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領導出事，楊澈倒黴
楊澈的第一感覺是，這間辦公室的氣壓低得令人窒息。
尤其是背對牆壁坐着的那位女同志，她身着筆挺的西裝，胸前的黨徽熠熠生輝，手中的鋼筆在筆記本上沙沙作響，記錄着每一個細節。
而坐在他對面的是一位戴着眼鏡的中年男人，身穿深色行政夾克，胸前的黨徽同樣醒目。
一股不怒自威的氣息時刻籠罩着他。
“楊澈同志，你應該清楚我們今天叫你過來幹甚麼。”
“現在我們是例行詢問，你作爲童鎮嶽同志的祕書，有沒有甚麼要向組織上交代的？”
楊澈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記憶像是一團亂麻。
本能的懟了一句：“我怎麼知道你叫我過來幹甚麼！”
呂少華精心準備的高壓氣場瞬間被破壞，臉色鐵青。
等楊澈理清了思緒後，纔打量着辦公室的佈局。
紅木辦公桌上堆滿了凌亂的資料。
窗戶開着，辦公桌上的黨旗和國旗隨着微風小幅度擺動。
目光上移，中年男人那張臉從陌生到熟悉。
青江市紀委副書記呂少華！
桌面上被扔在一邊的日曆赫然顯示着日期。
2012年8月27日。
看見日期之後，楊澈猛然意識到，自己竟然重生了？
還是在自己政治生涯的轉折點！
一天前，全市廉政幹部作風大會上。
省紀委不請自來，公開場合帶走市委副書記童鎮嶽。
身在體制內的朋友都知道，一般在公開場合帶走的人，那就是實錘了！
所以作爲童鎮嶽的祕書，楊澈也難逃紀委審查。
在官場生態中，祕書和領導的角色從來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
有領導出事祕書沒事的嗎？有，但很少。
大部分都會因爲領導出事，祕書同樣難逃干係。
“小楊，明天市委黨建工作會議上的講話你再給我整理一下，有好幾處我用紅筆圈了一下，整理完了...放我辦公桌上。”
童鎮嶽深知，出了這道門，或許就再也回不來了。
楊澈呢，在那時候已經懵了，根本沒有細思童書記給自己說的最後這句話。
第二天，他被市紀委帶走審查。
五天後，省紀委突然宣佈對童鎮嶽的雙規決定。
領導出事，祕書遭殃，這是慣例。
這也就直接導致楊澈在市委辦寸步難行。
領導針對，同事排擠。
回到家後，本以爲女友饒夢雅會安慰，可打開門，滿牀都特麼是驚喜啊！
“楊澈，童書記出事，你的政治天梯已經斷了！”
“你以爲你還是那個呼風喚雨的大祕書嗎？連幫我弟弟進市府辦的能力都沒有！你這樣的廢物，怎麼能配得上我？”
那天，女友饒夢雅拉着被子，滿臉倨傲的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崩潰憤怒的和常務副市長的祕書王天瑞打了一架，還鬧到了派出所，單位皆知。
第二天就因左腳先踏進市委辦被髮配去守水庫了。
後來他才明白，童書記在市委黨建工作會議上用紅筆圈出來的分明是留給自己的後路！
可惜，爲時已晚！
直到五十五歲那年，因一女子輕生跳江，他奮起救人被湍急的水流沖走，再醒來就在這裏了。
“楊澈同志，你的領導童鎮嶽已經被省紀委帶走了，省紀委同志在童鎮岳家冰箱搜出來兩抽屜黃金，你不要說這件事情你不知情！”
呂少華的聲音中透露出冰冷，帶着審視的目光落在楊澈的身上。
楊澈深吸一口氣，冷冷的回答：“我不知情！同樣，童書記爲人兩袖清風，在青江市有口皆碑，這件事情一定是有人栽贓嫁禍！”
“呂書記，我就想問問，如果是您受賄，您會把贓款放在自己家裏嗎？這不是等着人來搜查嗎？”
三個月前。
原青江市委副書記、市長因受賄被省紀委雙規，青江市政壇因此震動。
市長空缺後，省裏明確要求三個月內必須定崗，而這次提拔可能是青江市未來十年最後一次本土幹部上位機會！
下一任市委領導必定是空降幹部！
而本土幹部定崗，整個市委領導班子也就只有市委副書記童鎮嶽和常務副市長張衛國是最有機會接任市長一位的。
半個月前，省裏傳出童鎮嶽有極大可能接任市長後，張衛國就像是偃旗息鼓了。
當所有人都以爲童鎮嶽會順利出任市長時，他卻突然在廉政作風大會上被省紀委當衆帶走！
身爲祕書的楊澈，自然也受到了牽連。
在當天就被市紀委傳喚審查，直到現在。
此刻，距離他被市紀委審查已經24小時了，這是最大尺度問詢。
呂少華嘭的一聲拍在桌子上，冷哼道：“楊澈同志，請注意你的態度！是我在問你，不是你在問我！”
楊澈聳了聳肩膀：“哦，那你問，反正我不知道。”
一股子官場老油條的味道...
紀委審訊，不怕骨頭硬的，就怕老油條...
前世調去水庫之後不久，因童鎮嶽說不清楚黃金是哪來的，所以最後定了個鉅額財產來源不明罪，進入監獄後，童鎮嶽在上訴的過程中意外身亡。
是的，說的是意外身亡，但是不是意外身亡，誰知道呢。
但這個罪名...鉅額財產來源不明罪安在童書記的頭上...很有意思。
呂少華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楊澈：“我現在是代表組織跟你談話！”
“楊澈，你還年輕，還有大好仕途。你現在才26歲就已經是副科了，哪怕是下放也是副局長行列，你至於爲了童鎮嶽搭上自己的政治生涯嗎？”
“組織上知道你是清白的，只要你配合調查...”
楊澈絲毫不客氣的打斷：“呂書記，我只想問問，是不是不說你們想知道的，都叫不配合調查？是不是不說讓你們定性的話，都是對抗組織審查？”
“原市長被雙規之後，童書記和張副市長因市長位置互相敵對，你們不去查最終得益者，現在來問我黃金是哪來的，您覺得這合理嗎？”
“如果您非要問，那我只能告訴你，童書記是無辜的！並且，童書記從來沒有受賄行賄，我建議您去好好查查童書記的背景！”
2018年5月，這個時間點，楊澈記得非常清楚。
張衛國更進一步，接任青江市委書記。
在省組部審查時，一則舉報引出當年市長之爭，舉報中明確提出栽贓嫁禍致人死亡。
這件事情觸動某些大佬神經。
緊接着，中辦指示：徹查到底，絕不姑息！
根據字越少事越大的原則，從中紀委國家監委到地方系統快速響應！
僅僅是半個月快速查辦，羅列了張衛國一系列罪名，最終判處無期。
涉及這件事情的人，全部從重發落！
這纔有了東江省規模浩大且史無前例的東江特大反腐案！
楊澈思緒漸漸回歸。
呂少華的臉色也陰沉了下來，微眯着眼睛，心中也惱怒不已。
原以爲，對方會因爲自己是市紀委副書記就交代清楚童鎮嶽的受賄，沒想到對方非但不怕還膽敢反問！
市委辦的這個筆桿子，還真就像是筆一樣，寧折不彎？
“行了，你先回去吧。之後省紀委的同志會找你的。”
呂少華也沒有太多的辦法，對方不配合，在他的權限內，他也只能例行詢問，沒辦法把對方留在這裏。
楊澈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呂少華，轉頭就走出這間令無數幹部聞風喪膽的紀委副書記辦公室！
他清楚，如果童鎮嶽沒有度過這次危機，還得回去守水庫！
既然老天爺給了自己重開的機會，那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斃！
童鎮嶽背後神祕大佬是誰，市裏沒人知道。
而這個信息差，也會作爲他翻盤的籌碼！
“查童書記？呵呵，我只能說，他背後的人，你們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