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掛斷電話,我看着手機屏幕上那一連串打給顧廷宴的未接。
我知道他就在宴會廳裏。
他的青梅竹馬林婉婉,半小時前發了朋友圈。
照片裏,顧廷宴正低頭切牛排,側臉溫柔得不像話。
配文:“有些人,就算忙着賺幾個億,也會爲了我剝蝦殼,嘻嘻。”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腕。
錢交進醫院的一瞬間,我收到了銀行的短信提醒。
顧廷宴的副卡,消費三百萬。
緊接着就是林婉婉曬的那枚粉鑽戒指。
“兜兜轉轉,還是你最懂我的喜好。”
原來他不是沒錢。
他只是覺得,我媽的命,不值那五萬塊。
我深吸一口氣,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皇冠酒店。”
既然婆婆讓我去倒酒,那我就去好好“倒”一次。
推開宴會廳大門的那一刻,喧鬧的人羣靜了一瞬。
顧廷宴坐在主位,林婉婉就貼在他身邊。
婆婆王秀芝正笑得滿臉褶子,手裏端着紅酒杯。
看到我,她臉上的笑立馬垮了下來。
“喲,還真有臉來啊?”
王秀芝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墩。
“大家都看看,這就是我家那個喪門星媳婦。”
“廷宴公司上市這麼大的喜事,她穿成這樣就來了,存心給我們顧家丟人!”
周圍響起竊竊私語。
“這就是顧總那個糟糠之妻?”
“聽說是個扶弟魔,家裏窮得叮噹響。”
“看那窮酸樣,還沒林小姐一根腳趾頭好看。”
顧廷宴皺着眉,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我的臉。
“你來幹甚麼?”
他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
“不是說你媽快死了嗎?不在醫院守着,跑這來晦氣誰?”
林婉婉故作驚訝地捂住嘴,那枚粉鑽在燈光下刺得我眼睛生疼。
“哎呀,琉璃姐,阿姨病重了嗎?”
“那你怎麼不早說呀?廷宴最心軟了,要是知道,肯定會借你錢的。”
“不過也是,聽說腦溢血是個無底洞,廷宴的錢還得留着做大事呢。”
她這一番話,既顯得自己懂事,又暗戳戳指責我不知輕重。
顧廷宴冷哼一聲。
“她媽那病就是個幌子,上個月說心臟病,這個月腦溢血。”
“沈琉璃,爲了要錢,你還有甚麼編不出來的?”
“還愣着幹甚麼?沒聽到媽讓你倒酒嗎?”
他指了指桌上的醒酒器。
“給婉婉倒一杯,順便道個歉,今天這事就算翻篇。”
“否則,你那張副卡,我馬上停掉。”
我看着這個同牀共枕三年的男人陌生的可怕。
我徑直走到桌前,拿起了那個醒酒器。
“是不是倒了酒,就能談談?”我問。
顧廷宴嗤笑一聲,眼裏滿是掌控一切的傲慢。
“看你表現。”
“行。”
我點點頭。
手腕一翻。
滿滿一壺紅酒,兜頭澆在了顧廷宴和林婉婉的身上。
紅色的酒液順着他那個幾萬塊做的髮型流下來,滴在他昂貴的定製西裝上。
林婉婉尖叫着跳起來,那條白色的高定禮服瞬間染成了地圖。
全場死寂。
我放下空掉的醒酒器,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甩在他溼漉漉的臉上。
“酒倒完了。”
“顧廷宴,簽字吧,我要離婚。”
顧廷宴抹了一把臉上的酒漬。
“沈琉璃!你瘋了?!”
他揚起手就要打我。
我仰着頭,一步沒退。
“打啊。”
“這一巴掌下去,你就坐實了家暴。”
“公司剛上市,董事長家暴醜聞,足以讓股價跌停板吧?”
顧廷宴的手僵在半空。
他是個商人,利益至上,他不敢。
婆婆王秀芝反應過來,嗷的一嗓子衝上來推我。
“你個S千刀的潑婦!敢潑我兒子!”
“我打死你這個不下蛋的雞!”
她的手往我臉上撓。
我側身一閃,順勢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甩。
王秀芝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拍大腿哭嚎。
“造孽啊!娶了這麼個毒婦回來!”
“這是要逼死我們孤兒寡母啊!”
林婉婉一邊擦着身上的酒漬,一邊眼淚汪汪地看着我。
“琉璃姐,你怎麼能這樣?”
“我和廷宴只是朋友,你就算嫉妒,也不能在慶功宴上發瘋啊。”
“這枚戒指……只是廷宴看我喜歡,送我的生日禮物而已。”
她特意舉起手,展示那枚碩大的粉鑽。
周圍的賓客開始指指點點。
“這女人也太善妒了。”
“就是,男人有點紅顏知己怎麼了?顧總這麼優秀,送個戒指也不過分。”
“反倒是這個老婆,粗魯又野蠻,根本配不上顧總。”
顧廷宴聽着周圍的議論,底氣又足了。
他厭惡地看着我。
“沈琉璃,你鬧夠了沒有?”
“不就是想要錢嗎?用這種方式博關注,你不覺得丟人?”
“三百萬的戒指我是送了,那是婉婉值得。”
“你呢?你全身上下加起來值三百塊嗎?”
“你有甚麼資格嫉妒?”
我笑了。
我從口袋裏掏出那張皺巴巴的當票,拍在桌子上。
“是啊,我不值錢。”
“這是我外婆留給我的金鐲子,爲了救我媽,我把它賣了。”
“我媽在手術室生死未卜,差五萬塊救命錢。”
“我求你,你不給。”
“你說錢要留着幹大事。”
“原來你的大事,就是給林婉婉買個三百萬的戒指,預定用我名字開的會員?”
我環視四周,目光掃過那些剛纔還在看戲的人。
“你們覺得我是在嫉妒?”
“不,我是覺得噁心。”
“拿着夫妻共同財產去養小三,顧廷宴,你這叫轉移婚內財產,是違法的!”
人羣中的議論聲變了風向。
“啊?親媽救命錢都不給?”
“這也太渣了吧……”
“拿老婆的錢養小三,這……”
顧廷宴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沒想到我會把這麼私密的事當衆抖出來。
“你閉嘴!”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當票,撕得粉碎。
“沈琉璃,你少在這賣慘!”
“你那個媽就是個無底洞!這三年花了老子多少錢?”
“就算我給婉婉買戒指怎麼了?這錢是我賺的!”
“你喫我的喝我的,我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林婉婉見勢頭不對,立馬又換了一副委屈的樣子。
“廷宴,別吵了,都怪我……”
“琉璃姐要是缺錢,這戒指……我不要了,你去退了吧。”
她作勢要摘戒指,動作卻慢吞吞的。
顧廷宴一把按住她的手。
“送給你的就是你的。”
他轉頭惡狠狠地盯着我。
“沈琉璃,想離婚是吧?”
“原本我還想給你留點臉面。”
“既然你不要臉,那就淨身出戶!”
如果是以前,聽到這種威脅,我可能會軟弱,會求饒。
但現在,我看透了。
這個男人,不僅沒有心,連人性都沒有。
“顧廷宴,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這婚,我離定了。”
“至於財產,屬於我的,我一分都不會少拿。”
說完,我轉身就走。
走出皇冠酒店,冷風一吹,我才發現自己渾身都在發抖。
不是怕,是氣。
手機震動了一下。
醫院發來的催款短信,要我在明日十點前補繳兩萬元,否則將停止用藥。
剛纔那五萬塊,只是手術費和今晚的搶救費。
後續的ICU費用,每天都是天文數字。
我摸了摸口袋。
裏面只剩下幾十塊零錢。
當鐲子的錢已經全部交進去了。
信用卡也刷爆了。
我必須想辦法搞錢。
我想到了我的閨蜜蘇小冉。
雖然不想麻煩她,但現在真的是走投無路了。
電話剛撥通,那邊就接了。
“琉璃!你終於給我打電話了!”
“我看朋友圈,顧廷宴那個渣男慶祝上市,居然帶了林婉婉?”
“氣死我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忍着鼻酸。
“小冉,能不能……借我兩萬塊錢?”
“我媽在ICU,急需繳費。”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隨即傳來轉賬的聲音。
“微信轉你了五萬,夠不夠?不夠我再想辦法。”
“顧廷宴那個王八蛋,居然連阿姨的救命錢都不給?”
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謝謝你,小冉。”
“這錢算我借的,等我把婚離了,分了財產就還你。”
“說甚麼傻話!阿姨要緊!”
掛了電話,我看着微信裏的五萬塊,心裏稍微安定了一些。
回到醫院,我坐在ICU外面的長椅上,看着裏面插滿管子的媽媽。
當初如果不是相信了他的甜言蜜語嫁給他,爲了幫他創業掏空了家底。
我和媽媽,怎麼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半夜,顧廷宴發了一條微信過來。
“沈琉璃,你長本事了。”
“你以爲那個窮閨蜜能幫你一輩子?”
“忘了告訴你,我已經跟各大銀行打過招呼了,凍結了你的副卡,把你名下的賬號列爲了風險賬戶。”
“你那個閨蜜的錢,你也取不出來。”
我腦子嗡的一聲。
我真是蠢到了家。
緊接着,又一條信息進來。
照片裏,林婉婉正躺在他懷裏,手指把玩着那枚粉鑽戒指。
顧廷宴的手攬在她的腰上。
配文:“婉婉說她心軟,只要你明天跪在公司大門口,給她磕三個響頭,承認是你嫉妒她,我就讓人把醫藥費解凍。”
“對了,只限明天上午九點前。過時不候。”
我死死攥着手機,指節泛白。
他在逼我。
他在用我媽的命,逼我低頭。
我打車回了那個所謂的“家”。
別墅裏黑漆漆的。
以前我總是留一盞燈等他回來,哪怕等到天亮。
現在看來,那時候的自己簡直是個笑話。
我直奔書房,打開保險櫃。
輸入林婉婉的生日。
錯誤。
我心跳漏了一拍。
難道我記錯了?
還是他改了密碼?
我又輸入我的生日。
還是錯誤。
只剩下最後一次機會了。
連續輸錯三次,保險櫃會自動鎖死並報警。
我閉上眼,努力回想這三年來的點點滴滴。
突然,我想起了三年前,顧廷宴拿到了一筆鉅額的天使投資,開啓了他的商業帝國。
我顫抖着手指,輸入了那個日期。
“咔噠。”
竟然真的是這個日子。
裏面塞滿了各種文件和合同。
我沒時間細看,把所有東西都一股腦倒在地上,打開手機手電筒翻找。
房產證、股權書、離岸賬戶的存單……
果然,他早就開始轉移資產了。
這些房產全都在林婉婉或者她那個賭鬼弟弟的名下。
光是這些,就足夠讓他身敗名裂,淨身出戶。
我翻到最下面是一個黑色的檔案袋。
我打開抽出裏面的幾張紙。
《意外傷害保險理賠確認書》。
被保險人:沈國強(我爸)。
受益人:顧廷宴。
理賠金額:一千萬。
我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日期,正是三年前我爸出車禍後的一個月。
那時候顧廷宴告訴我,這筆錢是神祕投資人看中了他的才華給的。
原來,那是我爸的命錢!
可是,爲甚麼受益人是他?
我爸生前最疼我,怎麼可能把受益人寫成當時還是窮小子的顧廷宴?
我繼續往下翻。
下面是一份《股權代持協議》和一份《婚前財產公證》。
協議上寫着,我爸因爲看好顧廷宴,將這筆保險金作爲投資注入公司,佔股40%。
但因爲我是獨生女,不懂經營,所以由顧廷宴代持。
條件是,顧廷宴必須照顧我一輩子,並且在公司上市後,將一半股份轉回我的名下。
這就是那筆一千萬的來源!
原來,他所謂的“白手起家”,踩的是我爸的屍骨!
我拿起手機,將這些文件一份份拍照,上傳到雲端。
然後把原件塞進我的揹包。
就在此時門被一腳踹開。
顧廷宴站在門口,領帶鬆垮,眼神陰鷙。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我翻得亂七八糟的保險櫃,還有我手裏那個黑色的檔案袋。
酒意瞬間醒了一半。
“你在幹甚麼?”
他一步步逼近,聲音低沉得可怕。
“把手裏的東西放下。”
“沈琉璃,有些東西,看了是要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