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進入仙門
北寒風沒立刻回答。
他只是低下頭,用枯槁的手指,一遍一遍摩挲着腰間那個和自己一起穿越來的紅皮葫蘆。
修嗎?
這個問題,八十多年前,他曾無比渴望有人能問他。如今,在他生命的盡頭,終於等到了,卻是在這般荒謬的境地。
他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目光掃過白衣女修帶着惋惜的清麗面容,又掠過男修臉上那毫不掩飾的煩躁與不甘,最後看向周圍那些依舊匍匐在地、不敢抬頭的村民。
仙凡有別!
這四個字,刻在他心裏八十多年了。
如今,這“仙”路,竟以這樣一種方式,在他黃土埋頸之時,突兀地、帶着幾分戲謔地,在他面前開了一道口子。
北寒風張了張嘴,乾澀的喉嚨裏發出沙啞的聲音。
“修。”
只一字,卻用盡了他此刻全部的力氣。
男修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老朽竟真的會答應。他眉頭緊皺,欲要開口,卻被白衣女修一個眼神制止。
白衣女修看着北寒風,那雙閱盡滄桑的眼中沒有狂喜,沒有畏懼,只有一種近乎認命的平靜,以及一絲......或許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微弱不甘。
她輕輕頷首:“既如此,便隨我們回宗門吧。我名白芷,這位是我師兄,趙千鈞。我們來自黃楓谷。”
“黃楓谷......”北寒風默默記下這個名字。
“走吧。”趙千鈞顯然不願在此多留,他袖袍一拂,一股無形的力量便托住了北寒風。
北寒風只覺身體一輕,已被帶上飛劍。
腳下的葫蘆村迅速變小,那些熟悉的屋舍、田埂、老槐樹,最終化作模糊的斑點,消失在視野盡頭。
飛劍破空,罡風凜冽。
白芷素手輕揮,爲北寒風罩上一層靈力光暈,隔絕了大部分風壓。
北寒風緊緊抓着腰間的紅皮葫蘆,感受着高空飛馳的眩暈與陌生。
飛行持續了數個時辰,穿越了無數崇山峻嶺、江河大澤。
最終,前方雲霧散開,一片氣勢恢宏,靈氣氤氳的山谷映入眼簾。
無數殿宇樓閣點綴其間,仙鶴戲耍,霞光流轉,宛如仙境。
黃楓谷,到了。
白芷和趙千鈞帶着北寒風,直接落在了執事大殿前的廣場上。
“天靈根,天靈根在哪?!”
一個洪亮如鐘的聲音響起,隨聲音而至的是一位身着紫袍、面容紅潤的老者,他大步流星地從殿內衝出。
此人正是黃楓谷谷主,金丹中期的雷萬鶴
他目光先是看向白芷和趙千鈞,隨後落在兩人身後的北寒風。
下一刻,雷萬鶴臉上的激動和期待瞬間凝固。他死死盯着北寒風,神識一次一次地掃過。
“百歲?氣血枯敗至此?經脈堵塞如頑石?識海渾濁如泥潭?”雷萬鶴的聲音越來越高,帶着難以置信的驚怒,“你們告訴我,這是天靈根?!”
“谷主,探玄玉已確認,青光沖霄三丈三,感應度接近九十,確是天靈根無疑。”白芷恭敬回稟,語氣帶着一絲無奈。
雷萬鶴身形一閃,已出現在北寒風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精純的靈力強行探入。
片刻後,他鬆開手,眼神複雜地看着北寒風,有狂喜被掐滅後的憤怒,更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惋惜。
“天靈根......真是天靈根......但爲甚麼是株枯萎的天靈根......蒼天何其不公!何其弄人!”雷萬鶴仰天低吼,聲音中充滿了痛惜與不甘,“若早五十年......不,三十年!只要早三十年!我黃楓谷絕對能再添一位金丹真人!甚至成爲擁有元嬰大修士的門派!可現在......引氣入體都難,壽元......哼,怕是還沒摸到煉氣門檻,就該坐化了!”
大殿內聞訊趕來的其他長老,執事也紛紛搖頭嘆息,看向北寒風的目光充滿了同情與遺憾。
“谷主,此人該如何安置?”一名執事上前問道。
雷萬鶴深吸幾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沉着臉踱了幾步。
“天靈根,留在外門,傳出去我黃楓谷顏面何存?但享受內門資源?更是天大的浪費!”停下腳步,雷萬鶴目光掃過山門,最終落在一個遠處的山落,“後山......廢丹院那邊是不是還缺個看守?”
廢丹院?
衆人聞言,皆是一愣。
那地方是存放宗門煉丹失敗產生的廢丹、藥渣以及一些毒性猛烈無法利用的殘次丹藥的地方。
靈氣匱乏,環境惡劣,常年瀰漫着丹毒雜氣,尋常弟子避之唯恐不及。
讓一個天靈根去那裏?
白芷微微蹙眉,但看着北寒風那風燭殘年的樣子,想到他幾乎註定無望的道途,終究沒有開口。
“就這麼定了。”雷萬鶴一揮手,“帶他去廢丹院,掛個內門弟子名頭,按外門弟子待遇給資源。負責廢丹院的看守和日常清掃。若有閒暇......可自行參悟門派的《長春功》。”
雷萬鶴話音落下,旁邊一名執事弟子便上前對北寒說道:“跟我來吧。”
北寒風默默點頭,對雷萬鶴恭敬作了一個禮,便跟着那名執事弟子離開了大殿。
離開大殿,沿着一條偏僻的山路向後山行去。
越往前走,周圍的靈氣越發稀薄,空氣中也開始瀰漫起一股淡淡的焦糊氣味。
山路崎嶇,北寒風年邁體衰,走得頗爲艱難。
領路的執事弟子見狀,倒也不催促,只是給北寒風施加了一個輕身術,然後繼續沉默的在前面帶路。
約莫幾炷香後,前方出現一片荒涼的山坳。
山坳內,建有兩間一大一小木屋,看起來頗爲破舊。
木屋外圍着一圈低矮的籬笆,入口處掛着一塊木牌,上面寫着“廢丹房”三個字。
字已有些模糊。
“就是這裏了。”執事弟子腳步停在籬笆門外,指着裏面說道,“中間那間大屋是堆放廢丹的廢丹房,旁邊那小屋是你的住處。這是你的身份玉牌和《長春功》祕籍。”
他將一塊溫潤的玉牌和一本泛黃的書冊遞給北寒風。
“你的職責就是看守此地,每日簡單清掃一下即可,另外切勿在廢丹房久留,裏面有些廢丹積年累月,可能逸散丹毒,對你身體無益。”執事弟子交代了幾句,目光在北寒風蒼老的臉上停留了一下,“你好自爲之吧。”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似乎不怎麼願在此地多留。
北寒風站在籬笆門外,環顧了一下四周。
隨後看向手中的身份玉牌和《長春功》,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他緊了緊了手上的身份玉牌和《長春功》。
“林雪瑤,當年你棄我無靈根,今日我亦入道門......若有相逢日,你是否還憶舊時之情?”
一陣長嘆後,北寒風將身份玉牌和《長春功》放入懷中,準備推開籬笆門進入廢丹院內。
這時,掛在他腰間,陪伴他多年的紅皮葫蘆突然發出一道微弱的紅光,緊接着開始在腰間上下跳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