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是A大出了名的特困生,也是校花林楚楚眼中最礙事的釘子。

爲了自保,我謊稱校門口接我的勞斯萊斯車主,是我認的乾爹。

她壓根不信,在幾十萬粉絲的直播間裏直接懸賞十萬,扒我的黑料。

一張我和油膩中年男的親密照火遍全校,標題是【貧困生江籬爲保研,出賣身體!】。

一夜之間,所有實習公司和考研導師都拒絕了我。

她逼我刪帖可以,但要在大雨裏跪着唸完她寫的悔過書。

“江籬,你一個窮光蛋,憑甚麼績點比我高?

我就是要讓你被記上處分,連畢業證都拿不到!”

她以爲贏定了,在全校師生大會上,當着校領導的面公開投屏實錘證據。

全場死寂——林楚楚自以爲錘出了我被包養的實錘證據。

卻萬萬沒想到,她費盡心機想扒出的乾爹,剛給學校捐了兩棟樓的首富。

正是我的親爺爺。

1

我跪在女生宿舍樓下的水泥地上,膝蓋的皮肉早就被磨破,混着雨水,刺骨的疼。

林楚楚撐着一把陽傘,站在我的面前,手機鏡頭對準我被雨水沖刷的臉。

她故作惋惜地開口:

“哎喲,江籬,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

“早知道會這樣,當初吹牛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呢?”

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手機的閃光燈在雨幕中此起彼伏。

我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痛讓我保持着最後一絲清醒。

我不能倒下,至少現在不能。

“我念......只要我念完,你就把帖子刪了,對嗎?”

我的聲音在雨中顫抖。

林楚楚身邊的李娜揚了揚下巴:

“那得看你的表現了。”

“念得聲情並茂一點,讓我們楚楚滿意了。”

“說不定就大發慈悲放你一馬。”

她晃了晃手裏的手機,屏幕上正是我被全校瘋傳的那篇帖子。

周圍的議論聲鑽進我的耳朵。

“那就是江籬啊,聽說她爲了保研被一個老男人包了。”

“看她平時穿得那麼窮酸,原來錢都花在看不見的地方了。”

“林楚楚可是咱們學校的女神,還是個大網紅。”

“家裏有錢,人又漂亮,江籬這種人怎麼跟她比。”

巨大的身份差距,讓我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我深吸一口氣,展開那張被雨水打溼的“悔過書”,上面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

“我,江籬,承認自己愛慕虛榮、僞造家世......”

“聲音太小了!沒喫飯嗎?”

林楚楚不耐煩地打斷我,眉毛擰在一起。

“聽不見,重來!”

我閉上眼,再次深呼吸,然後用嘶啞的嗓音,大聲地重複着那些羞辱我的詞句。

我以爲只要忍過這一時,一切就能回到正軌。

可我太天真了。

就在我念到一半的時候,林楚楚忽然抬手,一杯滾燙的奶茶迎面潑了過來。

“啊!”滾燙的液體瞬間灼燒我的臉頰,我慘叫出聲,本能地捂住臉。

林楚楚的笑聲尖銳而刺耳:

“江籬,你是不是特別想不通,我爲甚麼要這麼對你?”

她臉上的假笑消失了,一腳踹在我的胸口。

我整個人向後倒去,重重摔進旁邊的泥水坑裏。

“你一個靠助學金活着的窮鬼。”

“憑甚麼績點比我高?憑甚麼所有獎學金都有你的份?”

“我就是要毀了你!讓你被學校記大過處分。”

“連畢業證都拿不到!”

這一刻,我才徹底明白,不是因爲那個謊言,而是因爲我礙了她的路。

我的努力,我的成績,都成了她非要置我於死地的理由。

手背的劇痛,臉上的燙傷,和周圍閃爍的手機鏡頭,讓我無處可逃。

我躺在冰冷的泥水裏,看着林楚楚那張因勝利而扭曲的臉,感覺自己的人生,在這一刻,已經徹底被毀了。

腦海裏不受控制地閃回那張照片的來源。

那天我在一家高檔餐廳做兼職服務員,一個喝醉的中年男人藉着酒勁,強行摟住我的肩膀要我陪他喝酒。

我掙扎着推開他,卻被他一個同伴拍了下來。

就是那張被惡意截取、斷章取義的照片,配上“貧困生爲保研出賣身體”的標題,成了毀掉我一切的源頭。

2

我的人生,似乎從進入大學那天起,就佈滿了陷阱。

大一那年,我憑着優異的成績,本該拿到國家一等獎學金。

那是八千塊錢,足夠我一整年的生活費,還能攢下一點寄回給養母。

可就在公示的前一天,我被學生會主席堵在了自習室的角落。

他比我高出一個頭,身上帶着酒氣,眼神黏膩地在我身上打轉。

“江籬,我看你學習這麼努力,也挺辛苦的。”

“只要你今晚陪我,我保證,今年的國獎就是你的。”

他的手不規矩地伸向我的腰,我胃裏一陣翻湧,想都沒想,抓起桌上的保溫杯就砸在了他的頭上。

熱水濺了他一臉,他捂着頭哀嚎,眼神裏的Y邪變成了怨毒:

“你他媽給臉不要臉!你給我等着!”

最終,那年的國家一等獎學金給了別人,一個成績中下游、但家裏跟校領導有關係的學生。

而我,因爲“無故毆打學生幹部”,背上了一個警告處分。

輔導員找我談話:“江籬,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衝動呢?”

“你一個特困生,拿個處分以後怎麼辦?”

“凡事要多爲自己前途想想,不能由着性子來。”

我沒法解釋,在那種環境下,除了反抗我別無選擇。

我只能把委屈和不甘嚥進肚子裏,更加拼命地學習和打工。

大二,爲了做課程設計,我花光了幾個月兼職攢下的錢,買了一臺二手的筆記本電腦。

那是我第一臺自己的電腦,我珍視地抱着它。

可這份喜悅沒能持續多久。

林楚楚在宿舍裏走動時,手上端着的水杯“不小心”傾倒,大半杯水全都潑在了我的電腦鍵盤上。

電腦瞬間黑屏,再也開不了機。

我急得快哭了,那是我們課程設計的最後期限,所有資料都在裏面。

林楚楚卻只是輕飄飄地說了句“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然後從錢包裏抽出兩百塊錢扔在我的桌上。

“吶,賠你的。別說我欺負你。”

“兩百塊?我那臺電腦花了一千五!”

“更重要的是,裏面有我熬了好幾個通宵才做完的設計稿!”

我紅着眼跟她理論,她卻翻了個白眼:

“一臺破二手電腦,給你兩百不錯了。”

“再說了,誰讓你把電腦放在路中間的?你自己不長眼,還怪我?”

那天晚上,我哭着去網吧,通宵重新做設計。

從那以後,我明白了,在林楚楚面前,我沒有任何講道理的資格。

我只能躲着她,忍着她。

爲了湊夠學費和生活費,我同時打了三份工,從清晨五點忙到深夜十一點,回宿舍還要預習。

我每天的睡眠時間被壓縮到不足四個小時,身體和精神都繃到極限。

我以爲只要我足夠努力,足夠隱忍,就能熬過這四年,拿到保研資格,徹底改變命運。

可我的希望,再一次破滅。

3

保研面試前夕,我聯繫好的那位最關鍵的導師,突然給我發來一條冰冷的短信:

【江同學,你的情況我瞭解了。】

【我們學院對於學生的生活作風問題一向很重視,你的申請,我不能接受。】

我懵了,一遍遍地給導師打電話、發郵件,卻沒有任何回應。

緊接着,之前已經向我發出實習offer的幾家公司,也接二連三地打來電話,用各種客套的理由取消了我的錄用資格。

我知道,是那篇帖子。

那篇關於我“被包養”的帖子迅速擴散,毀掉了我的一切努力。

我感覺天旋地轉,前途一片黑暗。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宿舍樓的,失魂落魄地在校園裏晃盪,手裏還機械地拿着一沓傳單。

就在我絕望到想從天橋上一躍而下的時候,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緩緩停在了我面前。

車窗降下,一位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坐在後座。

他看着我蒼白的臉色和空洞的眼神,眉頭微微皺起。

他的司機下車,遞給我一瓶礦泉水和一盒糕點。

“我們先生看你臉色不好,讓你喫點東西。”

我愣愣地接過,甚至忘了說謝謝。

老人隔着車窗,對我溫和地笑了笑,嘆了口氣:

“現在的年輕人啊,都不容易。”

說完,車子便緩緩駛離。

那是我那一天裏,感受到的唯一一絲暖意。

我還沒從這短暫的善意中回過神來,林楚楚和她的跟班們就圍了上來。

她上下打量着我手裏的水和糕點,發出一聲嗤笑:

“喲,江籬,長本事了啊?”

“都攀上開勞斯萊斯的老頭了?”

“怎麼,活兒好,賞你的?”

我看着她幸災樂禍的臉,破罐子破摔地回敬:

“是又怎麼樣?那是我乾爹!”

“他對我好,你嫉妒啊?”

林楚楚臉上的嘲諷凝固了。

她狐疑地盯着我,判斷我話裏的真假。

這個荒謬的謊言,卻暫時給了我喘息的空間。

至少,它暫時鎮住了林楚楚,讓她心生忌憚。

她沒再糾纏,只是眼神裏的懷疑越來越深。

我以爲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可我還是低估了林楚楚的執念。

幾天後,她在她幾十萬粉絲的直播間裏,公開宣佈要懸賞十萬,人肉那個“開勞斯萊斯的乾爹”到底是誰,並且要扒出我江籬所有的“黑料”。

一場針對我的、由網絡暴力驅動的獵巫行動,就此展開。

那篇讓我身敗名裂的帖子,就是這場行動的“成果”。

它將我與那個老人的偶遇,和我兼職時被騷擾的照片惡意拼接,徹底引爆了所有矛盾。

現實的冰冷將我從回憶中拉回。

林楚楚的高跟鞋跟,還在我泡在泥水裏的手背上碾壓,劇痛一陣陣傳來,我感覺骨頭快要碎了。

她看着我痛苦的表情,嘴角勾起殘忍的笑。

“江籬,疼嗎?這就對了。”

“你這種人,就該一輩子活在泥裏,被人踩在腳下。”

我痛得幾乎要昏厥過去,意識開始模糊。

在失去知覺前,我聽見她說:

“明天,全校師生大會。”

“我會讓你在所有人面前,再也抬不起頭。”

A大千人禮堂,座無虛席。

一年一度的全校師生總結大會,氣氛莊嚴肅穆得有些壓抑。

校領導、各個學院的院長教授,還有幾位受邀前來的知名校友,悉數坐在第一排最顯眼的位置。

我被輔導員押在後臺角落,臉色慘白。

透過幕布的縫隙,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坐在第一排正中央,正與校長談笑風生的老人。

就是那天在校門口,給我水和糕點的那位。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呼吸停滯。

他怎麼會在這裏?還是以知名校友的身份?

我感覺血液倒流,四肢冰冷。

完了,我吹的牛,要當着全校師生和乾爹本人的面,被戳破了。

“下面,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我們的優秀學生代表,林楚楚同學上臺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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