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日當天,商青黛簽收了一匹香雲紗。
她還來不及驚喜,老公的青梅就可憐巴巴開口:
“這紋理......我媽媽從前也有過一匹,後來再也找不到了。”
老公心疼地將青梅護在身後,奪過禮盒。
“老婆,就一匹布料,你這麼小氣幹甚麼?”
生日宴結束後,一直沉默的商青黛向季停雲提了離婚。
他眉頭緊鎖:
“至於嗎?這點小事就提離婚?”
她點頭。
“就因爲這點小事。”
......
誰也沒想到商青黛會因爲一塊布鬧離婚。
當年爲季停雲,她在巔峯期放棄了刺繡事業,拿針的手變粗糙,終日圍着鍋碗瓢盆,成爲大家口中稱讚的好妻子。
直到生日那天,她簽收了一匹香雲紗,很漂亮,料子上甚至繡着精緻的暗紋。
她原以爲他還記得,記得她最愛的紋樣。
可當她抬手想輕撫時,他卻握住了她的手腕:“這是要送給照月的,別用你這粗糙的手碰它。”
不過三秒,她心裏那場下了十年的雨,忽然停了。
他們是該離婚了。
次日清晨,商青黛利落地收拾好自己不多的行李,將薄薄一紙離婚協議留在餐桌。
她太瞭解季停雲——他那樣從容平穩的人,從來不會爲任何事驚起波瀾。
哪怕十年婚姻離散,於他,也不過窗外一陣輕風罷了。
商青黛自嘲地笑了笑,終究還是去了他公司告別。
辦公室裏,男人正垂眸審閱文件,她第一次未敲門便推門而入。
季停雲果然蹙了蹙眉。
“怎麼不敲門。”
商青黛抿着脣,將外套攏緊了些,“最近天冷了,記得加衣。”
“嗯。”
季停雲並未抬頭,筆尖也未停。
商青黛又開了口,“家裏的食材我都分裝好了,在冰箱裏。”
季停雲還是面無表情。
“趙媽會處理。”
商青黛輕輕苦笑,“季停雲,這幾天我不在家,你照顧好自己。”
“知道了。”
他連一句“路上小心”都不願多說,商青黛忽然覺得,這十年不是被他辜負的。
是她自己親手遞出的。
再開口時,嗓音裏已壓不住細微的顫意:“就這樣嗎?季停雲......能不能對我說一句‘一路平安’?”
或許是聽出她語調不同,他終於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投向她。
午後陽光斜斜地照進辦公室,在他鏡片上反射出一小片冷白的光,讓他的神情顯得更加疏淡。
那眼神太過尋常,尋常得像在打量一件用慣了的舊物。
“青黛,一起走過這麼多年,我相信你能處理好所有事。”
商青黛眼眶一熱,淚水在眼底迅速積聚,模糊了視線。
她動了動脣,那句醞釀已久的“離婚”還沒說出口,季停雲放在桌角的手機便震動起來。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當着她的面便接起了電話。
“照月,怎麼了?”
他聲音裏的溫柔像驟然流淌的溫水,與方纔的平淡判若兩人。
電話那頭傳來銀鈴般的笑聲,即使隔着距離,也能聽出那份特有的活潑。
“停雲!新開的攝影展有大師真跡,我們明天一起去看好不好!”
“好。”他的語調又軟了幾分,不自覺地側過身去,彷彿要隔絕甚麼干擾,“那你穿那套米白色的套裝吧,我給你多拍幾張。記得上次你在湖邊穿那套時,光影特別襯你。”
“對了,明天人可能多,你別穿太高跟的鞋。”
江照月笑得更歡了,聲音裏滿是嬌嗔,“知道啦!你怎麼比我還細心呀!”
“應該的。”季停雲的聲音裏也染上明亮的笑意,“畢竟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不照顧你照顧誰?”
“你上次說喜歡香雲紗的料子,我特地託人去蘇杭尋了一匹上好的。暗紋是你喜歡的雲水紋,明天帶給你看看。”
他一句接一句地和另一個女人叮囑着,而她站在離他不過三步遠的地方,卻像是隔着整個世界的距離。
她最終轉身,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離開公司大樓的瞬間,她的淚水早已無聲地滾落下來。
她和他,究竟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