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蘭帶我來到一個離拳擊館不遠的老舊大雜院。
院子裏擠滿了低矮的小平房,牆角爬滿了青苔,偶爾能聽見鄰居家傳來的炒菜聲和孩子的哭鬧聲,滿是煙火氣。
周蘭的住處是其中一間十來平米的小屋,屋子雖小,卻收拾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
“以後就跟我住這兒吧。”
我看着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從那天起,我成了周蘭的頭號跟班。
她去拳擊館訓練,我就坐在場邊的凳子上,安安靜靜地看着,幫她遞水、擦汗,整理散落的拳擊手套;
她去麪館喫飯,我就提前幫她佔好位置,等她來一起喫;
她抬手就往嘴裏懟冰啤酒,我搶過酒瓶,將啤酒倒進洗手池裏。
“周蘭,別喝了,傷胃。”
周蘭瞪着眼睛:“楊桐,你膽子不小,敢奪我酒?”
我把幾顆話梅塞進她嘴裏。
“冰啤一時爽,但明天頭疼起來要人命,喫點話梅,解解酒。”
周蘭含着話梅,沒有再說話。
“哐當!”
拳擊館的大門被人踹開。
上次被周蘭揍得鼻青臉腫的混混,帶着十幾個染着各色頭髮的壯漢堵在門口,手裏還拎着鋼管木棍,
“周蘭!有種出來!不然就讓你這破館關門大吉!”
周蘭眼裏瞬間冒了火,隨手抄起根練功棍就往門口走,
幾個年輕氣盛的師弟師妹立馬跑出來,個個摩拳擦掌,就等周蘭一聲令下衝上去。
我見狀趕緊上前一步,伸手拽住了周蘭的胳膊。
周蘭猛地回頭瞪我,語氣帶着火氣:“別攔我!這羣雜碎敢找上門,今天不揍得他們滿地找牙,我就不姓周!”
我輕輕搖了搖頭,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硬拼不行,他們人多還帶了兇器,師弟師妹們年紀小,真打起來容易喫虧。”
周蘭眉頭皺得更緊:“那你說怎麼辦?忍了?”
“當然不是。”我掃了一眼門口叫囂的混混,又看了看館裏的消防栓和牆角的監控,
“先穩住他們,你引着人往監控底下湊,我去擰消防栓的水帶,師弟師妹堵後門,咱們困他們到警察來。”
周蘭眼睛一亮,立馬收了火氣,故意拔高聲音罵回去:“就憑你們也配撒野?有種進來跟姑奶奶比劃!”
說着腳步往後撤,把混混們一步步引到監控正下方,
我趁機抄起水帶擰開閥門,冰涼的水柱衝擊下,混混們瞬間淋成落湯雞,兇器滑落在地,亂作一團,
師弟師妹們見狀立馬堵死後門,
有人掏出手機報警,沒一會兒警笛聲響起,這羣人當場被制服。
解決完麻煩,師弟師妹們圍着周蘭歡呼雀躍,周蘭叉着腰大笑,陽光灑在她臉上,神采飛揚。
我看着她,嘴角不自覺地彎起,目光卻落在她剛纔對峙時被蹭破的胳膊上。
等大家散了,我從抽屜裏翻出碘伏和創可貼。
“過來,處理下傷口。”
周蘭乖乖走過來坐下,看着我用棉籤蘸着碘伏輕輕擦拭她胳膊上的擦傷,嘴裏還硬氣:“這點小傷算甚麼。”
“再小的傷不處理也會發炎。”我抬頭看了她一眼,“剛纔夠威風的啊,差點就衝上去硬拼了。”
周蘭撇撇嘴,卻忍不住笑了:“還不是你腦子轉得快,不然今天還真不好收場。行吧,算你厲害。”
我貼好創可貼,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以後遇到這種事,別這麼衝動。”
周蘭哼了一聲,卻沒反駁,低頭看着胳膊上的創可貼,小聲嘀咕了一句:“知道了,事兒精。”
語氣裏卻沒有半分不耐煩,反倒帶着點不易察覺的柔軟。
爺爺奶奶去世早,大概已經很久沒有人問她疼不疼了。
日子就這麼雞飛狗跳地過着。
直到那個黃昏。
夕陽染紅天際,周蘭騎着機車準備去買烤冷麪。
轉角時,一個人影突然出現,她急打方向剎車,機車失衡,車把剮到對方,兩人一同摔在地上。
周蘭膝蓋着地,牛仔褲磨破滲血。身旁的男生趴在地上,後背衣服劃開長口,血跡滲出,顯然傷得比她重。
男生撐起身子轉身,模樣乾淨溫和,卻先開口:“你沒事吧?疼不疼?”
周蘭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因爲這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楊衛,也是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