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永安是被一陣哭罵聲吵醒的。
“陛下!您要替老臣做主啊!那劉雲傑欺人太甚,竟爲了一卑賤民女,當街將吾兒毆打致死!臣那苦命的兒啊!!”
這聲音悲愴蒼老,帶着濃重的哭腔,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與此同時,一股劇烈的疼痛從他後腦勺蔓延開來,眼前更是陣陣發黑,無數陌生的記憶瘋狂湧入他的腦海。
大盛朝、安平公、林永安、紈絝子弟、賣身葬父女、靖海公之子劉雲傑、爭風喫醋、一棍子!
他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並非他那堆滿手工材料的工作室,而是古樸繁複的雕花牀梁,身下躺着的是硬得硌人的木板,上面似乎鋪了一層錦緞,卻依舊緩解不了全身散架般的疼痛。
視線微轉,他看到自己身處一座巍峨宮殿之外,兩個小太監正抬着一副簡易擔架,自己就躺在這擔架之上。
前方,一位身着紫色繡麒麟紋朝服、頭髮花白的老者,正跪在玉階上,朝着緊閉的殿門不住叩首哭訴。
記憶融合的刺痛感逐漸消退,林永安心裏頓時湧起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
他竟然穿越了!
從一個二十一世紀因爲熱愛手工而改行做自媒體,好不容易攢下百萬粉絲的手工區UP主,穿成了這個與他同名同姓的大盛朝安平公林康那三代單傳的寶貝兒子,一個因爲爭風喫醋被人當街打死的廢物紈絝!
這劇情,簡直狗血得讓他想吐槽。
可轉念一想,比起前世卷生卷死還差點交不起房租的社畜生涯,眼下這身份,似乎還不錯?
安平公獨子,標準的頂級勳貴二代,只要不作死,一輩子的榮華富貴、妻妾成羣簡直是觸手可及。
這麼一想,那點被砸破頭的疼痛,似乎也能忍受了。
“吱呀”一聲,沉重的殿門被從內推開,一名身着深色宦官服侍的老太監走了出來,尖細的嗓音帶着一種特有的腔調:“安平公,陛下宣您和和小公爺進去。”
跪在地上的林康,也就是安平公,聞聲立刻爬起來,也顧不上拍打袍服上的灰塵,趕緊招呼那兩個小太監:“快!快把吾兒抬進去!小心着點!”
林永安趕緊重新閉上眼睛,裝作依舊虛弱昏迷的樣子。他現在腦子還有點亂,需要點時間消化和適應。
他被抬進了大殿。殿內鋪着光可鑑人的金磚,兩側矗立着盤龍金柱,氣氛莊嚴肅穆。
“愛卿平身。”一個溫和中帶着威嚴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事情的經過,朕已知曉。劉家小子確實太過跋扈。只是,人死不能復生,愛卿還需節哀。”
林康剛站起來,聽到這話,眼圈又紅了,帶着哭腔道:“陛下!老臣......”
就在這時,躺在擔架上的林永安覺得不能再“死”下去了。
他適時地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甦醒過來,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沙啞與虛弱:“爹,這是......哪兒?”
這一聲爹如同驚雷,瞬間炸響在寂靜的大殿中。
林康猛地扭頭,眼睛瞪得如同銅鈴,死死盯着悠悠轉醒的兒子。
他臉上的悲憤瞬間凝固,隨即被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所取代,一個箭步衝到擔架前,顫抖着手想去摸林永安的臉,又怕碰碎了似的縮回來:“永安?吾兒!你沒死?!哈哈,老天開眼!祖宗保佑!吾兒沒死!”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甚至忘了御前禮儀,直接老淚縱橫。
端坐在龍椅上的皇帝,看上去四十來歲,面容儒雅,此刻也明顯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朕就說,永安這孩子看着就是個有福氣的。
林愛卿,既然人沒事,那就是萬幸。先帶孩子回府好生將養,御醫隨後就到。至於劉雲傑那邊,朕自會申飭其父,嚴加管教。”
“陛下!此事豈能......”林康聞言,臉上喜色一收,顯然對這個處理結果很不滿意。人沒死是不假,可這頓打就白捱了?他安平公府的臉面往哪放?
林永安心裏一緊。他融合了原身的記憶,深知這位看似溫和的皇帝,手段絕不簡單。
靖海公府勢大,皇帝顯然不想因爲小輩間的鬥毆而大動干戈。自家這便宜老爹是個耿直性子,再糾纏下去,恐怕會惹得皇帝不快。
伴君如伴虎啊!
他趕緊掙扎着,用沒受傷的手拉住林康的衣袖,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爹,兒子頭疼得厲害,渾身也疼,我們先回家吧!”
他臉色蒼白,語氣虛弱,帶着懇求。
林康看着兒子這副模樣,滿腔的怒火和不甘頓時化爲了心疼。
他重重嘆了口氣,終究是愛子之心佔了上風,朝着皇帝躬身行禮:“老臣遵旨。謝陛下恩典。”
皇帝揮了揮手,態度溫和:“去吧,好生照料。”
林永安被小心翼翼地擡出大殿。在離開殿門的那一刻,他敏銳地感覺到一道充滿憤恨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識地抬眼望去,只見宮殿廊柱重重,遠處似乎有裙角一閃而過,並未看清具體是誰。
他心下疑惑,卻也無暇深究,只能將這感覺暫壓心底。
回安平公府的馬車上,林永安靠在柔軟的墊子裏,梳理着原身的記憶,越是梳理,心裏越是狂喜。
便宜老爹林康,是靠着實打實的救駕之功,被皇帝特封爲安平公,賜世襲罔替的爵位!
雖然朝中一些清流和老牌勳貴有些看不上這暴發戶,但聖眷正隆,地位穩固。而自己,是這個國公府唯一的繼承人!
這意味着甚麼?意味着他只要不造反,不自己作死,這輩子就能躺平享受,錦衣玉食,奴僕成羣,將來還能娶幾房漂亮媳婦,生一堆娃!
想到原身那混賬敗家的行徑,林永安都忍不住在心裏暗罵。
有這麼好的家世和起點,不想着怎麼鞏固家業、提升自我,整天就知道遛鳥鬥狗、爭風喫醋,最後還因爲一個賣身葬父的女人被對頭打死,簡直是丟盡了穿越者的臉!
馬車平穩前行,車廂內,林康看着劫後餘生的兒子,又是後怕又是慶幸。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着幾分心有餘悸的勸誡:“永安啊,這次算是撿回一條命。聽爹一句勸,以後那些女人,咱少招惹些啊?再忍兩年,等把熙寧公主娶過門,到時候......”
熙寧公主?
這個名字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啓了另一段不甚愉快的記憶。
原身和這位公主殿下算是青梅竹馬,小時候關係極好,皇帝也因此早早賜下婚約。
可不知從何時起,兩人關係急轉直下,見面不是吵就是鬧,原身對這門婚事更是牴觸至極。
林永安心裏咯噔一下。娶公主?聽起來是風光無限,可稍微有點歷史常識都知道,那絕對是個麻煩差事!
公主是君,駙馬是臣,見了面先得行禮。娶了公主,就等於請回家一尊活祖宗,打不得罵不得,想納妾更是難如登天。以原身那混不吝的性子,加上公主的驕傲跋扈,這日子還能過?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未來暗無天日、憋憋屈屈的幸福”生活。
就在林永安父子乘坐的馬車離開宮門不久,高高的宮牆之上,一道窈窕的紅色身影悄然現身。
熙寧公主趙婉清看着那輛代表着安平公府的馬車漸行漸遠,一雙美眸中幾乎要噴出火來。她用力攥緊了手中的絲帕,指節因爲過度用力而泛白。
“廢物!紈絝!怎麼就沒被打死呢!”她咬牙切齒地低語,聲音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憤恨。
在原地站立片刻,她猛地轉身,裙裾劃過一個決絕的弧度,帶着一陣香風,徑直朝着皇帝的御書房闖去。
門口的內侍試圖阻攔:“公主殿下,陛下他......”
“滾開!”熙寧公主一把推開內侍,不顧一切地衝進了御書房。
她朝着剛剛批閱完一份奏摺,正端起茶盞的皇帝,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聲音帶着哭腔,卻又異常倔強:
“父皇!您都看到了!那林永安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紈絝!當街爲了一個民女與人鬥毆,險些喪命,如此不堪之人,怎配做女兒的駙馬!女兒懇求父皇,取消這門婚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