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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上大學那天，我爸給了我兩個選擇。
「今年嫁人給你弟弟換彩禮，帶着你的瘋子媽上大學，學費我一分不出。」
我啞然，看了一眼角落裏蹲坐着的瘋子媽，傻嘿嘿得笑着。
自從記事起，她就在家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手裏天天把玩着一塊不起眼的石頭，誰拿咬誰。
看着手裏攥的發緊的錄取通知書，我做了選擇。
朝着我媽走過去。
「你可想好了，邁出這個大門，你們兩個賠錢貨再也不要回來。」
我爸在後面說着，我拉過了我媽的手。
「媽，我們走。」
我媽不笑了，亂糟糟的頭髮下，那雙眼睛黑的發亮，閃着精明。
......
我看到我媽的眼睛頓了一下，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的眼睛，原來這樣亮。
記憶中的她總是一頭亂糟糟的頭髮，頭簾長得能遮住眼睛。
「嘿嘿，我要喫餃子......灣灣帶我喫餃子......」
媽媽傻嘿嘿地笑着，把手放到我的手上，她的手滿是繭子，露出來的半截胳膊都是疤痕。
我回過神，好像她眼睛裏一閃而過的精明是我的錯覺。
「還喫餃子呢，不啃樹皮就不錯了。」
弟弟林之陽冷嘲熱諷着，喫着嘴裏的飯菜不合胃口了，直接將那口菜扔到我媽面前。
我媽撿起來就要塞到嘴裏。
「媽！別喫！髒。」
我連忙想要將我媽手裏的那菜葉子打掉，卻晚了一步，我媽塞到嘴裏嚼着，菜湯順着她的指縫流出來。
嘴裏含糊不清地說着，
「好喫，好喫......」
「哈哈哈......姐，我看你不如直接去嫁了人給我換錢得了，帶着咱這瘋子媽出去，你這一輩子都出不了頭。」
「我這個弟弟，是真心爲你好啊。」
林之陽又咬了一口饅頭，含糊不清地說着。
而我爸更是面無表情地看着我，
「走了也好，一下子省了兩個麻煩。」
我深吸了一口氣，拉起我媽的手。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我拿着紙巾給她擦了擦手，眼裏含着淚笑着對她說，
「媽，我會讓你喫上餃子的，相信我。」
我媽看着我。
這一次我又看到了她的眼睛，黑的發亮。
她緊緊攥着手裏的那塊石頭，笑了出來，滿口的牙都被我爸打掉了。
「我信。」
我帶着我媽出了門。
鐵門咯吱咯吱地響，這是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印象裏我媽一直都是這副模樣，畏畏縮縮不出門，只會蹲在角落裏守着一口剩飯剩菜。
我爸說，我媽是他收留來的。
「這女人，扔在橋洞底下沒人要，我就把她帶回來給她一口喫的。」
街坊鄰居都說我爸是個熱心腸。
「老林大好人啊，養了這瘋女人十八年，還給了她一個家。」
「對啊，剛來的時候鬧成那樣，現在不還是老老實實的？」
我小時候不明白，心裏嫌棄我這個瘋子媽，但慢慢的，我會發現她是唯一一個對我好的人。
「媽，」
我租了一個屋子，窗戶被風吹的很響，好像隨時要破，但這是我能力範圍內能租到最好的屋子。
「我會讓你過上好生活的。」
我給她梳了梳頭髮，用着一把掉了齒的梳子。
這一次，我終於看清了她的眼睛。
黑的發亮。
「一定會的。」
她回答了我一句，聲音堅定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