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有嚴重腰傷,卻陪着教練老公奔赴國內最高的野雪場,只爲了圓他的退役夢。

雪崩突降而至,我和同行的女學員一同被壓在厚雪之中,瀕死掙扎。

江恬大口喘息,挑眉看了我一眼,戲謔道:

“你猜我們一起埋在這裏,嚴哥會優先救誰?”

我呼吸微沉,腰傷因爲厚雪擠壓再次復發,身體麻木到沒了知覺。

半小時後,嚴鋮找到我們的具體位置,果斷將僅剩的求生繩索用在了江恬身上。

他脫掉羽絨大衣包在江恬身上,語氣急切:

“時微你等着我,恬恬下個月有比賽,那是她的夢想,我不能讓她出現任何意外!”

“爲了我,你再忍這一次!”

我看着嚴鋮艱難遠去的背影,風雪刮在臉上生疼,滿心期盼徹底化成了透心涼。

被救援隊救回來後,我心死般在離婚協議書上籤下名字,孤身離開了這座城市。

嚴鋮,我不再奢求你愛我了。

1

雪崩來的實在突然,以至於我根本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埋在了深雪中。

江恬的情況要比我好一點,她努力挖出一個洞口,不停喘息。

挑釁般看了我一眼:

“沈時微,你還是真是膽大,甚麼都不會,就敢拿命陪嚴哥冒這個險!”

“不過你猜,我們倆埋在這兒,嚴哥最後會先救誰?”

我沒空理會江恬的陰陽怪氣,只覺得五臟內腑都被移了位,周身痛得厲害。

遠處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到任何身影。

就在我以爲今天要交代在這兒時,嚴鋮從遠處匆匆趕了過來。

他身上落滿了雪,一張臉凍得漲紅,目光下意識看向了江恬。

“你們沒事吧?都怪我來的太晚了!”

江恬委屈撇嘴,一雙眸子透亮,卻滿是淚水。

“嚴哥,還好你來了,我還以爲今天活不成了,我的胳膊大腿都好痛啊......”

聽到這話,嚴鋮立馬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不敢再耽擱半分,伸手要將江恬拉出來。

我拼命掙扎了幾下,立馬引起了嚴鋮的注意。

“時微?!”

他眉頭瞬間皺緊,拉住江恬的動作慢了一分。

我看清了嚴鋮眼裏的急切與不安,剛要開口,就被江恬搶了先。

“嚴哥,我會不會變成殘廢啊?我是不是不能參加下個月的比賽了,我好害怕嗚嗚。”

江恬恐慌的聲音瞬間拉回了嚴鋮的思緒,他目光柔下來,安撫道:

“我是你的教練,我絕不允許你在我手底下出任何事,你別怕,我這就拉你出來!”

說着,嚴鋮就將唯一的求生繩索捆在了江恬身上,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我。

他將受傷的江恬抱在懷中,忍着天寒地凍脫下羽絨服包住她的身軀。

扭頭對我說:

“時微你在這裏等着我,恬恬下個月有重要的比賽,那是她的夢想,我不能讓她出事!”

“爲了我,你再忍一忍,好不好?”

我沒說話,張口便是濃重的血腥味,滿心期盼徹底落了空。

我眼睜睜看着自己老公將別的女人背在後背上,一步步逃出這裏。

而自己只能忍受後背撕裂般的痛楚,奄奄一息躺在雪中。

嚴鋮,不要丟下我,不要走......

我一遍遍在心裏呼喊,回應的只有刺骨風雪。

三個小時後,救援隊趕到我身旁,用擔架將我抬到了山下醫院。

好在我命大,沒能死成。

但不幸的是,因爲在冰冷雪堆中埋太久,我的身體受損,以後再也不能懷孕了。

聽到這個消息,我扣緊掌心,還是沒忍住流出了淚水。

醫生繼續給我檢查腰部損傷情況,而這時嚴鋮終於想起我了,從另一個病房匆匆趕來。

他語氣裏充滿焦急,擰眉道:

“時微,你沒事吧?!”

“還好你被救下來了,不然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嚴鋮懊惱不已,殊不知我早在雪山那刻,就已經對他死了心。

他如今所有的關切,都讓我覺得無比噁心!

2

“我跟你沒有甚麼好說的了,滾出去。”

聽到我說出的這一句話,嚴鋮再次炸開了鍋,他不理解我爲甚麼會冷淡。

“就因爲我沒有優先救你,你就要跟我生氣?”

“你知不知道如果我不救恬恬,她這一輩子都沒辦法再站在滑雪場的比賽上了,你就不能大度一點?!”

“沈時微,你怎麼像變了個人似的,我真不理解!”

嚴鋮緊緊攥着拳頭,剛準備繼續數落我時,就注意到我腰部那塊染血的繃帶。

他啞了聲音,目光變得慌亂。

“時微,你的腰傷......”

我閉了閉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氣,強忍內心酸澀,哽咽道:

“你明知道我的情況要比江恬嚴重的多,她甚至比我更有求生能力,可你還是選擇先拋下我。”

“難道我在你眼裏,就這麼不值得嗎?”

我手心向下摸了摸平坦腹部,知道自己此生再也沒辦法當媽媽了。

淚水還是控制不住的湧了出來。

面對我的質問,嚴鋮明顯心虛了下來。

他單膝跪在我的病牀,握緊我的左手,鄭重保證:

“老婆,對不起,我保證沒有下次了!”

“這次確實是我考慮不周全,你別生氣好不好,我答應你,病好後你想去南方旅居,我都陪着你......”

“是我沒有預估好滑野雪的風險,一切都怪我!”

嚴鋮說的誠懇,態度堅決,可我卻是不會再信他了。

我媽以前總說我傻,爲了個男人說辭職就辭職,說遠嫁就遠嫁。

我笑了一聲,滿臉幸福道:

“嚴鋮,他值得。”

“而且他答應過我,等退役後就回歸家庭,陪我做一切想做的事情,再不碰極限運動。”

可退役後,嚴鋮還是按耐不住滑雪的衝動,選擇當一名教練。

而江恬是嚴鋮帶的唯一學員,有望衝擊世界比賽。

倆人沒日沒夜的在雪場訓練,感情日漸深厚,甚至彼此都是對方的聊天置頂。

我生氣過,也吵鬧過,換來的只是嚴鋮又一次的親口保證:

“我只是恬恬的教練,不會和她有甚麼的,等她拿到金牌,我就多陪陪你!”

可後來江恬拿了數不清的省獎,嚴鋮也沒兌現過一次諾言。

他總是安靜守候在江恬的背後,像一座無形的靠山,支持她的所有。

而我則成了最多餘的那一個。

有時候我也在想,是不是自己管束太多,從未真正瞭解過嚴鋮,所以纔沒辦法守住他人。

於是我忍下腰傷,決定陪嚴鋮完成他的退役夢想——站上最高峰的雪山,完成一次極限野滑。

我以爲我陪在他身邊,他就能多看我一眼,多愛我一點。

可後來被冰冷厚重的雪堆埋沒時,我才明白,嚴鋮心裏早已沒有了我。

是我太傻太天真,一次又一次的相信了他。

或許從一開始,嚴鋮的變心就有跡可循。

既如此,我何不放他自由?

“嚴鋮,我們離婚吧,以後不會再有人束縛你了,你可以做任何事。”

聽到離婚二字,嚴鋮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沈時微,我不喜歡開這種玩笑。”

“我已經跟你道歉過了,你到底還想讓我怎樣?”

“難道要我眼睜睜看着恬恬一輩子失去行動能力,看着她去死嗎!”

3

我嗤了一聲,抬頭對上他的視線:

“那你就忍心看我癱瘓一輩子,永遠失去做母親的權利嗎!”

“你對我真是太狠心了,我這輩子都無法原諒你!”

聽到“失去做母親的權利”幾個字,嚴鋮神情一怔,半天有些反應不過來。

“沈時微,你在胡說甚麼......”

說着,他像是不信邪般抓起牀前的病歷單,只看了兩眼整個人就僵住了。

嚴鋮死死咬住嘴脣,臉色鐵青,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我不想再跟他爭辯甚麼,也不想博取甚麼同情。

我只覺得好心累,想快點結束這一切。

“你走吧,我很累,不想再說了。”

嚴鋮猛地撲到我的牀前,將我死死抱在懷裏,反覆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會這樣。”

“時微,你剛剛怎麼不說,都怪我......”

男人溫熱的淚水浸溼了我的病服,我心裏堵一堵,嗓子像吞了幾張刀片。

每哽咽一聲,就痛得厲害。

就在這時,病房門口出現了一個熟悉身影。

江恬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裏,眼神滿是嫉妒與陰狠,看得我身心不適。

我被眼前人哭煩了,嘆息一聲,尋了個藉口:

“我很困,想睡會,你能別打擾我嗎?”

嚴鋮只好答應下來,並表示會守在我的身邊。

凌晨三點,病房很暗,只有走廊的微光。

而在護士口中,我才知道嚴鋮是回去拿換洗衣服了。

我艱難起身,想要給自己倒一杯熱水喝,就看到江恬往我的牀邊走來。

“沈時微,我還真是低估了你,怎麼這麼會裝可憐呢?”

“三言兩語就讓嚴哥擔心,我看你的病全是裝出來的吧!”

江恬抱着雙手,一臉的挑釁。

我懶得跟她多費口舌,準備倒熱水,卻被人一把抓住手腕,向前一扯。

熱水壺被順勢甩在地上,滾燙的熱水濺了我一身,我痛得齜牙咧嘴。

江恬陰狠嘲弄的聲音,再一次在耳邊響起:

“你猜這次,嚴哥會優先相信誰?”

我猛地皺眉,心頭警鈴大作。

就看到江恬順勢躺在地上的碎渣上,臉色一變。

而這時,門外的腳步聲近了。

“嚴哥,救命啊,嫂子要對我下手!”

“啊啊好疼,我的身體好燙,嫂子你爲甚麼要用開水澆我......”

江恬哭得梨花帶雨,身上的病服被熱水和鮮血打溼,看起來格外恐怖。

嚴鋮箭步衝來,一把扶起地上瘋狂掙扎的江恬,臉色沉下來。

我捂住被燙紅的手腕,冷眼看着江恬自導自演的一出好戲。

突然,一隻手狠狠掐住了我的脖子。

嚴鋮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收緊力道不過兩秒,他就猛地鬆開手。

像是悲憤到了極點,有些無可奈何:

“我知道你是恨我先救了恬恬,但事情已經這樣了,你爲甚麼還要傷害無辜的人?”

“你就一定要瘋狂報復,鬧得你死我活嗎?”

“你有氣大可以衝我發泄,爲甚麼要爲難旁人!”

嚴鋮句句砸在我的心坎上,我自嘲般扯了扯嘴角。

江恬說得對,嚴鋮永遠都不會優先選擇信我。

我認輸,也甘願退出。

“是,我是厭惡江恬,但還不至於如此卑劣!”

“病房裏有監控,你大可以直接去看事情真相如何,用不着污衊我!”

聽到這話,委屈不已的江恬瞬間臉色緊繃,像是刻意掩飾般喘氣:

“嚴哥,我覺得嗓子裏好像進了玻璃碎渣,說話都好痛,你帶我去檢查一下吧......”

嚴鋮二話沒說就抱着江恬離開了病房。

而我也沒有猶豫,直接聯繫律師朋友擬訂了一份離婚協議書。

4

第二天一早,我就簽好字將離婚協議書送到了嚴鋮所在的滑雪俱樂部。

轉院回到省城的醫院,我安心療養了一個多月,無人打擾。

嚴鋮像是憋足了火氣,要跟我冷戰到底,等待我又一次的心軟求和。

但他賭錯了,這次我是鐵了心要和他結束這場婚姻。

嚴鋮,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奢求你愛我了。

手機震動一聲,是聊天置頂人獨有的語音提示。

我曾經滿心歡喜的將嚴鋮設爲聊天置頂。

嚴鋮是個不怎麼喜歡報備的人,所以我會偷看他每一次的比賽合照,緩解心中思念。

如今冷戰的這一個多月,我們默契的沒再打擾彼此。

這一提示音倒讓我想起來了,該刪除無關人等了。

誰知手一滑,竟誤點進了嚴鋮最新的朋友圈動態。

這次是少有的九宮格照片,每一張都帶着精修過的痕跡,還搭配上了俏皮的字幕。

【今天又來泡溫泉咯,好舒服,要是一輩子能這麼舒服就好了~】

【哎呀,吊帶裙總是系不緊怎麼辦,嚴教練都急得皺眉了!】

【喝醉了......暈乎乎,不知道有沒有偷親到,嘻嘻!】

隨意瞄了兩眼,我知道這是江恬故意拿嚴鋮的照片偷發的朋友圈。

這樣俏皮撒嬌的語氣,嚴鋮從來不會這樣說。

所以我很篤定,但也覺得好笑。

江恬還以爲這種拙劣的方式能像以前那樣,刺激我發火。

卻不知,我早就不在意他倆暗戳戳的舉動了。

拉黑刪除前,我點贊留下了最後一句評論:

【祝你們一輩子鎖死。】

結束完這一切後,我給自己定了南城旅居的車票。

嚴鋮曾多次說要陪我去春暖花開的地方體驗幾個月,他最終還是食言了。

這次,我將自己踏上旅途,爲自己活一次。

收拾完行李離開,短腿柯基突然蹭到我面前,不安的舔了舔:

“嘟嘟,媽媽要走了哦,可惜照顧不了你。”

“媽媽將你送到妍妍阿姨家住好不好?等回來了,我再接你。”

小狗不懂甚麼是離別,只會一個勁兒的蹭你,表達不捨。

我被小胖柯基蹭得心軟,又想起了曾經和嚴鋮一起養它的回憶。

那天午後我們只是閒着一起在公園散步,結果遇到了偷賣狗肉的小畈,拉着一隻柯基去賣。

在我們據理力爭下,男人最終以一千塊錢賣給了我們收養。

嚴鋮當時還拍了拍柯基屁股,笑着對我說:

“以後這就是我們第一個孩子了,啥時候我們要個二胎啊,老婆?”

我對嚴鋮的玩笑話有些無語,哼了一聲:

“某人不急,我幹嘛急?”

嚴鋮就蹲在草坪上,迎着耀眼陽光,對我加深了笑容。

那時候真的簡單,平平淡淡就是幸福。

思緒被拉回來,我給孟妍打了個電話,請她幫忙照顧嘟嘟幾個月。

隨後拉上行李箱趕去了機場。

嚴鋮最終還是沒有沉住氣,給我換號打來了電話,冷冷道:

“你把我拉黑了幹甚麼,非得跟我生氣這麼久?”

“你不一直想看我帶學員比賽嗎?後天就是恬恬的比賽現場,我可以讓你一起過來。”

“不必了,嚴鋮,我們結束了。”

嚴鋮心猛地一沉,話語間帶着十足的火氣:

“沈時微,你鬧夠了沒有,我說了我不會同意離婚......”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拔出了電話卡,邁向了檢票口。

至於嚴鋮會怎樣做,我都不在意了。

當天晚上,嚴鋮就憋着一股怒火來到了醫院,準確找到我的病房。

還沒來得及質問,就被護士懟了回去:

“不好意思,925號病牀患者一個月前轉院了!”

嚴鋮臉色一變,立馬訂了張回家的車票,一路心跳加速。

他怎麼也沒想到我這次會是動真格的!

趕回家後,在看到屋裏的一切,嚴鋮徹底慌了......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