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次聽到“許妍”這個名字,是在柏屹寒的口中。
那時他剛結束一場跨國視頻會議,眉宇間難得帶着幾分鬆快:“許妍又把時差算錯了,半夜打電話來問數據。”
沒有不耐,有的只是近乎溫和的無奈。
許妍是院士的獨女,藉着這層關係空降進項目組,成了柏屹寒名義上的“師妹”。
她像盛夏驟雨,鮮活、莽撞、不由分說。
她能直接抽走柏屹寒手中的報告,用熒光筆在上面圈圈畫畫;會把自己咬了一半的蘋果遞到他嘴邊試探;甚至在他專注盯屏幕時,突然伸手扯松他一絲不苟的領帶。
而柏屹寒,也從最初被許妍觸碰時脊背的瞬間繃直,到後來默許她佔用他半張辦公桌。會接過她帶來的、他向來敬而遠之的甜膩零食,甚至在她眉飛色舞講述旅行見聞時,會靜靜看着她,眼底有極淡的笑意。
如果不是那個加班的深夜,她折返實驗室取材料,撞見程薇踮腳將吻印在他眉心。而那個連她遞咖啡時衣袖輕拂都會側身避開的柏屹寒,只是愣了片刻,喉結微動,卻沒有後退。
她恐怕永遠也不會知道,原來柏屹寒心動時,也會露出破綻,也會縱容,也會失了方寸。
在真正喜歡的人面前,從來不會有原則。
溫予棠獨自回到了那間所謂的“婚房”。
從交付到裝修,柏屹寒從未踏足過一次。
她安靜地走進衣帽間,將自己購置的衣物一件件取下放進行李箱。
那些她細心搭配的情侶家居服,那些幻想中一起用餐的瓷器碗碟,此刻都成了沉默的證物,證明她一個人的獨角戲多麼荒唐。
她將屬於自己的一切仔細打包收納,預約了次日的搬家服務。
剛放下手機,屏幕又亮了起來。
是研究院西藏分部發來的正式調函,抄送給了她。
幾乎同一時刻,柏屹寒的消息緊隨而至:
【明晚九點半,T3航站樓。司機請假,你來接。】
溫予棠盯着那條熟悉的、不容置疑的指令,看了許久。
然後,她動了動手指,迅速回了兩個字。
【不去。】
溫予棠的效率很高。
不過24小時,這間屋子裏屬於她的生活印記已消散殆盡。
房產中介帶人來看房時,,連連讚歎:“這房子保養得真好,像沒人住過似的。”
是啊,像沒人住過。就像她這個人,努力了這麼多年,也終究也沒能在柏屹寒生命裏真正“住”下來。
“溫小姐,您確定急售嗎?這個價位出手太急了,如果再等幾天,至少還能再上浮百分之十五。”
“就按這個價。”溫予棠在委託合同上籤下名字,語氣沒有波瀾,,“越快售出越好。”
這房子曾裝滿她對“家”的全部想象,如今她要走了,它便只是一處需要處置的資產。
調令要求她完成全部工作交接,她還需要在總部停留最後五天。
但沒關係,五天而已,她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