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瀕死之舞與新生牢籠
冰冷的醫療器械發出規律的滴答聲,像在爲他的生命倒數。
陸燼躺在病牀上,皮膚呈現出久不見日光的慘白,身上插滿了維持生命的管線。
醫生昨日已委婉告知,他的身體機能正全面衰竭,如同繃至極限的弦,隨時都會斷裂。
然而他的嘴角,卻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近乎饜足的微笑。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具殘破的軀殼,是他無數次在生死邊緣縱情舞蹈留下的勳章。從極限運動到心理博弈,每一次與死神擦肩而過,大腦分泌的極致愉悅都讓他如登極樂。
這病態的“癮”摧毀了他的肉身,卻讓他的靈魂在每一次瀕死體驗中顫慄着高呼“值得”。
此刻,終於要品嚐那最終的、永恆的寂靜了麼?
......真無聊。
就在心電圖即將拉成一條直線,那終極的“墜落感”即將來臨的剎那——
【歡迎來到——終焉樂園】
陸燼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躺在一片冰冷的水泥地上。醫院裏消毒水的氣味已被鐵鏽與汗臭的混合味道取代。
他坐起身環顧四周,這是一個足有上百平米的巨大牢籠,鏽跡斑斑的鐵欄杆將空間分割成無數個相同的隔間,每個裏面都關押着男女老少約五六十人。
“這......這是甚麼地方?你們是誰?”
“我不是被車撞了嗎?我老婆呢?”
“嗚嗚嗚,這是綁架嗎?我要給家裏打電話......”
或許幾千,或許上萬人,嘈雜的哭喊與質問交織成令人心煩意亂的噪音。就在這時,那個曾在陸燼生命盡頭響起的冰冷聲音再次降臨:
“歡迎來到終焉樂園,新人們。”
“你們是幸運的,因爲你們已經死了,而在這裏,你們獲得了第二次生命。”
“你們也是不幸的,因爲在這裏,你們將體驗到比死亡更恐怖的事物。”
“這裏是集體監舍,是你們的第一站,也是絕大多數人的最後一站。只有活着通過挑戰的人,纔有資格留下來。”
“記住,在終焉樂園裏,積分可以兌換一切——食物、財富、慾望......乃至你們無法想象的力量!”
“我們是觀測者,樂園秩序的維護者。現在!所有人保持沉默,違者——抹S!”
話音落下,嘈雜聲頓時消散大半。少數仍在哭喊或叫嚷的人身形驟然凝固,下一秒,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失去了生機。
成百上千具屍體讓其餘倖存者噤若寒蟬。
就連膽子最小的女孩也死死捂住嘴巴,不敢發出一絲聲響。眼前發生的一切,已遠遠超出了常人的認知。
陸燼深吸一口渾濁的空氣,感受着那顆原本衰敗的心臟重新有力地跳動起來。
恐慌在人羣中蔓延,唯有陸燼這個怪胎,興奮地舔了舔脣角。
他能感覺到——這個世界充斥着太多新奇而刺激的事物。
這纔是他渴望的世界!
【新手挑戰‘鏡屋’即將開啓,祝你們......遊戲愉快。】
刺眼的白光淹沒視野。
當視線再次恢復時,陸燼發現自己已身處一個詭異的大廳中,同行的還有四十九人。
整個大廳除了地面,所有牆面、天花板都由鏡面組成。
放眼望去,無數倒影層層疊疊,密密麻麻的人頭看不到邊際。隱約能看見四周分佈着許多由鏡面構成的岔路。
更奇特的是,他們所有人都穿着統一的純白防護服、白色手套、白色鞋子,臉上戴着白色面具,除了口、鼻、眼、耳等必要部位外,全身都被嚴密包裹。
“歡迎來到鏡屋,菜鳥們。”
一個身着同款但顏色爲灰黑色的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衆人面前:
“我是本局遊戲的觀測者,接下來由我爲大家講解規則。”
“你們之中混有‘參與者’與‘鏡中人’。每隔一小時將進行一次投票,得票最高者將被抹S。當所有‘鏡中人’死亡,其餘人獲勝。”
“記住:‘參與者’只能說謊話,‘鏡中人’只能說真話。如果‘參與者’說了真話,將立即轉變爲‘鏡中人’。”
前半段規則尚算清晰,但最後一條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只能說謊?那連最基本的溝通都將成爲巨大難題。
陸燼卻饒有興致地注視着那名“觀測者”。
如果僅僅是這樣程度的挑戰......未免也太缺乏趣味了。
“鏡中人一共有幾個?”發問的不是陸燼,而是一名氣質儒雅的男人。面具下那雙狹長的眼睛裏透出精明的光。
觀測者滿意地點了點頭:“一定有很多人誇過你聰明。”
這句讚賞讓儒雅男子頗爲受用,不少人也向他投去求助的目光,顯然已將希望寄託在他身上。
“現在,鏡中人只有一名。”
儒雅男子還想繼續發問,卻被觀測者開口打斷:
“爲了防止各位遺忘,我已將規則記錄在這塊真言石上。”
“各位——祝你們好運。”
隨着一聲輕笑,那道灰黑色身影悄然消散,在原地留下一塊等人高的石碑,上面用金漆鐫刻着文字:
【一、參與者說假話,鏡中人說真話】
【二、間隔一小時發起投票,票數最多者,死】
【三、三次投票未果,其餘參與者隨機獲得臨時異技】
【四、所有鏡中人死亡,遊戲結束】
規則與觀測者所述基本一致,唯獨第三條的“異技”二字讓陸燼多看了兩眼。之前在集體監舍中,觀測者提到的“無法想象的力量”,難道就是指這名爲“異技”的東西?
就在陸燼飛速思考之際,儒雅男子再次開口:
“對於這個遊戲,我無能爲力,希望大家不要聽我的。”
其餘人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是句謊話。
一個女人的聲音在人羣中響起:
“我們一定不會聽的,你快別說了!”
“呵呵,其實很困難,只要我甚麼都不問。”
儒雅男子隨手拉過一人,開口問道:“你說如果我問下一個人他是不是鏡中人,他會說是還是不是?”
被問的人愣住了,其餘人也一時沒反應過來。
只有陸燼嗤笑一聲——簡單的“真假邏輯”而已。
舉個例子,如果問的是鏡中人,那麼下一個人就一定是參與者,參與者必須說假話,也就是他得承認自己是鏡中人;同樣,鏡中人也只能說是。
如果問的是參與者,下一個人有鏡中人、參與者兩種可能:鏡中人說真話會承認,參與者說假話也會承認,而問的人就要說謊話說不是。
也就是說,只要所有人都問一遍,回答“是”的人就是鏡中人。
早在規則公佈時,陸燼就已經想到了這個辦法。但如果這個遊戲真的如此簡單,那未免太讓人失望了。
儒雅男子不管別人是否理解,依舊一個個問下去。隨着回答“不是”的人越來越多,其餘人也漸漸明白了他的用意,紛紛流露出讚賞的目光。
然而隨着未回答問題的人數越來越少,儒雅男子的眼神也發生了變化。直到最後一人也回答了“不是”後,他震驚地環視所有人。
怎麼可能!
這明明是最優解,怎麼可能所有人都回答“不是”?
不!在場還有一個人沒問過,
自己!
看着周圍人狐疑的目光,儒雅男正想着該如何解釋時,突然眼睛瞪大——只見他的咽喉處顯露一截刀尖。一名膀大腰圓的大漢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後,用尖刀刺穿了他的後頸。
“他媽的,磨磨蹭蹭,老子一個個S,就不信S不通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