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溫綺盯着消息提醒裏不停上漲的紅點，指尖傳來刺骨的涼意。
而她的另一隻手，正死死捏着那張子宮癌晚期的診斷證明。
五年的婚姻生活，在百萬粉絲眼中是近乎完美的甜蜜典範，此刻卻顯得如此荒謬可笑。
她點進自己的社交主頁，清空了所有精心記錄的甜蜜日常。
“最後一次直播，現在。”
粉絲瘋狂湧入直播間。
畫面卻是一片漆黑，且背景狹小，完全不是大家熟悉的那間佈置溫馨、充滿愛意的“小家”。
憤怒與心疼瞬間淹沒了彈幕區。
【離開？是要離開那個人渣對不對？！支持你！】
【我昨天還看見傅總身邊有個孕婦，原來不是博主啊......】
【傅柏澤不得好死！還有那個不要臉的小三！】
【綺綺你還好嗎？背景好暗，你在哪裏？我們好擔心你！】
溫綺心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猛然攥緊，痛得她幾乎窒息。
她不由自主地將手覆上自己平坦的腹部。
那裏，曾經有過三次細微的悸動，又三次無聲地消逝。
第一次，他深夜應酬未歸，電話失聯，她心神不寧外出尋找，卻在臺階失足滾落，失去了他們第一個孩子。
第二次，家庭聚會上，因瑣事被他母親推倒，跌進冰冷的泳池。
最近的一次，她持續低燒腹痛，撥打他的電話，卻只得到“在陪重要客戶”的回覆。孩子在孤獨中悄然離去，而她，也查出了乳腺癌。
冰冷的絕望從骨髓深處蔓延開來，溫綺的聲音在夜晚的寂靜中顫抖得難以連貫：
“大家......還記不記得，我和傅柏澤最初相遇的故事？”
【記得！那年綺綺出車禍，大雪封山，傅總硬是徒步幾十公里趕到醫院，鞋子都磨破了！】
【甚麼徒步幾十公里，都是演出來立人設的吧！騙了綺綺十年！】
【他公司名字藏着綺綺名字？恐怕也藏着別的女人的名字！虛僞透頂！】
【十年青春餵了狗！綺綺，離開他，你值得更好的，我們都在！】
看着彈幕上滾動的字句，溫綺的視線徹底被水汽模糊。
“我陪他跪在傅家祠堂整整99天，才換來一紙婚書。”
“當年他豁出命也要趕到醫院，是因爲我懷着五個月的身孕，危在旦夕，幾乎就要一屍兩命。”
“他一直不願意在我的視頻裏過多露面，”她停頓了很久，久到直播間開始不安，“現在我才明白，是因爲他所有的分享欲和表達欲，早就給了另一個女人。”
她閉上眼，彷彿又一次看見了那個由上千條視頻構成的、圓滿得刺眼的平行世界。
“在他的那個祕密小號裏，半年裏存了上千條視頻，全都是關於另一個女人和孩子......”
這句話如同引爆的火星，瞬間點燃了直播間的情緒。
【上千條？！這半年沒停過吧！】
【所以傅總總說“工作忙”、“在開會”，其實是忙着去給別人當老公和爸爸？】
彈幕裏還有不明所以的粉絲髮言：
【我不信！傅總對綺綺的好我們都看在眼裏！】
【綺綺你是不是誤會了？】
誤會？溫綺多麼希望這一切真的只是一場荒唐的誤會。
她看着那些仍在爲傅柏澤辯解的留言，心臟的位置已經痛到失去知覺，只剩下麻木的空洞。
“沒有誤會。”的聲音沙啞破碎，帶着壓抑不住的哭腔，“我親眼看見，他低頭吻着她的耳垂，那種自然而然的親暱和溫柔......是他從未給過我的。”
“對不起......”她終究沒能忍住，壓抑許久的淚水崩潰決堤，“我一直以爲的幸福，好像......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那個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邊、懷着他孩子的女人，永遠都不可能是我了。”
直播間人數瘋狂飆升，直衝百萬，憤怒的咒罵、困惑的質疑、心疼的安慰混雜在一起，幾乎將屏幕淹沒。
就在這時，幾條格格不入的評論驟然跳了出來：
【快看新聞！傅柏澤出車禍了！好像很嚴重！】
【真的！現場照片流出來了，車都撞變形了，熱搜第一爆了！】
溫綺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鐵手狠狠攥住，驟停了一瞬，幾乎是刻入骨髓的本能，恐慌感瞬間席捲了她。
整整十年，哪怕他只是輕微地蹙一下眉，她都會下意識地感到憂慮。
這已經成爲她無法剝離的條件反射。
然而，更多洶湧的評論瞬間將她拖回冰冷的現實：
【活該！這就是出軌的報應！】
【絕對是演出來的苦肉計！眼看事情敗露想博取同情洗白！】
【坐等傅氏股價大跌！】
苦肉計？溫綺的思緒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刺耳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屏幕上“婆婆”兩個字瘋狂跳動。
她神情麻木地按下了接聽鍵和免提。
刻薄的咒罵立刻穿透聽筒：
“溫綺你這個喪門星死哪兒去了？！柏澤以爲你被人綁了，跟瘋了一樣開車到處找你，結果在高速上出了事，現在人還在搶救室！”
“你居然還有心思開直播？你是不是非要把我兒子害死才甘心！”
“他不就是多照顧了司怡和她肚子裏的孩子幾天嗎？你自己是個不會下蛋的廢人，還敢鬧這麼大！”
司怡......
原來那個女人的名字，叫司怡。
一個念起來就感覺溫婉柔順的名字。
溫綺只覺得全身的血液瞬間凍結，徹骨的寒意攫住了她。
“所以......他一直悉心呵護、無微不至照顧着的，就是那個......跟我眉眼有幾分相似的司怡，對嗎？”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彷彿一聲即將消散的嘆息，“那我呢？我和她之間，到底誰纔是那個不該存在的多餘的人？”
“瘋女人！你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婆婆在電話那頭尖叫，“你老公快死了！你給我立刻滾到醫院來！”
溫綺直接掛斷電話。
幾乎同時，手機傳來一聲震動提示，一張圖片跳了出來。
發件人顯示是傅柏澤。
一件被鮮血浸透的白色襯衫上，用更深暗、近乎褐色的血漬，歪歪扭扭地寫着幾個字：
【我來帶你回去。】
鮮血和誓言，永遠最能擊垮溫綺。
她感到自己的心，難以控制地動搖了一瞬。
然而，不等她細想，直播間滾動的評論中已經有人憤怒地揭穿真相：
【不要被他騙了！最新的現場視頻顯示，傅柏澤是因爲保護坐在副駕駛的孕婦才受的傷！】
她指尖發顫，點開了那條被推送過來的新聞視頻。
模糊的畫面裏，能清晰聽見傅柏澤焦急的聲音：
“司怡，別害怕，抓緊！一定要撐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