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泗川,清水溝。

日頭出奇的毒,太陽明晃晃的掛在天上,似乎要將一切都融化掉。

太陽下面,一個個農民彎着腰,正在地裏插秧。

稻田的泥水已經有些燙腳了,沈家俊彎着腰,似乎並不覺得累。

他手裏抓着一把青翠的秧苗,機械地往水田裏插着。

胃裏火燒火燎,餓得他眼前陣陣發黑。

穿越到1975年已經七天了,別的都好說,唯獨這飢餓感,時時刻刻折磨着他這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靈魂。

這具身體的記憶是餓慣了。

可他的靈魂不習慣!

沈家俊直起腰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口袋裏還有早上喫早飯的時候順手放進來的窩窩頭,但他不敢喫。

他懷裏就只有這麼一個窩窩頭,現在如果吃了,中午就沒的喫。

現在糧食缺乏,餓肚子的人比比皆是,又是農忙時,每個人都只有兩餐飯。

沈家俊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將窩窩頭放在懷裏。

他的嘆息隨着熱風消散在田埂裏,可恍惚間,一個聲音飄然而來。

那是一個微弱的聲音,似乎還帶着哭腔。

“救......”

聲音很輕,斷斷續續,猛地刺進沈家俊的神經。

他豁然直起身,環顧四周。

水田裏,社員們都埋頭苦幹,熱火朝天的勞動號子壓過了一切。

沒人注意到異常。

沈家俊環顧四周,皺了皺眉,他也沒有察覺出甚麼奇怪的地方。

難不成,是穿越過來之後,身體出了毛病?

“媽,你聽到啥聲沒?”沈家俊扭頭問不遠處的母親任桂花。

任桂花停下手裏的活,抹了把額頭的汗,搖了搖頭。

“有啥子聲音,在哪裏的聲音。家俊,快乾活,別磨蹭,不然工分又不夠了。”

任桂花覺得自己這個兒子自從醒過來之後就有點不正常,看來得去鎮上的衛生院看看。

沈家俊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耳邊依舊是持續不斷的求救聲。

雖然他也不知道爲甚麼父母兄嫂沒有聽到,但是讓他袖手旁觀,他做不到!

沈家俊再也顧不得其他,丟下手裏的秧苗,撥開腿就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衝了過去。

任桂花看着兒子的模樣,剛伸出手想要去攔。

“家俊,你去幹啥子!”

然而沈家俊的速度很快,直接就沒影了。

那是一片半人高的灌木叢,平常是村裏孩子們抓野雞的地方。

嘩啦一聲,沈家俊撥開身前的枝葉,眼前的景象讓他目眥欲裂。

一個穿着打了好幾塊補丁的藍色土布衫的女人,正狼狽地摔在地上,她拼命往後退,蒼白的臉上滿是驚恐和淚水。

而在她面前,一個男人正步步緊逼。

是孫大龍!

村裏有名的二流子,四十多歲的老光棍,一口黃板牙,一雙渾濁的眼珠子此刻正放着Y邪的光。

“嘿嘿,蘇老師,你跑啊,你再跑啊!”

孫大龍搓着一雙泥猴似的手,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

“老子四十多年了,還沒碰過女人是啥滋味呢。”

“別人不敢碰,你這個外面來的黑五類婆娘,正好給老子開葷!”

說話間,他的目光已然在蘇婉君身上游走。

沈家俊看着這個叫蘇婉君的女人,微微發愣。

他對這個女人有印象。

蘇婉君是從城裏下放來的,聽說是教育世家,成分不好。

她們一家子人都甚是文弱,幹不了重活,掙的工分自然在村裏最低,也喫不飽甚麼飯。

這點從她餓的面黃肌瘦的樣子就能看出來了。

不過就算是這樣,依舊掩蓋不了她清秀的容貌。

眉羽之間的書卷氣,終究是和村裏的其他女人都不同。

孫大龍這個老光棍,怕是早就盯上她了!

“你......你別過來!我要去公社告你耍流氓!”

蘇婉君的聲音抖得厲害。

“告我?”

孫大龍笑得前仰後合。

“你去告啊!誰給你作證?誰會信一個黑五類的話?”

“再說了,大不了,老子就娶了你!讓你給老子生娃,也算是抬舉你了!”

他仗着全村人都在忙農活,根本沒人會來這種地方,膽子愈發大了,猛地朝蘇婉君撲了過去。

“你叫啊!你就算叫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

孫大龍十分得意,他也是挑了不少時間才挑中了蘇婉君這個女人。

他也不在乎有沒有被看見,自家村民和一個外地來的黑五類,到時候肯定是幫他!

畜生!

沈家俊聽完了這番話,一股怒火一下燒到了天靈蓋。

他猛地從灌木叢後衝了出來。

孫大龍正要得手,冷不防身後衝出個人影,魂都快嚇飛了,剛一回頭,只覺得眼前一黑。

沈家俊一句話都懶得說,抬腿就是一記狠踹,正中孫大龍的胸口。

“砰!”

一聲悶響,孫大龍一百三四十斤的身體,竟被直接踹飛出去兩米多遠,撞在灌木叢上,哼都沒哼一聲就暈了過去。

世界瞬間安靜了。

沈家俊看都沒看孫大龍一眼,快步走到蘇婉君面前,蹲下身。

“你沒事吧?”

蘇婉君驚魂未定地抬起頭,看到是沈家俊,眼裏的驚恐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絕望。

她沒有回答,只是縮成一團,抱着膝蓋,渾身都在發抖,淚水一直往下掉。

“我......我的名聲......被你看到了......我還怎麼活下去......”

在這個時代,女人的名節比命還重要。

被人看到這一幕,傳出去,她就真的完了。

沈家俊的心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這個絕望到極致的女人,用一種前所未有的、無比嚴肅的語氣開口。

“抬起頭來。”

蘇婉君下意識地抬頭。

沈家俊的目光只有純粹的憤怒。

“聽着,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錯的是那個躺在地上的畜生,該被唾棄的也是他,該去死的更是他!”

“你,是受害者,你甚麼都沒錯。”

蘇婉君猛地一震,佈滿淚痕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她以爲會聽到安慰,會看到同情,甚至會看到一絲男人眼中難免的鄙夷。

卻唯獨沒想到,會聽到這樣一番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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