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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天生的壞種,這是自詡爲道家傳人的媽媽給我的判詞。
就因爲媽媽養的一條通靈的無毒青蛇,說是能辨忠奸。
只要心術不正的人靠近,青蛇就會攻擊。
妹妹把我的作業撕了,蛇卻溫順地盤在她脖子上撒嬌。
而我,哪怕只是想給媽媽端杯水,青蛇就會瞬間炸鱗,狠狠咬我一口。
媽媽說:“萬物有靈,蛇咬你,說明你端水是不懷好意的。”
被咬多了,我也以爲自己天生是個壞種。
除夕夜,妹妹非要點那個巨大的啞炮。
我怕危險撲過去護住她,啞炮在我懷裏炸開,將我炸得皮開肉綻。
青蛇也攻擊我。
媽媽衝過來,抱起毫髮無傷的妹妹:
“你果然惡毒,想炸死你妹妹,你看青蛇都感受到惡意了。”
”這個傷也不重,讓你長點記性,好好反思一下。”
說完,媽媽抱着妹妹去醫院檢查。
不重嘛,媽媽,爲甚麼我覺得我快要痛死了,
難道我真的很壞?所以老天在報應我嘛。
對不起媽媽,下一輩子我一定當個好人。
......
媽媽帶着妹妹走了,屋子裏安靜了下來。
我試圖轉動一下腿,真疼啊。
血一直在流。
我想爬去電視櫃下面拿醫藥箱。
但我動不了。
我喊出救命,也無人回應。
視線開始有點模糊。
我想起昨天晚上。
媽媽把一桶黃褐色的水倒進浴缸,逼我進去泡着。
那是雄黃酒,濃度很高,水溫也燙得離譜。
我剛把腳伸進去就想縮回來。
媽媽按着我的肩膀,死死把我往水裏摁:
“給我好好泡!這是爲了洗淨你身上的邪氣!”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你要是再敢衝撞神靈,我就剝了你的皮!”
我在那桶渾水裏泡了兩個小時。
出來的時候,渾身皮膚髮紅,
很疼,但我不敢說。
只要我說疼,媽媽就會說這是邪氣在離體。
爲了能被蛇接受,成爲媽媽眼中的好小孩,我必須忍住。
門鎖突然響了。
是媽媽回來了嗎?
她是來帶我去醫院的嗎?
門開了。
媽媽牽着妹妹走了進來。
她看都沒看地上的我,直奔臥室。
“還好你妹妹沒事,但是這次必須給你個教訓。”
“這次去外婆家就不帶你了。”
她在臥室翻找了一陣,拿着禮品走出來。
路過我身邊時,她甚至還停頓了一下。
我以爲她要扶我。
結果她只是踢了踢我的小腿:“還在演?”
“這種苦肉計你還要演多少遍?不就是想要錢買新衣服嗎?”
“你以爲弄假血賣慘能騙到我嘛?大過年的故意給我添堵是吧?”
我張了張嘴,只有微弱的氣流聲。
妹妹穿着嶄新的紅羽絨服,手裏拿着一根棒棒糖。
她衝我做了個鬼臉,舌頭伸得老長:
“略略略,壞種姐姐,我們要去外婆家喫大餐咯。”
“你就在家喂蛇吧,青蛇最喜歡咬你了。”
籠子裏的青蛇聞到了我身上傷口散發出的味道。
它在籠子裏瘋狂地扭動身體,把自己盤成了一個緊繃的S型。
媽媽看了一眼蛇,冷笑一聲:
“你看,這蛇都感受到了你的惡意,你就不要耍計謀了。”
“這蛇也不喜歡你,我也帶走了。”
“好好在家反省,等我回來要是還沒收拾乾淨,看我怎麼收拾你。”
“砰!”
門再次關上了。
這次真的只剩我了。
原來在媽媽眼裏,我快死了也是在演戲。
連蛇都這麼怕我。
難道我真的是個十惡不赦的壞種嗎?
樓道里傳來爸爸的聲音:“不帶桑桑嗎?大過年的。”
媽媽的大嗓門透着門板傳進來:“帶甚麼帶!她不想去,讓她在家面壁思過!”
樓下汽車發動的聲音響起。
世界終於清淨了。
眼皮越來越沉。
我想,我就要死了吧。
對不起媽媽,地板我沒機會擦乾淨了,我真是個壞小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