轉頭就把她許給了清遠侯家的嫡次子沖喜。
結果成親當天,那病秧子凌卓風一命嗚呼。她就被扣上剋夫的罪名,拉去陪葬。然後活生生的,悶死在了墳墓裏!
想起那種在狹窄黑暗的棺材裏,掙扎求生的感覺,葉枝枝都忍不住渾身發抖!
而這具身體的原主,本是蠻州鄉下的農戶之女,在家裏排行老三,上頭有大姐二和哥,膝下還有個幼弟。雖然家裏兒女衆多,但兄弟姐妹卻出奇的和睦,爹孃更是把她當成眼珠子般的疼愛。
但天有不測風雲,原主那娃娃親未婚夫袁旺春,惹上了人命官司,袁家要舉家南下避難。
所以他們就跑到原主家去,索要定親時給她家的五兩銀子。原主家本就窮得揭不開鍋,哪裏能拿得出那麼多銀子?
所以她爹孃差點被逼得去跳河,以命償還。
原主不捨得爹孃爲難,就主動開口跟着葉家走了,免去了家中的一場災禍。
可哪知這袁家不僅爲富不仁,婆母更是尖酸刻薄。原主跟着他們南下,根本沒有好果子喫。從北到南的幾百裏,這一家子都把她當牛做馬的使喚。雖然有驢車,但人家一家三口都坐在上頭。偏偏讓她跟着驢車跑,跑慢了還要挨頓打罵。
等到驢都跑累了,停下來休息的時候,原主還得承擔挑水洗衣做飯的活兒。
累倒不算甚麼,最可惡的是在三日前的半夜,那袁旺春還對原主起了色心,想要佔她清白。原主拼死反抗,就被袁旺春活生生的給掐死了。
也是因爲這樣,同樣窒息死在棺材裏面的她,纔會陰差陽錯的佔了原主的身體。成了這個跟她同名,卻又同樣悲催的葉枝枝。
好在這穿過來三天,她也算接受了這個新身份。只想着先一路南下,保住命再說。
所以對於袁王氏的打罵,葉枝枝就咬着牙忍了下來。
她撿起被砸到一邊的木桶,轉身就朝不遠處的樹林走去。
方纔同行的人要打水,都是成羣結隊的去了樹林那邊,所以那邊肯定有水源。自己去打點水回來,也是順理應當。
就這樣想着,葉枝枝就深一腳淺一腳的,走進了樹林裏。但她卻沒發現,身後有幾道黑影遠遠的跟着她。他們看着她那貪婪的眼神,就如惡狼一般!
往前走了好一段路,葉枝枝才感覺背後好像有人在盯着自己。
她回頭一看,就看見這幾日一直跟着他們的那幾個流氓,居然就在她身後的不遠處,明顯是對她圖謀不軌!
察覺到危險,葉枝枝下意識抓緊手中木桶,緊張得手心發汗。往前走的腳步,也不由得就加快不少!
要知道這一路過來,她可聽說了不少女子在路途中,突然不見蹤跡的消息。
大家都說,是那些女子太過嬌弱,吃不了長途跋涉的苦,沿途找人家嫁了的。
可是葉枝枝心裏清楚,那些姑娘可不是自個兒找人嫁了。而是被跟在她身後的這些流氓,給糟踐了之後又變賣了的。
只是這個年頭,女子的性命何其輕賤?即便知道她們的遭遇,又有幾人會在意?
葉枝枝越往前走,這天色就越來越黑。但那些流氓卻越追越緊!
她慌不擇路,就逃到了樹林深處。
哪知她自顧自的往前跑着跑着,這一晃眼,就見前邊的杉樹旁邊,多了只呲牙咧嘴的狼!
月光下,那狼嗜血的森冷目光勾勾的盯着葉枝枝。尖長的獠牙,和微微張開的血盆大口,把她嚇得一下子停在原地!渾身血液都凝滯了!
她只能木然回頭,用眼神向那幾個流氓求救。
希望他們看在同行了好幾日的份上,能救她一命!
但是那幾個流氓,顯然只有沿途打劫弱小的膽子。一看到有狼,立馬就嚇得屁滾尿流的跑了。
看着他們倉皇的背影,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孤立無援的葉枝枝,差點沒有哭出聲來!
她知道自己是求救無門了,就只能死死的抓住手裏的木桶。然後回過頭來,準備跟這匹惡狼拼死一搏!
似乎是感覺到了葉枝枝的意圖,這匹四肢健碩,體長怕是有五尺有餘的灰狼,就慢悠悠的後退了兩步。
然後它突然就衝着她奔過來,接着後肢一蹬,凌空躍起。衝着完全傻眼的葉枝枝,壓倒性的就撲咬了過來!
“啊......”
這畫面太恐怖,葉枝枝嚇得魂都沒了!
就在她以爲,自己真的要葬身狼腹的時候。突然身後襲來一股巨力,一下子將她扯下去!
緊接着她身後多了堵厚實的肉牆,那後牆拉着她僥倖的躲過灰狼的撲咬。而這躍過去的灰狼雪白的肚子,則幾乎是貼着她的臉滑過。
與此同時,一把鋒利的匕首,閃電般迅速刺入灰狼的腹部。溫熱腥臊的狼血,也一下子就滋到了葉枝枝的臉上!
葉枝枝都還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自己就一下子跌倒在地。
而那剛剛還想咬她的那匹灰狼,躍出去之後就身子一晃,狠狠的砸在了不遠處的樹幹上。然後又撲通一聲摔在地上,扭動了幾下就沒反應了。
看到這一幕,渾身都是血的葉枝枝腿都嚇軟了。
正在這個時候,一個如萬年寒冰般的聲音,就在她頭頂響起:“可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