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風鈴響,故人歸。
一步一叩首,漫天風雪,唯我獨行。
看到鎮北侯府的硃紅大門時,我再也堅持不住,卻在墜落之際跌進了一個熟悉又溫暖的懷抱。
“阿孃......”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是十歲的夏天,成天只想着上山偷果,下河摸魚。
十五歲的明月心卻早已是名動天下的女諸葛,爲當今S上籌謀奪得皇位後功成身退。
從此隱居琅琊閣,非亂不出。
我父親是聖上的心腹重臣,又獨我一子,見我命懸一線,便將我託付給她,盼她救我一命。
她救了我,也教會了如何去愛一個人。
七年。
她S人於無形的手學會了做桂花糕,冷冽的眉目爲我彎成溫柔的弧度。
我以爲那是獨屬於我的溫柔。
所以我不想再叫她“姑姑”了。
我想喚她“娘子”。
可一念錯,便是步步錯。
夢醒時滿臉冰涼。
母親坐在牀沿拭淚,見我睜眼,淚落得更兇。
“景行,我的兒,你受苦了。早知如此......娘怎麼也不會送你去琅琊閣。”
我垂下眼:“娘,都過去了,我已經放下了。”
膝蓋的紅腫消了又起。
能下地那日,我跛着腳去書房見了父親。
他鬢邊添了許多白髮,沉默良久纔開口:“邊境動盪,大齊提出和親。”
“陛下子嗣單薄,唯有大皇子長至成年,所以便動了心思,欲從宗室或世家子弟中擇一人,封皇子,前往大齊和親。”
“你母親正在爲你相看世子妃,想讓你儘快成婚,以躲過這一劫。”他頓了頓,“爲父原想......若明月心願意嫁你,陛下看在過往的情分上,肯定就不會再選你,不想她卻要嫁給國子監祭酒之子......”
心口那處舊傷猛地一刺。
指甲陷入掌心,我抬頭迎上父親的目光。
“父親,兒子願去和親。”
“胡鬧!”父親拍案而起,“你是鎮北侯府唯一的世子!即使沒有明月心,爹也能護住你!”
“正因是世子,更該擔起責任。”我跪了下去,“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若我和親能爲兩國換數年太平,那就值得!”
父親背過了身去,久久不語。
最後只揮了揮手:“容我再思量一番。”
退出書房時,廊下迎面走來兩人。
那名女子是明月心。
她罕見地穿了一襲胭脂色長裙,腕間空蕩蕩的,那串從不離手的菩提子不見了。
她身側站着個清瘦的男子,面帶病色,卻也能看出是位翩翩美少年。
看見我,她下意識側身,將他擋了擋。
我反應過來,意識到這個病弱美男子就是林序南。
或許是我的眼神太過灼熱,他有些瑟縮地握住了明月心的手,指節發白。
我忽然有些想笑。
長安城裏傳了我那麼多爲明月心瘋魔的事蹟,他怕也是應當。
“見過琅嬛縣主。”我主動行了禮。
明月心怔住了。
她大概沒想過會從我口中再聽到這個稱呼。
從前我纏着她改口,後來她不許我叫姑姑,我便固執地只喚“明月心”。
如今這一句“縣主”,劃清了七年,也劃清了雪地裏那九千九百九十九個叩首。
她張了張口,似乎想說甚麼。
我已直起身,與他們擦肩而過。
不管他們來找父親做甚麼,都與我無關了。
風雪已停,昨日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