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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入熟悉的別墅區。
江岸停好車,率先走了下去,根本沒有等我的意思。
我提着那個破舊的蛇皮袋那是工友大姐送我的,裏面裝着我全部的家當。
“哎呀,岸岸這孩子就是出息,公司又要上市了吧?”
“還是老江教子有方啊,兒女雙全,福氣好。”
保姆王媽看見我,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換上一副鄙夷的神情。
“喲,大小姐回來了。”
這一聲,讓客廳裏的熱鬧瞬間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我。
“還知道回來啊?”
爸爸放下茶杯“在那邊待了十年,反省得怎麼樣了?”
我站在玄關處,腳下的舊運動鞋上還沾着泥點。
我想換鞋,根本沒有我的拖鞋。
十年了,這個家早就沒有我的位置了。
我就那樣赤着腳踩在地板上,寒意順着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小玥啊,快過來讓媽媽看看。”
媽媽沒有起身,只是招了招手像是在喚一條流浪狗。
“瘦了點,不過看着沉穩多了。”
“以前那股子瘋勁兒沒了,挺好。”
“看來你哥當初的提議是對的,那種地方確實鍛鍊人。”
我哥?
原來把我送進地獄,是我親愛的哥哥提議的?
“媽,小妹現在可聽話了。”
江岸走過來,攬住我的肩膀“一路上都沒頂嘴,安安靜靜的像個淑女。”
“是嗎?那就好,不枉費我們一片苦心。”
“既然改好了,以後就留在家裏,給你哥公司幫幫忙,打打雜。”
“別出去丟人現眼。”
打雜?
我曾經也是名牌大學的高材生,是拿過全額獎學金的優等生。
在他們眼裏,我十年的苦難,只配換來一個打雜的資格?
江岸我耳邊低聲警告:“別給臉不要臉,這麼多親戚看着呢。”
就在這時,大姑走了過來,手裏抓着一把瓜子。
“哎喲,這就是小玥啊?怎麼穿成這樣?”
“跟個要飯的似的,這衣服多少年沒洗了?”
她誇張地捂着鼻子,往後退了兩步。
“身上甚麼味兒啊?怪難聞的。”
周圍的親戚們也開始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江家怎麼出了這麼個女兒。”
“還是江岸爭氣。”
我站在人羣中央,手背上,前天被高溫零件燙出的燎泡因爲剛纔的掙扎破了皮。
黃色的膿水滲出來,鑽心的疼。
可沒人看見。
媽媽似乎也覺得我這副樣子丟了她的面子。
她站起身,不耐煩地揮揮手。
“行了,趕緊去洗洗,換身乾淨衣服下來。”
“王媽,帶她去客房。”
客房?
我原來的房間呢?
我看向二樓那個曾經屬於我的窗口。
“哦,你那房間現在是你哥的收藏室。”
媽媽輕描淡寫地解釋了一句,“反正你也不在家,空着也是浪費。”
“客房也不錯,採光挺好的。”
原來,我不僅失去了聲音。
連在這個家最後的立足之地,也被徹底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