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雪花紛紛飄落下來,融化在我臉上,一片冰涼。
我就這樣站着,看着那兩個依偎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樓的拐角,才彷彿被解除了某種定身咒。
手機屏幕就在這時幽幽地亮了起來。
是顧晦。
【有事。】
這場雪來得毫無預兆,寒意順着鞋底的縫隙鑽進來,一點點蠶食着所剩無幾的暖意。
我的雙腳彷彿被釘在了這片越積越厚的雪地裏,沉重得抬不起來。
手指凍得有些不聽使喚,我卻還是執拗地撥通那個號碼。
幾乎是立刻,屏幕上又彈出一條新消息。
【別打了,說了在忙。】
我死死咬住下脣,任由鐵鏽般的腥味在口腔裏蔓延。手指顫抖着,在冰冷的屏幕上敲下每一個字。
【在忙正事,還是在忙出軌?】
還沒來得及發送,一聲驚惶的呼喊自身後炸響。
“小心!讓開——”
來不及回頭,一股巨大的衝力便從側方襲來!
失控打滑的共享單車將我狠狠帶倒,視野天旋地轉,我重重側摔在覆着薄雪的冰冷地面上。
刺骨的寒氣和鈍痛遲了一秒才洶湧而至,從手肘、膝蓋,一路撞進心臟。
我撐着地面,慢慢站起來,抬手抹了一把臉,分不清是融化的雪水還是別的甚麼。
闖禍的學生慌忙扶起車,又跑來查看我的情況,他自己也是一身雪泥:“對不起對不起!你......你沒事吧?路太滑了,我着急趕晚自習,沒想到剎車根本沒用......”
我看着他的狼狽,搖了搖頭,聲音有些啞:“沒事。”
攤開手心,手機屏幕已經漆黑一片,那道未曾發出的質問,也隨之陷入了沉寂。
在最近的酒店辦了入住,我衝了很久的熱水澡,皮膚才漸漸找回知覺。
我下樓隨便買了部最簡單的手機。
插卡,開機。
屏幕亮起的瞬間,一條新信息跳了出來。
顧晦發來的,時間顯示是二十分鐘前。
【明天在和姐姐視頻,愛你!】
我眨了眨酸澀的眼睛,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在空曠的房間裏,忽然不知該做甚麼。
我無法理解。
這究竟是爲甚麼?
顧晦他......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
而那個女孩,她是真的不知情,還是甘願如此?
冷靜下來後,我重新打開表白牆,點開評論第一條寧昭昭的賬號。
她的頭像是一張自拍。在飛機上匆匆一瞥未曾留意,此刻放大細看,背景分明是顧晦的臥室。
那是我因爲顧晦說和室友作息不同,沒法好好休息時,我回國陪他一起租的。
點開寧昭昭的賬號,我繼續往下翻。
最早與他相關的蹤跡,始於七月。
照片裏,寧昭昭親密地挽着一條手臂,背景是一家頗有名氣的脫口秀俱樂部。配文是:【和他的新體驗,感覺不錯,開心!】
這傢俱樂部是我曾多次向顧晦提議,想帶他去放鬆心情。
他當時只是皺着眉推開我的手:“瘋子逗傻子笑,有甚麼可看的。”
越往下翻,指尖越發冰涼。
儘管顧晦從未露出正臉,可那些我熟稔的細節。
他常穿的襯衫袖口、戴了多年的腕錶、甚至背景裏一個模糊的馬克杯輪廓,都像無聲的證詞,將我殘存的僥倖寸寸凌遲。
我點開好友申請,字句艱難地敲出。
【你好,請問你是否清楚顧晦並非單身?他是否對你隱瞞了這一點?】
十分鐘後,寧昭昭更新了一條動態。
照片裏是一件極爲省布料的紅色短裙,旁邊靜靜躺着一對長長的兔耳髮箍。
配文透着俏皮的挑釁:【他說喜歡小兔子,那就讓兔女郎滿足他的聖誕願望吧。】
寒意從脊椎竄起,我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這件衣服......顧晦曾對我提過。那時我紅了臉,嗔怪他胡鬧,終究沒有應允。
消息的提示音在此刻響起,寧昭昭通過了我的好友申請。
下一秒,她接連發過來好幾條消息。
【虞夏醫生,我知道你。】
【感情嘛,各憑本事,願賭服輸。。】
【不過看起來,好像是我贏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