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告訴老默,我想喫魚了
試鏡室內,氣壓低得讓人胸悶。
導演徐紀周揉着脹痛的太陽穴,把手裏那疊厚厚的資料往桌上一摔。
“下一個是誰?”
旁邊的小助理戰戰兢兢的遞上一張表:“徐導,後面是幾個選秀出身的新人,還有......剛纔那個鹿鳴。”
聽到“鹿鳴”兩個字,徐紀周的眉頭皺成了“川”字。
這年頭的資方是不是對“黑老大”有甚麼誤解?
一個個細皮嫩肉,臉上粉底比牆灰還厚,手指頭破個皮都要去醫院縫針。
讓這種人演高啓強?演那個從賣魚販子一步步爬到京海市隻手遮天的黑道教父?
別逗了。
那是高啓強,不是高啓強強。
“就沒有個像樣點的?哪怕身上稍微帶點菸火氣的也行啊。”徐紀周嘆了口氣,端起茶杯剛想喝口水潤潤嗓子。
砰。
試鏡室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不是那種禮貌的敲門推入,而是一種沉悶的、帶着某種決斷力的推開。
徐紀周剛到嘴邊的茶水差點灑出來。
他有些惱火地抬起頭,正準備呵斥不懂規矩的工作人員,目光卻在觸及門口那道身影的瞬間,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
進來的男人很高。
一身黑色襯衫,領口敞開兩顆釦子,袖口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線條緊實,上面甚至還暴着幾根青筋。
但他沒說話。
只是站在門口,那種因爲逆光而顯得有些陰沉的臉,面無表情地掃視了一圈屋內。
被他目光掃過的人,無論是製片人還是選角導演,都沒來由地後背一緊,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徐紀周握着茶杯的手指稍微用了點力。
這人是誰?
怎麼這副德行?來收債的?
“那個......你是哪個公司的?”副導演是個中年胖子,平時咋咋呼呼,這會兒聲音卻莫名有點虛,“這是試鏡現場,無關人員......”
沈楓沒理他。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副導演一眼,徑直走向了房間中央。
那裏擺着一把給演員準備的椅子。
沈楓走到椅子前,沒有立刻坐下。
他站在那裏,低頭看着椅子,像是在審視甚麼物件,又像是在思考這把椅子夠不夠資格讓他坐。
空氣彷彿凝固了。
徐紀周心跳有些加速。
作爲導演,他閱人無數,但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的氣場太古怪了。
那種壓抑、深沉,甚至帶着一絲血腥味的暴戾,根本不像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能有的。
那是隻有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多年,見過血、玩過命,最後踩着無數人屍骨上位的大佬纔會有的氣息。
【悍匪本色系統正在運行中......】
【已加載角色模板:高啓強(黑化完全體)。】
【微表情控制大師已啓動。】
【當前環境威懾力加成:1000%。】
沈楓動了。
他拉開椅子,坐下。
不是那種端正的坐姿,而是大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雙腿微微岔開,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極度放鬆卻又極度危險的狀態。
他抬起手,慢條斯理地整理着左手的袖口。
動作很慢,很細緻。
指腹摩擦過布料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清晰可聞。
徐紀周屏住了呼吸。他看到沈楓的眼神變了。
剛纔進門時那股顯山露水的兇悍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古井無波的淡漠。
那種淡漠更可怕。
那是視人命如草芥的冷血。
沈楓整理好袖口,抬起頭,目光越過副導演,越過製片人,直直地落在徐紀周臉上。
徐紀周只覺得頭皮發麻,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他有一種錯覺,彷彿自己不是在選角,而是在接受審判。
“徐導是吧。”
沈楓開口了。聲音不高,甚至帶着點沙啞的笑意,聽不出半點情緒起伏。
但他沒等徐紀週迴答,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十指交叉。
那個經典的動作。
那個屬於掌控者的姿態。
“聽說,這京海的風浪,最近有點大。”
沈楓嘴角扯動,似笑非笑。
那種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配合着他眉骨下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副導演的手已經悄悄摸到了桌子底下的手機,屏幕上顯示着“110”的撥號界面。
他真的怕這哥們兒下一秒從腰裏掏出一把槍來。
沈楓沒在意周圍人的反應,或者說,這羣人在他眼裏,不過是待宰的魚肉。
他緩緩靠回椅背,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彷彿透過這間狹小的試鏡室,看到了那個風雨飄搖的京海市。
“告訴老默,我想喫魚了。”
這句臺詞劇本上沒有。
但沈楓說出來的時候,那種隨意中透出的S意,讓徐紀周的瞳孔猛地收縮。
緊接着,沈楓站起身。
他走到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幾位評委。
那種壓迫感達到了頂峯。
製片人是個女的,此時已經被嚇得臉色煞白,手裏緊緊抓着那疊資料。
沈楓盯着徐紀周的眼睛,一字一頓,聲音輕得像是在耳邊呢喃,卻重得像雷霆:
“風浪越大,魚越貴。”
轟!
徐紀周腦子裏那根弦,斷了。
這就是高啓強!
這就是他要找的那個,從底層賣魚販一步步黑化,最終吞噬一切的黑道梟雄!
那種狠辣,那種城府,那種讓人看一眼就做噩夢的氣質,簡直是從劇本里走出來的!
不,比劇本里寫的還要真實!
真實到徐紀周甚至懷疑,這人是不是剛從局子裏放出來,或者身上真的揹着幾條人命。
沈楓說完這句話,眼中的戾氣瞬間消散。
他又變回了那個雖然長相兇悍,但還算正常的年輕人。
【表演結束。】
【叮!獲得來自徐紀周的震撼值+999!】
【叮!獲得來自副導演的恐懼值+888!】
【叮!獲得來自制片人的心理陰影+666!】
沈楓拍了拍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看着目瞪口呆的衆人,語氣平淡:“導演,我演完了。”
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足足過了十幾秒,徐紀周才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
他顧不上擦額頭上的冷汗,猛地一拍桌子,把旁邊的副導演嚇得手機直接掉在了地上。
“就是你了!”
徐紀周的聲音因爲激動而有些破音,甚至帶着一絲顫抖。
“這戲,除了你沒人能接!”
副導演手忙腳亂地撿起手機,看了一眼沈楓,又看了一眼導演,小聲逼逼:“徐導......要不先查查這人的底細?我看他......不像演的啊。”
“查個屁!”徐紀周瞪了他一眼,但眼神裏也閃過一絲猶豫,壓低聲音說,“那甚麼,老張,你去把法務叫來,現在就籤合同!快!”
他怕啊。
他怕沈楓走了。
他也怕沈楓不走,留下來把他們這幫人給辦了。
沈楓看着這幫人如臨大敵的樣子,心裏暗爽。
這系統,真特麼給力。
“那個,片酬方面......”沈楓適時地提了一句。
“給!最高檔!”製片人這時候終於緩過勁來,雖然還是不敢正眼看沈楓,但資本家的本能讓她立刻拍板,“只要你別......呃,只要你能演好,錢不是問題。”
她是真怕沈楓嫌錢少,直接掀桌子。
剛纔那句“風浪越大魚越貴”,聽得她心肝都在顫。
......
半小時後。
沈楓拿着簽好的合同走出了大樓。
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那種生人勿近的氣質,還是讓路過的行人都下意識地繞着走。
剛到門口,就看見鹿鳴還在那跟幾個粉絲簽名合影,一副衆星捧月的架勢。
看到沈楓出來,鹿鳴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那種招牌式的假笑:“喲,這麼快就出來了?沒戲吧?我就說嘛,這年頭誰還看這種......”
話沒說完,鹿鳴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爲沈楓停下了腳步,轉頭看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
鹿鳴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扼住了喉嚨。
剛纔在走廊裏的那種恐懼感再次襲來,甚至比剛纔還要強烈。
此刻的沈楓,剛剛結束那種極度入戲的狀態,身上那股子“黑老大”的餘威還沒散盡。
沈楓沒說話,只是從口袋裏掏出一根菸,叼在嘴裏,沒點火。
他眯着眼,看着鹿鳴,眼神裏帶着一種看垃圾的淡漠。
鹿鳴雙腿一軟,手裏的簽字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周圍的粉絲也被嚇到了,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沈楓嗤笑一聲,搖了搖頭,轉身大步離去。
看着他的背影,鹿鳴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溼了。
“這......這人是瘋子吧......”他顫抖着聲音說道。
......
試鏡室內。
徐紀周還在看着沈楓留下的資料發呆。
“導演,真用他啊?”副導演還是有點心有餘悸,“我剛纔偷偷搜了一下,這人之前風評不太好,說是家暴......”
“家暴?”徐紀周冷笑一聲,“你看他剛纔那架勢,像是會家暴的人嗎?”
副導演一愣:“不像嗎?”
“像個屁!”徐紀周點了根菸,手還有點抖,“家暴那是無能狂怒。這小子剛纔那眼神,那是S人拋屍都不帶眨眼的!這叫梟雄氣質!懂不懂!”
說完,徐紀周深吸了一口煙,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老王嗎?我是徐紀周。”
“對,我有部戲,想請你們公安局的同志來做個顧問。”
“沒別的意思,就是剛纔簽了個演員,演反派太特麼像了。我怕他在劇組真搞出甚麼事來,你們能不能派兩個人......盯着點?”
“對,哪怕來指導一下也行,主要是......壯壯膽。”
掛了電話,徐紀周看着窗外,喃喃自語。
“這戲,要火啊。”
只要這小子不是真的通緝犯,這部《狂飆》,絕對能把內娛的天花板給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