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弟弟生日,只因他想看熊大跳舞,媽媽就把我塞進之前給我買的熊大玩偶裏。
“乖寶,今天弟弟最大,你進去待幾分鐘,幫他實現一下願望好不好?”
還沒等我拒絕,媽媽就拉上了玩偶拉鍊。
“等會兒媽媽就把你放出來。”
可我笨拙的跳完一支舞后,媽媽卻忙着給弟弟切蛋糕,爸爸忙着給弟弟整理玩具,根本沒人理我。
後背的拉鍊怎麼都弄不開,我倒在玩具堆裏喘不上氣。
我好餓,好暈......爸爸媽媽,我甚麼時候才能出去?
1.
我穿着玩偶服去找媽媽,想讓媽媽把我放出去。
“媽媽,表演完了,我可以出來了嗎?”
這裏面悶悶的,像是被子矇住了我一樣。
我忍不住抓了抓熊大的鼻子,希望熊大能把鼻子打開,不要把我悶在裏面。
“媽媽,我想出去。”
可是媽媽卻一把把我推開了。
“你弟弟馬上就要切蛋糕了,等你弟弟切完蛋糕再說,去找你爸爸。”
說完之後,媽媽就走了。
本來我還想跟着媽媽,向她撒個嬌,說不定媽媽就能放我出去了。
但是看到弟弟之後,我就不敢過去了。
昨天晚上,給弟弟洗澡的時候沒把弟弟最喜歡的小鴨子拿進去,弟弟就哭了。
媽媽讓我今天不要靠近弟弟,要是靠近弟弟把他惹哭了,媽媽就要把我的小樹屋拆了。
我撓了撓熊大的鼻子,熊大還是沒有把鼻子打開,我的頭變得有些暈暈的。
弟弟身邊只有媽媽,那我可以去找爸爸。
我跌跌撞撞朝着爸爸的方向挪過去,每一步都走得搖搖晃晃。
“爸爸......”
我扯着嗓子喊,聲音悶在玩偶服裏,模糊又微弱。
爸爸正彎腰幫收拾弟弟收拾那些堆放起來的玩偶,把它們一個個的靠在牆上坐好。
我伸出厚重的熊爪,輕輕拉了拉爸爸的衣角。
爸爸回頭看了一眼,以爲是哪個小朋友在調皮,隨手拍了拍熊大的腦袋。
“小朋友乖,叔叔正在給弟弟收拾東西,自己去玩兒。”
他的手很有力,拍得我身子晃了晃,頭更暈了。
我想再喊一聲,喉嚨卻幹得發疼。
玩偶服裏的熱氣像潮水一樣裹着我,汗水順着額頭往下淌,流進眼睛裏,澀得我睜不開眼。
我轉身,找了個牆角蹲着。
“熊大,你能不能把鼻子打開呀,裏面好熱,我現在好暈哦。”
可是熊大不理我,鼻子也不打開。
我嘆了口氣,熊大真是個笨蛋啊。
沒一會兒,爸爸媽媽就推着蛋糕走了出來。
蛋糕上的蠟燭被點燃,暖黃的光映着弟弟興奮的笑臉,爸爸媽媽圍着他拍手唱生日歌,聲音溫柔得像是天上的雲一樣。
我靠在牆角,有些羨慕弟弟。
弟弟出生之前,爸爸媽媽也會給我過生日,還會給我買公主裙和娃娃。
可是弟弟出生之後,我就再也沒有過過生日了。
看着弟弟許願的樣子,我也忍不住偷偷的許了一個願望。
希望爸爸媽媽像抱弟弟那樣抱我一次。
就算沒有蛋糕、表演的人偶、公主裙和娃娃也沒關係,我只想讓爸爸媽媽再抱我一次。
看着爸爸媽媽握着弟弟的手切蛋糕,我忍不住往前挪了一下,靠在了另一個熊大玩偶的身邊。
可當蛋糕分到我的時候,媽媽喊了我兩聲,等了一會卻沒看到我,生氣的皺起了眉。
“這個安安又躲哪去了?”
“她不是天天唸叨着想喫蛋糕嗎,怎麼現在能吃了又不來了?這個死丫頭,一點都比不上小佑!”
“這塊蛋糕也別想吃了,真是不省心!”
爸爸也贊同的點了點頭。
我縮在熊大玩偶裏,鼻子突然酸酸的。
我想起來去和爸爸媽媽解釋,但是頭好暈,眼前也黑黑的。
看着被弟弟抹了奶油在臉上的爸爸媽媽,我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爸爸媽媽,我先睡一會兒,睡一會兒我再和你們解釋。
2.
再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發現自己已經從熊大的玩偶裏出來了。
原來爸爸媽媽還記得我,他們把我從裏面救出來了!
我開心的忘記了前一天晚上媽媽讓我不要靠近弟弟的話,跑到了爸爸媽媽身邊。
“爸爸媽媽,我睡醒啦!剛剛我不是故意不出來給弟弟唱生日歌的,是因爲熊大不把鼻子打開,我有點暈暈的纔在玩偶裏睡了一覺......”
可是爸爸媽媽卻像沒聽到我說話一樣,一臉笑意的哄着弟弟拍照。
我有些迷茫的看着他們,想伸手拉拉媽媽的衣角,可手卻穿過了媽媽的衣服。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試了一次,才確定自己好像是死了。
原來爸爸媽媽沒有想起我啊。
喫晚飯的時候,媽媽抱着弟弟,往周圍掃視了一遍,轉頭對爸爸說。
“死丫頭人呢?怎麼不在一樓?”
爸爸也皺起了眉。
他站起身,在周圍看了一圈,語氣有些不耐煩。
“怕是看見我們給小佑過了這麼隆重的一個生日,生氣跑上樓了吧。”
“這孩子,怎麼這麼小氣?不就是三年沒給她過過生日嗎,氣性這麼大。”
媽媽冷笑一聲。
“她作爲一個姐姐還整天嫉妒自己的親弟弟還有理了?”
“還敢在小佑生日甩臉子,不管她了,反正餓了她自己會下來找喫的。”
我捏着衣角站在爸爸媽媽身邊,看着爸爸媽媽生氣的臉,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的,我沒有嫉妒弟弟,我也沒有生氣甩臉,我就在你們旁邊呀爸爸媽媽。
我垂下眼睛,有些難過。
只是因爲安安死掉了,所以你們纔看不到我的,安安沒有生氣跑上樓。
但是,看着在爸爸媽媽逗弄着懷裏的弟弟,我覺得自己死了也好。
這樣的話弟弟哭了,爸爸媽媽就不會罵我,還說是我趁機欺負弟弟了。
弟弟還很小的時候,只要弟弟在我身邊哭,爸爸媽媽總會罵我說我怎麼連弟弟都帶不好。
甚至就懷疑弟弟在身邊哭是因爲我傷害了弟弟,再也不讓我自己去看弟弟了。
我小心翼翼的靠在媽媽身上,蹭了蹭她的胳膊。
這樣也好,我就可以和爸爸媽媽貼貼了。
第二天一早,爸爸做好早餐之後,先去把媽媽和弟弟叫醒,然後又打開了我房間的門。
“安安,喫早飯了。”
3.
但是回應爸爸的只有安靜。
他看着我小牀上凸起的一團,又喊了一遍,但是依舊沒有人回應他。
爸爸有些不耐煩,把門一摔就走了。
坐到餐桌上,正在喂弟弟的媽媽抬頭,卻發現只有爸爸一個人滿臉怒氣的來了。
“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安安呢?”
爸爸冷哼了一聲。
“還在生氣呢,喊了幾遍都不動。”
媽媽低頭哄弟弟喫飯,語氣像是冰塊一樣,冷得我顫抖了一下。
“小姐脾氣,都是慣得!”
“等會帶小佑去一趟水族館吧,沈時安不想喫飯那就一天都別喫。”
我坐在爸爸媽媽對面,鼻子酸酸的。
爸爸媽媽,我真的沒有生氣,我只是沒有辦法再回答你們了而已。
他們喫完早餐後,收拾好了東西,準備帶弟弟去水族館。
媽媽還沒有想起來我還在小熊裏。
我癟了癟嘴,抹掉了流出來的眼淚。
不能哭,爸爸之前說過,要是我哭的話,他也會難過的。
臨出門的時候,媽媽卻讓爸爸等等她。
她轉身上了樓,走進我的房間,放了一百塊錢在我的小牀上。
“沈時安,你太不乖了,爲了懲罰你,水族館就不帶你去了。”
“餓了的話自己拿着錢去找喫的。”
說完後,媽媽就離開了我的房間。
我跟着爸爸媽媽和弟弟走出家門,陽光照在身上卻沒有一點溫度。
到了水族館,弟弟眼睛瞪得圓圓的。
我跟在後面,看着爸爸把弟弟高高舉起來,媽媽舉着手機不停拍照,嘴裏唸叨着“小佑快看,企鵝在游泳呢”。
我也趴在玻璃上,企鵝的肚子白白的,搖搖擺擺的樣子很可愛,可我一點也笑不出來。
我想起以前爸爸也這樣舉過我。
在動物園裏,我指着長頸鹿“哇”了一聲,爸爸笑着說“安安也像長頸鹿一樣長高啦”。
那時候媽媽會把我摟在懷裏,給我買棉花糖,甜絲絲的味道裹着我,就像媽媽的懷抱一樣暖。
中午他們在水族館的餐廳喫飯,媽媽給弟弟喂薯條,爸爸給弟弟擦嘴角的番茄醬。
媽媽突然抬頭,下意識地往旁邊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頭,嘀咕說。
“習慣了,還以爲安安在呢”。
爸爸給弟弟擦着臉,漫不經心的說。
“別管她,小小年紀就知道拿絕食威脅父母,長大了還得了。”
“我得好好治治她這臭脾氣。”
我坐在他們身邊的空位上,心裏很難過。
爸爸媽媽,我沒有拿絕食威脅你們,我也沒有生氣,我就在這裏啊。
下午回家的時候,弟弟在車上睡着了,靠在媽媽的肩膀上,嘴角還帶着笑。
媽媽輕柔的把弟弟放在他們房間的小牀上,調整好了空調溫度之後退了出來。
爸爸站在我房間的門口,敲了敲門。
“安安,爸爸媽媽回來了。”
房間裏依舊靜得沒有一絲迴音,只有窗外的風穿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爸爸咬着牙,生氣的一把推開了門,看見的還是早上的景象。
他生氣的走進來,猛地把被子掀開。
“沈時安,跟你說了多少遍,別耍小性子,弟弟還小,讓着......”
4.
爸爸的話還沒說完,就僵在了原地。
牀上沒有我,只有微笑着的熊大。
他愣了足足有十幾秒,眉頭擰得能擠出水來,伸手扯了扯熊大的耳朵,又翻了翻枕頭和牀單,房間裏空蕩蕩的,連我的影子都沒有。
“沈時安?”他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纔沉了些,帶着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慌,“別躲了,出來!”
整個屋子搜遍了,衣櫃裏、書桌下、甚至連牀底都看過了,還是沒人。
爸爸的臉色漸漸變了,快步走到客廳,對着正在給弟弟洗水果的媽媽喊。
“不對勁,安安不在房間裏,到處都找不到!”
媽媽手一頓,回頭瞪他。
“怎麼可能?她能去哪?肯定是故意躲起來氣我們,別管她。”
話雖這麼說,她還是擦了擦手,走到我房間門口,探頭往裏看了一眼。
牀上留給我的錢在爸爸剛剛掀被子的時候就飄到了牀底下。
“錢沒了,估計是拿着錢去找她爺爺奶奶了,你就別操心了。”
“這個死丫頭,一天天真是不讓人省心,早知道當初就不應該生她。”
爸爸沉着臉。
我站在他們面前,看着爸爸媽媽。
原來是爸爸媽媽的願望實現了啊。
第二天是星期一,爸爸做了早餐之後,就去上班了,留下媽媽和弟弟在家裏。
媽媽起牀,給弟弟洗漱完之後纔開始慢悠悠的喫早餐。
直到一通電話劃破了安靜的空氣。
媽媽擦了擦剛剝完雞蛋的手,接起電話。
“喂,您好,請問是沈時安小朋友的媽媽嗎?”
“沈時安小朋友怎麼到現在還沒有來上學,是有哪裏不舒服嗎?”
媽媽皺着眉,讓老師稍等後掛了電話,又打給了奶奶。
“喂,媽,今天怎麼沒送安安去上學啊?”
奶奶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
“安安?安安不在我這啊。”
“你們不是說週末給佑佑過生日,這個星期就不把安安送過來了嗎?”
手機從媽媽手裏掉在地上。
她像是想起了甚麼,站起身,環視了一圈家裏,然後目光死死的釘在了牆邊那兩個大玩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