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虞嫣立在初冬的雨幕裏，渾身溼透，指尖卻冷得發麻。
不是因爲雨，是因爲她終於明白了——
季凌風和陸媛媛，恐怕早已越過那條線了。
陸媛媛。
這個名字，起初她是從季凌風疲憊的抱怨裏得知的。
“新來的經紀人，甚麼都不懂，說話不過腦子，淨給我添亂。”他揉着太陽穴，語氣煩躁。
這姑娘是在季凌風公佈戀情後來到他身邊的。
她之前也沒幹過經紀人，但以季凌風當時的情況，又有甚麼能挑揀的呢？
虞嫣那時還溫聲安慰：“新人嘛，慢慢教。”
是甚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大概是三個月前，他們去迪士尼過三週年紀念日。本該是屬於兩個人的童話夜晚，季凌風的手機卻亮個不停。他舉着手機，對着城堡和煙花拍了一張又一張。
“媛媛說她也想來，一直沒機會。”他解釋得理所當然，“我拍給她看看。”
看煙花秀時，絢爛光芒映亮天際的那一刻，他居然點開了視頻通話。屏幕裏跳出陸媛媛笑得甜美的臉。
“看到沒？漂亮吧？”季凌風的聲音是她許久未聞的、帶着寵溺的輕快，“下次，下次一定帶你來。”
煙花在他眼中炸開，卻照不進虞嫣驟然冷卻的心。
視頻掛斷後，她看着身旁男人依舊上揚的嘴角，輕聲問：“今天是我們紀念日，可以......只屬於我們兩個人嗎？”
季凌風臉上的笑意淡了。他沒反駁，只是點了點頭。那之後，他確實再沒在她面前提過陸媛媛。
她曾天真地以爲，那只是他照顧年輕同事的善意。
原來，二人早已暗度陳倉。
回到家中，她滑坐在地板上，溼發貼在臉頰，分不清淌下的是雨水還是淚。
沒和季凌風在一起前，她是金尊玉貴的大小姐，何曾這樣狼狽過呢？
虞嫣在地上縮成一團，看着茶几上他們的合照，看起來天造地設。
多諷刺。
這三年，她總聽別人說，季凌風爲她犧牲太多。
可誰又知道她捨棄了甚麼？
她本是京北首富虞家的祕密繼承人，但父親並不看好季凌風，覺得他沒有長性、浮躁輕狂。
她以爲父親是介意季凌風的身份，便決然爲他放棄了繼承人身份，執拗地昂起頭：“我會證明給您看。”
公開戀情後，她遭受的網暴、跟蹤、甚至收到過帶血的恐嚇信，都自己默默吞下，怕給他增添一絲壓力。
但她以爲，這些代價都是他們決心在一起需要付出的。
他們手握着手，總能踏過去。
她從未想過，先鬆開手、先喊疼、先轉身投向另一處溫軟懷抱的，會是他。
“我後悔了。”
他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將她一顆滾燙的真心捅了個對穿。
如今看來，父親是對的。
......
季凌風推開門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
虞嫣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肩胛骨因抽泣而脆弱地起伏，像只被雨淋透的、瀕死的蝶。
他眉心驟然擰緊，幾乎是衝過去想要抱她：“嫣嫣？出甚麼事了？摔着了嗎？”
手剛觸到她的肩膀，卻被她狠狠推開。
力道不重，卻帶着一種決絕的冷。
虞嫣緩緩抬起臉，淚痕縱橫，她深吸一口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逼自己聲音平穩：
“你剛纔打電話的時候......到底在做甚麼？”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我聽見了......陸媛媛的聲音。”
話音落下，她死死盯住季凌風的眼睛。
那雙曾經盛滿星光、只對她流露溫柔的眼睛裏，此刻卻像結了冰的深潭。沒有慌亂，沒有愧疚，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疲憊，以及......一絲不耐。
他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聲音涼薄：“虞嫣，我吊着威亞從三層樓摔下來，剛處理完傷口回來，你第一句不是問我還疼不疼，而是質問我在幹甚麼？”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有些譏誚：“媛媛是我經紀人，我受傷她陪着我，有甚麼問題？你的思想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麼齷齪？”
齷齪。
這個詞像根針，猝不及防扎進虞嫣心口。
她張了張嘴，想喊出那句“我親眼看見你們在接吻”，可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後。
玄關櫃上，放着一個精緻的紙袋，印着她最愛的那家老字號糕點鋪的logo。
他從醫院回來還不忘記給她帶一份。
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澀和一絲可悲的希冀同時湧上喉嚨，幾乎要將她淹沒。
也許......也許真的是她誤會了？也許病房那一幕另有隱情？也許他摔糊塗了？也許......
就在她築起的防線開始鬆動時，季凌風冰冷的聲音再次砸下，斬斷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媛媛跟你不一樣。她有能力，能替我解決工作上的麻煩，而不是像你，除了讓我分心照顧，還能給我帶來甚麼？”
“她人也正直善良，懂得體諒別人的難處。不像你，永遠只會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別人。”
“我們現在不僅是工作夥伴，更是彼此扶持的朋友。有她在，我很安心。”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卻帶着一種沉重的壓迫感：“虞嫣，我愛你，這一點沒變。但我的耐心和精力也是有限的。別再鬧了。”
說完，他抬手，抓起那個還散發着甜香的紙袋，沒有絲毫猶豫，將它連同裏面精心挑選的糕點，一同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酥皮碎裂，奶油餡料糊成一團
像極了他們之間這段感情——
曾經精心呵護，看似甜美，實則內裏早已腐壞變質，最終只剩下不堪的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