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反差
這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的甩在洛薇的臉上。
庭院裏的空氣瞬間凝滯。
僕從們低垂着頭,大氣不敢出。
就連烈刃也下意識抬眸,看着洛璃挺直的脊背上,眼底翻湧着前所未有的複雜。
洛薇臉上的血色褪的乾乾淨淨。
她最忌諱的就是自己的身份,可她沒想到,洛璃會如此直接的當衆撕開這層遮羞布!
“妹妹,你怎麼能這麼說呢?”
她笑的牽強:“爸爸媽媽含辛茹苦把我養大,給予我最好的教育,我心中只有感激,從未想過要佔有你的......”
“哦?”洛璃挑眉:“那你爲甚麼還賴在洛家不走呢?又爲甚麼每次在我和我的獸夫情意綿綿的時候,又恰到好處的出現呢?”
“我,我只是一片好心。”洛薇氣的眼圈發紅:“妹妹何必如此曲解我呢?”
洛璃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忍不住笑出了聲。
“若是你真有好心,爲甚麼在這些獸夫受傷的時候,不拿出你那些珍貴的傷藥親自爲他們療傷?”
“你甚麼都沒有做,你只是享受着你善良名頭帶來的滿足感,享受着用我的惡毒來襯托你的美好。”
“洛薇,你捫心自問,你到底是心疼他們,還是心疼你沒有機會展示的善良?”
“你......”
洛薇嘴脣哆嗦着,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烈刃薄脣緊抿。
好像......是這樣?
如果洛薇真的心疼他們,爲甚麼不去獸夫管理所舉報呢?
他想不明白。
就在這時,一道威嚴的男音忽然傳來。
“吵吵鬧鬧的,成何體統!”
又是一對衣着華貴的中年男女走了進來。
洛薇認出了他們。
正是她這具身體的生身父母,洛家的家主和主母。
“爸,媽。”
洛薇如同看到了救星,眼淚流的更兇了。
她小跑過去撲進洛母懷裏,聲音哽咽:“母親,我聽說妹妹又在這裏虐打獸夫了,所以過來看看,誰曾想妹妹竟然......”
“不過,爸媽,不怪妹妹,真的不怪她,都是我不好,是我不會說話,惹妹妹生氣了......”
她抬起淚眼矇矓的臉,楚楚可憐:“畢竟妹妹從小在那種地方長大,沒人教她這些規矩,不懂貴族間的相處之道,纔會說我,罵我,你們千萬別怪她......”
嚯,好一壺八二年的碧螺春。
洛璃開眼了。
洛母心疼的摟着洛薇,一個勁兒的哄:“好了,媽知道,媽知道你是好心,別哭了,我的心肝兒。”
可在看向洛璃時,目光又瞬間冷了下去。
“小璃,你怎麼能這麼跟姐姐說話呢?她也都是爲了你好!”
“沒錯!”
洛父也是眉頭緊鎖,語氣嚴厲:“你說說你,回來這些時日,規矩半點沒學會,脾氣倒是見長,動不動就揮鞭子,現在還學會頂撞姐姐了,我們駱家的臉都要被你丟盡了!”
若是原主,此刻要麼暴跳如雷,要麼委屈大哭。
畢竟眼前這可是親生父母啊。
但洛璃此刻只是靜靜的看着他們。
看着這對名義上的父母,是如何毫不猶豫的站在那個竊取了她人生的假女兒身邊,如何輕易的給她定罪。
她突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跟這些眼盲心瞎的人糾纏,純粹是浪費口水。
這麼一想,她輕輕地笑了下。
“你們說的對。”洛璃慵懶開口:“我確實不懂貴族那些彎彎繞繞的相處之道。”
她頓了下,目光落在洛薇身上,笑容更甚。
“畢竟,我被找回來,學的第一課,不是血脈親情,而是自己的身份被人佔了,就是佔了。連帶着所謂的‘教養’和‘偏心’,也一併被佔得理所應當,穩固如山。”
“只是我不太明白,既然你們如此看重‘規矩’和‘體面’,當初又是按着哪條規矩,默認了一個贗品對着我這個正主,展示她無處安放的優越感呢?”
這話說的毫不客氣。
洛父氣得手指微顫:“你......逆女,逆女......”
“看來我在這裏,確實挺礙眼的,也難怪會‘家宅不寧’。”
她直接打斷洛父:“那就不打擾父親母親和你們知書達理的好女兒,享受天倫之樂了。”
說完,她不再看那一家三口瞬間變得難看至極的臉色,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
回到家裏時,天已經黑了。
洛璃躺到牀上,一股從骨髓深處蔓延出來的空虛感莫名地湧了出來。
她焦躁的扯開衣領,眼睛也變得迷離起來。
好想和人接觸。
想與另一個活物肌膚相貼......
這是怎麼回事?
洛璃呼吸急躁,只覺得這種需求越來越強烈,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蟲蟻在血管裏爬行。
不對。
她猛的想起原主記憶裏那些模糊的碎片。
原主偶爾會無法控制的,想要靠近活物觸碰甚至摟抱,只是他一直將這種行爲視作一種恥辱,竭力隱藏。
想到這兒,洛璃心頭狠狠一沉。
難道是這具三花貓精神體帶來的影響?
還是與她這個穿越者有關。
她記得之前有文獻提過,純血人類身份可以激發獸夫血脈返祖進化。
但純血人類早就滅絕了。
難道她......
洛璃不由地想到白天烈刃的反常,心頭一跳。
不行,雖然不確定,但萬一她真是純血人類,一旦身份被曝光,一定會被這個世界針對研究的。
洛璃想強忍着,但身體裏那股難以言喻的飢渴感就瞬間淹沒了她的理智。
她忍無可忍,跌跌撞撞的衝出臥室。
夜色漸濃,城堡偏僻的角落光線昏暗。
經過一個堆放雜物的迴廊拐角時,洛璃隱約聽到了壓抑的抽泣聲。
她腳步頓住,在角落裏看到了一抹蜷縮的身影。
少年穿着一身洗的發白的粗布衣服,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滿是傷痕,那一頭黑白相間的柔軟短髮中,一對圓圓的黑色熊耳無力的耷拉着。
似乎聽到了腳步聲,他猶如受驚般的猛的抬起頭來。
月光照亮了他的臉。
少年五官精緻柔和,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此刻噙滿了淚水,顯得更加溼潤黑亮,眼周帶着淺淺的黑眼圈,鼻尖和臉頰也因爲哭泣泛着薄紅,清純動人又我見猶憐......
是原主的二號獸夫。
那個至今都沒有覺醒任何能力,在原主和所有人眼中的廢物熊貓,團絨。
“雌,雌主,我錯了,我這就回去,不再出來礙您的眼。”
團絨紅潤的嘴脣瞬間失去了血色,爬起來就要離開。
這副脆弱易碎的模樣,成功讓洛璃失控的飢渴達到了頂峯。
她幾步上前,猛的伸出手。
團絨下意識閉上了眼。
可等待他的不是打罵,而是......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團絨:?!
他渾身僵住,難以置信的看着懷中死死摟着他的雌主。
雌主......抱他?
他瞳孔猛縮,下意識的想要推開。
“別動。”
洛璃聲音沙啞,手臂收得很緊,臉埋在少年的頸窩間,貪婪的呼吸着他身上淡淡的奶味氣息,發出了一陣滿足的喟嘆。
好乾淨。
她喜歡。
“雌,雌主......”
團絨嚇得魂飛魄散,掙扎的力道也在這前所未有的親密禁錮下,一點點消散了。
雌主從來沒有這樣抱過他。
不,準確來說,是被這樣緊緊的擁抱。
在族羣時,他是被排擠的存在,來到這裏,更是被視爲恥辱。
這是第一次,他感受到了溫暖。
團絨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抬起手,下意識想要摟住懷中的女人。
可下一秒,白天洛璃冷漠厭惡的聲音猛地撞進了他的腦海。
“滾遠點!看見你就噁心!連最低等的野獸都不如的廢物,除了浪費糧食你還會甚麼?像你這樣的獸人就只配扔進垃圾堆裏腐爛!”
團絨的手陡然僵住。
雌主現在抱他......該不會是新的戲弄和懲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