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年三十,我爲了2塊配送費,在暴雪天中摔斷了腿。
我歸家卻被通知,父親300萬的賠償金已經給弟弟買了新房。
而我卻要償還家中鉅額欠條,和一堆不值錢的破爛碎片。
“債是你親爹輸的,你是老大承擔債務天經地義!”
“老實點,要是敢透露這300萬賠款,老孃不打死了。”
討債人恰好發來恐嚇短信,要想見到新年的太陽就趕緊還錢。
但下一秒,國家博物館就打來電話。
“小蘇啊,你爸手裏那些瓷片,是不是在你那兒?”
“那可是汝窯天青釉,國家出價五個億,外加頂級編制,求你出山!”
我捏着電話,看着眼前還在囂張的母子,忽然笑了。
“出山可以,但等我先斷個親再說。”
1
“啪!”
剛掛斷電話耳光重重甩在我臉上,我頭一偏,嘴裏嚐到了血腥味。
“斷親?你個賠錢貨!”
“你啥錢都掙不着,大年三十還摔斷腿,真是晦氣!”
“老孃養你這麼多年,喫我的喝我的,別想拍拍屁股就走人!”
劉翠芬指着我的鼻子,美甲幾乎戳進我的眼球。
“你想滾也可以!你爸的債都得你背!”
我捂着發燙的臉,剛想說話,斷腿處傳來劇痛。
“啊!”
我慘叫出聲,冷汗溼透後背。
蘇強正用嶄新的AJ球鞋,狠狠碾在我的斷腿上。
他一邊用力碾壓,一邊彎下腰,嘴角咧到耳根。
“姐,疼嗎?”
“疼就對了!疼你才能長記性,才知道在這個家誰說了算?!”
她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斷親協議,啪地扔到我臉上。
“籤!簽完拿着你爸的債趕緊滾!這300萬你也別惦記了!”
我看着眼前面目猙獰的母子,原來她們早就策劃好了一切。
蘇強看我遲遲沒有反應,腳下加重力道,我的骨頭髮出咔嚓聲。
“不籤我就把你這條腿徹底廢了,讓你以後只能爬着去要飯!”
劇痛讓我眼前發黑,淚水奪眶而出。
我看着劉翠芬。
她抱着雙臂,催促道:
“跟她廢甚麼話?再不籤,就把她另一條腿也打斷!”
我看着這兩個有着血緣關係的人,眼神逐漸變得空洞。
“我籤......我籤!”
蘇強滿意地收回腳,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賤骨頭,非得動手才老實!”
他把沾着油漬的協議拍在茶几上,扔來印泥。
我顫抖着手,在協議上按下了鮮紅的手印。
“行了,滾吧。”
劉翠芬搶過協議,揮了揮手。
我忍着痛,撐起身體去拿沙發上的羽絨服。
“慢着。”
劉翠芬伸手扯住我的領子。
“這衣服不錯,還是波司登的。是你爸買的吧!”
“你爸這麼多年一塊肉都沒給家裏買過,這件就留下來給麗麗穿吧!”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媽,外面零下十幾度,我腿斷了,你讓我穿單衣出去?”
“你皮糙肉厚的,凍不死。”
劉翠芬猛地一拽,把羽絨服扒下來扔給蘇強。
隨後,她打開防盜門,和蘇強一起,把我和爸爸那箱瓷片,粗暴地拖出屋外。
“哐當!”
防盜門重重關上。
那根我用來支撐的木棍也被蘇強踩斷,扔了出來。
“別死在門口,晦氣!”
門內傳來蘇強的罵聲。
我穿着單薄的毛衣,趴在水泥地上,斷腿疼得失去知覺。
但我沒有哭。
我抱着懷裏的紙箱,一點點向樓下挪去。
每挪一步,地磚上便多一道血痕。
出了單元門,狂風夾雜着雪花割在身上。
我很快凍僵了。
兩道車燈刺破風雪。
黑色紅旗轎車急停在我面前。
車門打開。
頭髮花白的老人衝進雪地,一把將我抱起。
“小蘇!小蘇你別睡!”
是張館長。
他看着我青紫的臉和扭曲的腿,眼淚流了下來。
“畜生!這羣畜生啊!”
我抓緊懷裏的紙箱。
“館長......瓷片......別碎了......”
張館長看着我滿是鮮血的手。
“沒碎!都沒碎!你是好孩子,國家不會虧待你的!”
“小蘇,你撐住!告訴你個好消息,那300萬賠償金他們拿不穩!”
“事故鑑定出來了,你爸全責,還要倒賠3000萬!這筆債,法律上全是他們的!”
聽到這句話,我渙散的瞳孔猛地收縮。
3000萬......倒賠?
我嘴角艱難地扯動了一下。
徹底暈過去前,我腦海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我要看着他們,在狂歡中走向毀滅。
2
再次醒來,是在ICU。
我身上插滿管子,滿鼻腔消毒水味。
張館長見我睜眼,連忙湊過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館長......”
我嗓子乾啞。
“那3000萬的事......先別聲張。”
張館長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你放心,法院的傳票流程還需要幾天。這幾天,他們還做着發財的美夢。”
“醫生說,你的腿雖然保住了,但因爲二次傷害,以後走路會跛。”
跛。
我閉上眼,腦海裏浮現出蘇強那隻嶄新的AJ球鞋,還有他碾壓我傷口時的笑。
這是血仇。
病房外突然傳來喧譁。
“讓開!我是她親媽!我看我女兒還要預約?”
“趕緊滾開!信不信我投訴你們!”
病房門被推開。
劉翠芬、蘇強和未婚妻麗麗走了進來。
蘇強舉着手機,開着直播。
“家人們!看啊,這就是我那個不孝順的姐姐!”
“大過年的不回家,躲在醫院裏裝死,還得讓我們全家來看她!”
我瞬間明白了,他們是想拿我引流。
即便我和他們已經斷親了,他們還是想把我的血榨乾。
劉翠芬衝到牀前,掀開我的被子。
冷風灌入,我打了個哆嗦。
“裝甚麼裝?不就是摔了一下嗎?住甚麼ICU?這得花多少錢啊!”
她一邊罵一邊翻我的枕頭和牀頭櫃,翻出了張館長留下的兩千塊現金。
“喲,有錢啊!有錢不給家裏交水電費,在這揮霍?”
她把錢揣進兜裏,轉頭對蘇強說:
“強子,拿去買菸,正好你那煙抽完了。”
我死死盯着她,抓緊牀單。
“那是我的救命錢......”
“你的錢就是我的錢!我是你媽!”
劉翠芬瞪着眼。
“再說了,你爸那280萬賭債你還沒還呢!這點錢算利息!”
蘇強把鏡頭懟到我臉上。
“姐,跟直播間的家人們打個招呼唄?
說說你是怎麼把親媽趕出家門,自己躲在這享福的?”
我偏過頭。
“啪!”
蘇強反手一巴掌,打得我嘴角裂開。
“給臉不要臉是吧?裝甚麼清高!”
他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
“我告訴你,那300萬我已經花了一半了。”
“我買了寶馬X5,付了新房首付,還給麗麗買了鑽戒。爽!真他媽爽!”
“你就在這爛着吧,等我結了婚,就把你那破房子賣了抵債!”
麗麗捂着鼻子:
“強哥,這味兒太沖了,咱們走吧!別沾了晦氣。”
蘇強點點頭,看了一眼輸液管。
“掛這麼多水,也不怕撐死。”
他伸手,猛地拔掉輸液針頭。
鮮血飆出,染紅牀單。
“啊!”
我痛呼出聲。
“哈哈哈哈!”
三人發出一陣鬨笑,走了出去。
護士聞聲趕來,看到滿牀血跡嚇得尖叫。
我躺在血泊裏,看着天花板。
笑吧,你們現在花的每一分錢,都是通往地獄的買路財。
接下來的兩天,劉翠芬母子在朋友圈曬滿澳洲龍蝦、茅臺和奢侈品包包。
第三天晚上,那個討債的“龍哥”在新房門口堵住了他們。
蘇強被打得鼻青臉腫,劉翠芬拿出了那份按着我血手印的協議。
“冤有頭債有主!這債蘇梅認了!你們找她去啊!”
龍哥看了看協議,冷笑一聲:
“一張破紙就想打發我?父債子償,天經地義!”
“這協議上雖然有手印,但我怎麼知道是不是你們逼她籤的?”
他盯着蘇強。
“除非那個蘇梅當着我的面,親口承認這筆債她背了。”
“否則,我就只認你這個兒子!”
蘇強急道:
“她肯定認!她不敢不認!我現在就帶你們去找她!”
龍哥一腳踹在蘇強剛提的寶馬車門上,砸出一個大坑。
“行,我給你個機會。”
“現在就去醫院,要是她不認,我就把你這車砸了,再把你腿打斷!”
爲了保住剛買的車和房,他們帶着龍哥S向醫院。
3
他們衝進ICU病房,卻撲了個空。
病牀上空空如也,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人呢?死哪去了!”
蘇強抓着護士衣領咆哮。
護士瑟瑟發抖。
“病......病人昨天就轉院了,具體轉去哪裏我們也不知道,是家屬接走的。”
“放屁!我們就是家屬!我們沒接誰接的?!”
劉翠芬撒潑打滾。
龍哥站在一旁,臉色陰沉。
“耍我是吧?”
“砰!”
他一棍子砸碎病房的花瓶。
“三天。”
龍哥伸出三根手指,指着蘇強的鼻子。
“我不管你們用甚麼辦法,三天之內,必須把蘇梅給我找出來。”
“要是找不到人,或者她不認賬,我就拿你的車、你的房抵債!”
“要是還不夠,就拿你的腰子抵!”
龍哥帶人揚長而去。
蘇強和劉翠芬癱坐在地。
“媽!怎麼辦啊?龍哥真的會S人的!”
蘇強抱着劉翠芬的大腿痛哭。
劉翠芬咬牙道:
“找!必須把那個死丫頭找出來!”
“她不是躲嗎?咱們就逼她出來!”
當天晚上,網上出現了一個視頻。
畫面裏是我被他們推搡,卻被剪輯成我“推搡”母親;
我抱着裝瓷片的紙箱離開,卻被說成拿着包“捲款潛逃”。
蘇強配上聲淚俱下的旁白:
“家人們評評理啊!”
“姐姐爲了獨吞父親的遺產,僞造債務,把親媽和弟弟趕出家門!”
“現在還捲款潛逃,害得我們背上了幾千萬的債!這種人還有良心嗎?”
視頻一出,網友炸鍋。
“人肉她!”
“這種姐姐太噁心了!”
“在哪個醫院?我去給她送花圈!”
網暴襲來,手機被打爆,全是詛咒。
“去死吧白眼狼!”
“這種人怎麼還有臉活着?”
劉翠芬在直播間哭訴:
“我怎麼養了這麼個畜生啊!”
“她拿着家裏的救命錢跑了,不管親媽死活啊!”
蘇強趁機賣慘籌款,甚至有人打賞。
我關掉手機。
此時我躺在張館長安排的特護病房。
“小蘇,你真的不打算澄清嗎?”
張館長看着惡評氣得鬍子發抖。
“不急。”
我看着窗外陰沉的天:
“讓他們鬧。”
“他們鬧得越大,到時候摔得越慘。”
第二天晚上,病房門被敲響。
一個陌生護工進來送藥,進門瞬間偷偷拿手機拍了張照片。
“小蘇,不好!”
張館長接到安保電話。
“剛纔那個護工被收買,泄露了你的位置。”
“蘇強他們帶着龍哥的人,正在往這邊趕。”
“他們說要把你抓去抵債,好像是......要把你嫁給龍哥那個傻兒子。”
我握緊水杯,指節泛白。
把我嫁給傻子抵債?
這就是我的親媽,我的親弟弟。
“館長,不用攔。”
我抬起頭,眼神冰冷。
“讓他們進來。”
“有些賬,是該當面算算了。”
4
深夜十二點。
“砰!”
病房門被暴力踹開。
蘇強一馬當先,身後跟着劉翠芬和幾個花臂壯漢。
“賤人!躲啊!你再躲啊!”
蘇強衝上來揪住我的頭髮,將我從病牀上拖下。
“啊!”
我摔在地上,斷腿受到撞擊。
“強哥,跟她廢甚麼話!”
劉翠芬指着我:
“龍哥說了,只要把你嫁給他那個傻兒子,那280萬的債就一筆勾銷!”
“你趕緊跟我們走!”
我趴在地上,看着這個生我養我的女人:
“媽,我是你親女兒啊!你要把我賣了?”
“賣你怎麼了?”
劉翠芬瞪眼。
“你弟弟要結婚,要過日子!你身爲姐姐,犧牲一下怎麼了?”
“再說了,龍哥家有錢,你嫁過去是享福!”
“享福?”
我慘笑一聲:
“那你怎麼不嫁?”
“啪!”
蘇強一腳踹在我肚子上,我蜷縮成蝦米。
“還敢頂嘴!帶走!”
幾個壯漢上前拽我的胳膊。
我拼命掙扎,隨手抓起花瓶砸向蘇強。
“砰!”
花瓶碎裂,蘇強額頭流血。
“啊!我的臉!我要毀容了!”
蘇強捂着臉尖叫,隨即撲上來,雙手死死掐住我脖子。
“臭婊子!敢打我!我弄死你!”
“去死!給我去死!”
強烈的窒息感襲來,眼前逐漸模糊。
蘇強的臉逐漸在我上方扭曲。
劉翠芬在旁喊道:
“掐死她!強子用力!掐死這個白眼狼!”
我不能死。
“轟!”
“不許動!警察!”
特警破門而入,槍口對準屋內。
蘇強被兩個特警按倒在地。
“放開我!我是她弟弟!我們這是家務事!你們憑甚麼抓我!”
蘇強臉貼着地,拼命掙扎。
“我有錢!我有300萬!我賠得起!你們要是敢動我,我告死你們!”
劉翠芬大叫:
“警察打人啦!還有沒有王法啦?!”
“我教訓女兒關你們甚麼事!”
我捂着脖子劇烈咳嗽。
張館長扶起我,給我披上外套。
金律師走了進來,推了推眼鏡,看着地上的蘇強和劉翠芬:
“蘇強先生,劉翠芬女士。”
“你們涉嫌故意傷害、非法拘禁、S人未遂!”
“剛纔的一切都已經被全程錄像。另外......”
金律師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走到蘇強面前,蹲下身拍在他臉上。
“你們一直引以爲傲的300萬賠償金,可能保不住了。”
劉翠芬跳起來指着律師罵:
“放屁!那是我老公用命換來的錢!誰敢動?”
“我有錢!我有300萬!大不了我讓兒子把房子車子都退了,老孃賠得起!”
“不就是打了這死丫頭一頓嗎?醫藥費我出!”
金律師嘴角勾起:
“賠得起?劉女士,您可能對數字沒甚麼概念。”
“這是法院的傳票。”
“經事故責任認定,蘇大強醉駕逆行負全責。保險公司拒絕理賠,並追償墊付款。”
“同時,因撞毀特種精密儀器,需倒賠對方損失費——”
金律師聲音清晰:
“三千萬元整。”
劉翠芬的哭嚎聲瞬間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