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結婚三週年紀念日,我的丈夫親手把我送進了監獄,罪名是捲走公司八億。
法庭上,他遞上鐵證,我父親在旁聽席低頭抹淚。
所有人都以爲,我會哭訴、會崩潰、會求饒。
可我只是平靜地簽了認罪書,然後當着所有人的面,對着話筒輕聲問我那結婚三年的丈夫:
“周慕白,你愛過我嗎?”
他嘴脣顫動,最終沉默。
我笑了,轉頭對法官說:
“我認罪。”
十年刑期,一天沒少。
他們以爲這是結局。
卻不知道,
我學的就是金融。
而這場牢獄,纔是我真正復仇的開始。
1
開庭那天,下雨。
我穿着囚服,手上戴着銬,被法警帶進被告席。
旁聽席父親和周慕白坐在一起。
父親低着頭,周慕白看着我眼神複雜。
就在我準備移開視線時,看到了後排那個身影。
林楚楚。
她坐在記者席後方,她沒有看我,在本子上記錄着甚麼,
檢察官宣讀起訴書,一條條罪狀。
“被告人宋晚寧......通過僞造財務報表......涉及金額共計八億七千萬元......”
八億七千萬。
周慕白連個零頭都沒給我留。
我的辯護律師是周慕白請的,姓陳,業界有名。
開庭前的審訊室裏,他見我第一句話是:
“周總囑咐我,務必爭取最低刑期。”
“最低是多少?”
“八年到十年。”
我笑了:“那就不勞陳律師費心了。我認罪。”
陳律師愣住:“宋小姐,我們可以爭取......”
“不用。”我隔着窗口,平靜道,
“告訴周慕白,他的戲,我配合演完。”
開庭時,檢方出示證據,我的律師象徵性辯護幾句後,我當即認罪。
法官問:“被告人,你是否自願認罪?是否清楚認罪後果?”
我抬頭,目光掃過旁聽席。
父親在抹眼睛。
周慕白雙手交握,指節發白。
低頭許久的林楚楚,終於停下了筆,抬眼看我。
我們四目相對,彷彿眼前有碰撞的火花。
她嘴角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我認罪,但我有一個請求。”我低聲詢問法官。
“請講。”法官抬手示意。
“我想對我的丈夫,周慕白先生說幾句話。”
法官看向周慕白。他站起來,點了點頭。
法警把我帶到發言席。
話筒有點高,我踮了踮腳。
全場安靜,好像都在等着聽我對丈夫所做的事情而懺悔。
“周慕白。”我開口,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法庭,
“今天是我們結婚三週年紀念日。”
旁聽席一陣騷動。
“三年前你在婚禮上說,要給我一個家,讓我一輩子不用爲錢發愁。”
“你做到了,我現在確實不用爲錢發愁了。”
周慕白的臉色開始發白。
“這三年,我爲你學做飯,我爲你打理公司。”
“我甚至,”我頓了頓,“爲你流過一個孩子。”
父親猛地抬頭。周慕白瞳孔驟縮。
這件事我沒告訴任何人。
去年懷孕,他說時機不對,公司正要上市。
我去醫院那天,他在開董事會。
餘光裏,我看到林楚楚的筆停住了。
她看着周慕白,眼神裏有種奇異的光芒,不是驚訝,是審視。
像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波動。
“這些都不重要了。周慕白,我只問你一個問題。”我吸了口氣,
法庭裏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你愛過我嗎?”
他看着我,嘴脣動了動。
就在他準備開口時,林楚楚輕輕咳嗽了一聲。
很輕,但周慕白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移開視線,聲音乾澀:
“現在說這些......沒有意義。”
“好,周慕白,你記着。”
“今天你怎麼送我進來,將來,我會怎麼看着你進來。”
“我會好好‘報答’你。”
我說完了。
法官敲法槌:“被告人,注意你的言辭。”
我轉身對法官鞠了一躬:“抱歉。我說完了。”
被帶出法庭時,我聽見身後周慕白急促的腳步聲。
“晚寧!”
我沒回頭。
但在經過旁聽席通道時,我放慢了腳步。
林楚楚就站在過道邊。
我們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她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棋下得不錯,可惜開局就讓了車馬炮。”
我停下法警推了我一下:“走。”
我看着林楚楚,也壓低聲音:
“你看過下象棋嗎?有時候棄子是爲了將軍。”
她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然後我走了。
2
監獄生活比想象中難熬。
六人間,鐵架牀,每天早上六點起牀,排隊洗漱,喫飯,勞動。
我每天踩着縫紉機做衣服,十二個小時,腰痠背痛。
同監室的有個大姐,四十多歲,經濟犯,進來三年了。
“看你細皮嫩肉的,以前是做甚麼的?”
“財務總監。”
“喲,怪不得,怎麼進來的?”大姐縫着褲腳,
“被丈夫賣了。”
大姐手一頓,抬頭看我:
“男人啊,都一個德行。我前夫也是,出軌轉移財產,最後還讓我揹債。”
她遞給我一顆糖:“喫吧,這裏日子苦,得自己找點甜。”
我接過糖,沒喫握在手心。
晚上躺在牀上,我盯着上鋪的牀板,開始想。
想周慕白是這麼多年是怎麼做到的。
想林楚楚在那個棋局裏,扮演甚麼角色。
結婚第一年,周慕白說公司要規範化,所有審批線上走。
當時林楚楚已經在華爾街,但周慕白桌上的金融期刊,每期都有她的署名文章。
第二年,周慕白說要設立風險控制部,權限開放給他“監督”。
那段時間他頻繁視頻會議到深夜,屏幕那頭有時會傳來女人的聲音,專業冷靜。
第三年,周慕白說要上市,讓我在一些文件上簽字。
簽字前一週,林楚楚回國了。周慕白說“請了最專業的顧問”。
我都簽了。
因爲他是周慕白,是我丈夫,是我爸欽點的接班人。
真蠢。
三個月後,我第一次見到訪客。
是周慕白。
隔着玻璃,他拿起話筒,
“晚寧,你還好嗎?”
他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有點失真,我看着他。
他瘦了,眼下有青黑,但西裝依舊熨帖。
“託你的福,還沒死。”
他苦笑:“我知道你恨我。”
“恨太費力氣,周慕白,你今天來,是良心不安?”
“我想幫你減刑。”他急切地說,
“我已經在找關係,如果你在獄中表現好,可能五六年就能......”
“就能出來?看你把我爸的公司徹底變成周氏?”
他沉默。
“周慕白,你記不記得,去年你生日,我送你甚麼?”
他愣了一下:“一塊表。”
“不是。”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送了你一個U盤。你說裏面是公司未來三年的財務規劃。”
“其實不是,那裏面,是我這三年來留下的原始數據、錄音、和你的簽字文件。”
他的臉色變了。
“你說甚麼?”
“我說,”我湊近玻璃,聲音壓得很低,
“你用來定我罪的那些‘證據’,我都有備份。而且是未經篡改的原始版本。”
“不可能!”他猛地站起來,
“那些數據我已經......”
“已經刪了?你教我的第一課是甚麼?‘永遠要有Plan B’。”
“我學了。”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手按在玻璃上:
“晚寧,你把東西放哪兒了?”
“你猜。”我放下話筒,對獄警點頭。
轉身離開時,我從玻璃反光裏看見他的臉。
慘白,驚恐,難以置信。
真好。
這纔剛剛開始。
一週後,我見到了第二個訪客。
獄警說:“有位林律師要見你,說是新聘請的法律顧問。”
會見室裏坐着林楚楚。
“宋小姐,你好。”她平穩坐下打開公文包,
“我是周總新聘請的法律顧問,負責你減刑申訴的相關事宜。”
“周慕白讓你來的?”
“林楚楚,華爾街回來的金融精算師,甚麼時候轉行做刑事律師了?”
“多領域發展總是好的,幫慕白處理這件事是我分內的工作。”
“分內?”我捕捉到這個用詞,
“宋小姐,你應該關心如何讓自己早點出去。”
“對我來說區別不大。”我靠回椅背。
林楚楚身體前傾,聲音壓得很低:
“宋晚寧,我們明人不說暗話。你手裏有備份文件,對吧?”
我沒回答。
“交出來。”她的語氣不容置疑,
“不交怎樣?”
“不交,你可能會在監獄裏遇到一些意外。”
“你在威脅我?”
她重新靠回椅背,
“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選。”
“那些證據我備份了不止一份,如果我出事,文件會自動寄往證監會、公安、媒體。”
林楚楚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想要甚麼?”
“林小姐這麼聰明,肯定我知道想要甚麼?”
我起身和獄警離開了。
3
周慕白四天後就來了。
他看起來比上次更憔悴。
“晚寧,文件......你真的設了定時發送?”
我沒回答反問:“林楚楚是你甚麼人?”
“她......是我請的顧問。”周慕白語塞,眼神閃躲。
“只是顧問?”
“晚寧,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周慕白,你現在這個樣子,比在法庭上虛僞的樣子順眼多了。”
“晚寧,我......”
“你愛她嗎?還是說你們之間只有利益?”
沉默。
玻璃內外,我們像兩座對峙的雕像。
最後他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她是我大學同學,也是......我的初戀。”
果然。
我看着眼前這個我曾經深愛過的男人,
突然覺得無比陌生,也無比可笑。
“周慕白,備份文件我可以給你。”
他猛地抬頭眼裏燃起希望。
“但有條件。”
“你說!甚麼條件我都答應!”
“第一,把我爸的股份還給他,讓他體面退休。”
“可以!”
“第二,成立一個信託基金,保障我媽和我弟未來的生活。”
“沒問題!”
“第三,我要林楚楚也進來。”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
“這不可能......楚楚她......”
我掏出一張疊好的紙,展開貼在玻璃上。
那是備份文件裏的一頁,上面不僅有周慕白的簽名,還有林楚楚的批註。
周慕白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她怎麼會留下......”
“她覺得我已經是死棋,所以連僞裝都懶得做徹底。這種文件,我有上百頁。”
我不在意的慢慢收起紙:
“下週一,我要看到你的誠意。”
“甚麼誠意?”
“舉報林楚楚非法操縱證券市場。用你的名義實名舉報。”
“我會坐牢的!”
“舉報有功,可以減刑。”
他死死盯着我,胸膛劇烈起伏。
我知道他在權衡。
“如果我做了,你怎麼保證把備份給我?”
“等你做到,我自然會告訴你備份在哪兒。”
“但記住,別耍花樣。否則......那些文件會立刻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
我放下話筒,起身。
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他一眼。
周慕白還坐在那裏,肩膀顫抖。
這次不是演戲。
是真的崩潰。
4
回到監室,大姐正在縫衣服。
“見完了?”她頭也不抬。
“嗯。”
“這次是哪個?丈夫還是老爹?”
“丈夫,但快不是了。”我躺到牀上。
大姐停下針線,看了我一眼:“想通了?”
“早該想通的。”我從枕頭下摸出那張撕碎又粘好的結婚照,
“姐,你說人爲甚麼會變?”
“不是人會變,是人本來就這樣。”大姐繼續縫衣服,
“只是有些面具戴久了,你忘了摘下來看看真臉。”
那天晚上我夢到三年前的婚禮,
我穿着婚紗走向周慕白。
但當我望向他時,發現站在他身邊的是林楚楚。
他張開嘴說出的是:“我願意娶林楚楚小姐爲妻。”
全場鼓掌。
我在掌聲中驚醒,渾身冷汗。
我起身望向窗外,眼神堅定。
週一,林楚楚來了,
她臉色可難看許多。
“宋晚寧,你對慕白說了甚麼?”她直白的開口連寒暄都省了,
“你指甚麼?”
“他這兩天像瘋了一樣,你教唆他舉報我?”
“我只是告訴他一些事實。”我輕巧的聳聳肩,
“事實?”她身體前傾,眼神鋒利如刀,
“宋晚寧,你編故事的能力真不錯。”
“是不是編故事,你心裏清楚。”我平靜地看着她,
“林楚楚,你太貪心了,既要錢又要人。”
林楚楚盯着我,良久,忽然笑了。
“宋晚寧,你比我想象的聰明。但你還是錯了。”
“哦?”
“是你父親宋建國,主動找上我們的。”
我愣住了。
“三年前,宋氏資金鍊斷裂,你父親做了假賬。窟窿越來越大,他需要找一個替罪羊。”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
“他重男輕女,覺得兒子還小,女兒坐幾年牢沒關係。”
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涼了。
“不......不可能......”
林楚楚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貼在玻璃上,
“這是你父親給我的第一筆轉賬記錄,時間是你和周慕白結婚前三個月。”
白紙黑字,五百萬。
“你父親要的是你認罪。我要的是慕白對你死心,徹底成爲我的棋子。”
“我們各取所需。”
我死死盯着那份文件。
我最信任的父親。
原來從一開始,我就是被選中的祭品。
她拿起公文包,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回頭補充:
“現在,你甚麼都沒有了,宋晚寧。”
門關上了。
我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忽然我笑了,
我的棋局,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