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在24小時自助銀行蜷了一夜。
爸媽沒來找我,大概只要我不破壞他們的名聲,他們就懶得管。
也好。
天一亮,我就開始找工作。
坐過牢,高中學歷——好像我身上貼着這兩張標籤。
每個人看我的眼神,都像已經知道了全部,沒人要我。
身上的錢快見底了。
我想買張火車票去南方小城,那兒沒人認識我,爸媽的手也伸不到那麼遠。
可支付的時候,跳出一行紅字:
“對不起,您已被限制高消費,無法購票。”
換成長途大巴,一樣不行。
我愣了幾秒,苦笑。
爸媽太知道怎麼用法律條文,把人活活困死。
徹底沒錢了。
我翻遍通訊錄,最後停在“舅舅”的名字上。
他是除了爸媽外,唯一來監獄看過我的人。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舅舅,是我。”
“小沉?!”
舅舅聲音猛地拔高。
“你在哪?!”
“你爸媽說你有精神病,到處在朋友圈發你的鑑定書,讓大家看見你都別理!”
我握着手機的手指收緊。
“鑑定是假的,是他們逼我的。舅舅,我需要一點錢......”
“小沉,聽舅舅的,回家吧。”
他壓低了聲音,透出無奈和懼怕。
“你爸給我打過電話,說誰敢幫你,就是和他作對,他有的是辦法......”
“小沉,舅舅不是不疼你,但舅舅也有家要養......”
我靜靜聽着,心一點點沉下去。
“蘇晚那孩子懂事,把你爸媽當親爹媽孝順......”
“你爸媽也是好心報恩,他們是愛你的,做的一切,都是想讓這個家更好......”
“舅舅。”
我打斷他,聲音很平靜。
“你知道我在監獄裏受過多少罪嗎?捱打、電擊、關禁閉......這些都是他們爲了讓我學會順從,特意安排的。”
“你知道我的夢想嗎?我拼了命十六歲考上京大,是想成爲檢察官的,可他們親手把它毀了,就爲了報恩?!”
“舅舅,我死也不要這樣不分是非的爸媽,您保重。”
身無分文,我只能躺在垃圾桶旁。
餿臭味裹着冷風,一口麪包掰成三頓喫。
但至少,比家自由。
幾天後,我終於在一個商場找到工作:掃廁所。
招人的是個禿頂中年男人打量了我幾眼,嘟囔道:
“這活兒累,年輕人,撐不住提前說,別耽誤事。”
活兒確實累。
商場人擠人,廁所永遠一片狼藉。
拖地、刷馬桶、通洗手池、換垃圾袋......手就沒停過。
消毒水嗆得眼睛發酸,沒幾天手就又紅又皺,磨出了一層透亮的水泡。
偶爾還有醉鬼故意吐得滿地都是。
可這些累,都比不上我媽的話扎心。
那天手機響了,陌生號碼。
我還以爲是哪家公司找我面試,擦了擦手趕緊接起來。
“玩夠了嗎?該回家了。”
我媽的聲音,冷得像塊冰。
“你找不到工作的,我們都打過招呼了,沒人會用一個有案底的精神病。”
我沒說話,指甲死死摳進手心。
大概聽出我呼吸急了,她嘆了口氣,語氣軟了點,卻更讓人窒息:
“小沉,別犟了。媽媽給你安排好了,來你爸律所上班,做前臺。”
“工作清閒,朝九晚五。同事都知道你坐過牢,精神不好,不會爲難你。”
我還是沒吭聲,直接掛了電話。
繼續把刷子狠狠捅進馬桶,用力颳着那些污漬。
水花濺到臉上,有點鹹。
我以爲這就算完了。
可三天後,她還是找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