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年底加班，隔壁女主管突然踹開我們部門的門，把手機錄音公放到了最大聲。
錄音裏傳來我不耐煩的聲音：“疼嗎？忍一忍，馬上就出來了。”
緊接着是一個老男人的喘息：“輕點......淺淺，你這手勁兒太大了......啊......舒服......”
全辦公室死一般的寂靜。
女主管得意洋洋地指着我：“大家聽聽！這就是你們眼裏的清純女神林淺！在總裁辦公室裏幹這種勾當，連門都不鎖，多飢渴啊？”
同事們看我的眼神瞬間變了，嫌棄、鄙夷、噁心。
“真沒想到，爲了轉正名額，她連這種老頭都下得去手。”
“怪不得平時總裁對她在那方面‘特殊照顧’呢。”
我簡直氣笑了。
我爸痛風犯了，非讓我幫他把嵌進肉裏的指甲修一下，怎麼就成激情戲了？
1
行政主管劉美麗的嘴一張，唾沫星子差點噴我臉上。
“林淺，你還在裝傻？”
劉美麗晃着正播放錄音的手機，一手叉腰，臉上的肉都在抖動。
“大家都聽聽，‘輕點’、‘疼’、‘受不了’，這詞兒多專業啊！
不知道的還以爲咱們公司把哪家會所的挖來了呢！”
辦公室裏爆發出鬨笑。
對面的男同事王強盯着我說：
“哎呀，怪不得林淺平時對我們愛答不理的，
原來是眼光高，專挑總裁那種年紀大的下手。
這叫甚麼？這就叫‘老當益壯，各取所需’嘛！”
“就是，平時裝清純，原來私底下玩得這麼花。”
“我要是爲了轉正能豁出這張臉，我也能拿優秀員工。”
周圍的竊竊私語往我耳朵裏鑽。
我深吸一口氣，看着劉美麗說：
“劉主管，造謠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我在幫總裁處理甲溝炎，他在喊疼，我有錄像，你要不要看？”
“哈？甲溝炎？”
劉美麗笑得前仰後合。
“林淺，你騙鬼呢？修個指甲能修出這種動靜？你是用嘴修的吧？”
她收住笑，死死盯着我：
“再說了，總裁辦公室是甚麼地方？那是全集團的心臟！
就算真修指甲，能輪得到你這個實習生？
公司沒醫務室嗎？沒私人醫生嗎？
非得讓你這個運營部的實習生跪在地上，兩腿之間......
哼，別以爲我沒看見！”
她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
“那天我可是親眼看見你衣衫不整、滿臉潮紅地從裏面出來，
釦子都扣錯了兩顆。
林淺，你也太飢渴了，連那幾分鐘都等不及整理一下？”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領口。
那天是因爲總裁腳趾甲嵌肉裏，加上痛風發作，我費了很大力氣才挑出來，累出一身汗，脫了外套，出來時確實有些狼狽。
見我不吭聲，劉美麗立刻直起腰，對着全辦公室大喊：
“大家都看清楚了！這種敗壞風氣、靠肉體上位的害羣之馬，
絕對不能留在咱們運營部！我都替你感到丟人！”
她把一份文件摔在我桌子上，震得水杯跳了一下。
“這是你這個月的考覈表，全部不及格！
林淺，不想被開除得太難看，就自己寫辭職報告滾蛋！
別等我把這事兒捅到上面去，到時候你連在這個行業混飯喫都沒門！”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份考覈表。
上面全是紅叉，理由是“工作態度不端正”、“團隊協作能力差”、“專業技能不達標”。
我抓起考覈表，當着她的面，慢慢撕成了兩半。
“刺啦——”
劉美麗眼睛圓瞪：
“你敢撕公司文件？你反了天了！”
我把碎紙屑往垃圾桶裏一揚，抬起頭：
“這份考覈表本身就是垃圾，我只是幫它去了該去的地方。
劉美麗，我是簽了正規實習合同的，想開除我？
讓HR出具正式解聘書，賠償金一分不能少，
否則我就去勞動局仲裁你職場霸凌。”
“你——”
劉美麗氣得指着我的鼻子。
“好！好得很！敬酒不喫喫罰酒是吧？
你有種別走，我有的是辦法治你！”
她轉身衝着周圍看熱鬧的人吼道：
“都看甚麼看！不用幹活啊？
誰要是敢跟這種爛貨走得近，下個月績效全扣光！”
人羣瞬間散去，避開我的工位。
連平時跟我一起拼單點奶茶的實習生小趙，都把椅子挪遠了一米，低着頭不敢看我。
我坐回椅子上。
手機震動了一下。
備註“老財迷”發來一條語音。
我點開轉文字。
“閨女啊，那藥酒確實管用，剛塗上熱乎乎的。
就是這隻腳也不太舒服，好像也要犯病，要不你晚上回家再給爹看看？”
我回了一句：
“看個屁！你閨女都要被人當成失足婦女遊街示衆了！
這班我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那邊秒回：
“？？？誰敢？那個行政部的小王八羔子？等着，爹明天就去收拾她！”
我沒再理他。這口惡氣，我要自己出。
這時，劉美麗又回來了，手裏拎着一套衣服扔在我身上。
“既然林大才女不願意走，那就得服從公司安排。”
劉美麗雙手抱胸：
“咱們部門明天要負責接待客戶，人手不夠。
聽說你‘手法’好，那你就換上這身衣服，
專門負責給客戶端茶倒水、捏肩捶背。
記住，要發揮你的特長，讓客戶‘舒服’了，我就考慮給你個及格。”
周圍傳來一陣低笑聲。
我看着那件制服，拳頭慢慢捏緊。
2
我直接把它扔進了碎紙機。
劉美麗指着我，要叫保安把我拖出去。
我背出了《勞動法》條款，並晃了晃手機，示意正在錄音。
她沒敢硬來，轉而給我派了一堆活。
“不換衣服是吧？行！那你就去把全樓層的茶水間清理一遍！
特別是咖啡機，必須拆開洗！
要是讓我看見一點咖啡渣，你就給我舔乾淨！”
我沒反駁，拿着工具去了茶水間。
我在等明天。
王強又進來了，他盯着我彎腰時露出的腰線。
“喲，林淺，真幹這粗活啊？”
他靠在門框上：
“其實劉主管說得也沒錯，你那雙手又白又嫩的，洗咖啡機多浪費啊。
不如......給哥哥我也按按？我最近肩膀酸得厲害，
你要是把我伺候舒服了，我幫你去劉主管那求求情，怎麼樣？”
說着，他的手就往我肩膀上搭。
我反手抓起剛拆下來的咖啡渣槽，直接扣在他白襯衫上。
“啪！”
王強慘叫起來：
“啊！我的限量版襯衫！林淺你個瘋婆子！”
他揚起手要打我。
我握着螺絲刀看着他：
“你動我一下試試？這裏雖然沒監控，但我手裏的螺絲刀可沒長眼。”
王強舉在半空的手沒敢落下來。
他看了看自己一身污漬，又看看我手裏的螺絲刀，轉身走了：
“行，你給我等着！老子這就去找劉主管！”
五分鐘後，劉美麗帶着兩個保安衝了過來。
“林淺！你公然毆打同事，破壞公司團結！這次我看你怎麼狡辯！”
她指着王強身上的污漬。
“是他先性騷擾。”
我擦了擦手裏的螺絲刀。
“性騷擾？誰看見了？”
劉美麗環視四周，問那幾個看熱鬧的同事：
“你們看見了嗎？”
那幾個人立刻搖頭：
“沒看見，沒看見，我們就看見林淺拿東西潑王哥。”
劉美麗笑了：
“聽見沒有？羣衆的眼睛是雪亮的！
林淺，我現在正式通知你，因爲你的惡劣行爲，
公司決定給你記大過處分！
並且，爲了懲罰你，今天的廁所衛生也歸你包了！”
她把一個拖把扔到我腳邊。
“把男廁所拖乾淨！每一個隔間都要拖！
要是讓我聞到一點異味，你就別想下班！”
周圍的同事都在笑。
“活該，裝甚麼貞潔烈女。”
“就是，給總裁按得，給同事就按不得？甚麼玩意兒。”
我看着地上的拖把，深吸一口氣。現在還不是時候。
“好，我拖。”
我撿起拖把，走向男廁所。
背後傳來劉美麗的笑聲：
“哈哈哈，這就對了嘛！認清自己的身份！
既然是幹伺候人的活兒，那就得從最底層幹起！
大家好好看看，這就是勾引總裁的下場！”
一下午，我都在打掃衛生。
我把男廁所裏那些討論的污言穢語，全部用手機錄了下來。
包括王強吹噓要弄我的錄音。
還有劉美麗在走廊裏給那個所謂的人力總監打電話：
“哥，放心吧，那小丫頭片子已經被我整服了。
明天慰問大會，我就讓她當衆出醜，把那錄音一放，
總裁爲了面子肯定得開除她，到時候那個轉正名額就能給你小舅子騰出來了。”
原來是爲了我的轉正名額。行，我成全你們。
快下班的時候，我收到了我媽發來的微信。
“寶貝，明天媽媽穿那件紫色的旗袍怎麼樣？顯得端莊。”
我回了一句：
“穿那件紅色的戰袍吧。明天有場大戲，需要你鎮場子。”
“大戲？甚麼大戲？有人欺負你？”
“沒人欺負我，只有人想找死。”
發完消息，我走出廁所，被劉美麗堵住了。
她嫌棄地捂住鼻子：
“一身味兒！離我遠點！
對了，明天高層慰問，所有人都要穿正裝出席。
你的正裝被我‘不小心’弄髒了，還沒幹。
明天你就穿這身保潔服站在最後一排，
正好給領導們展示一下我們公司‘人人平等’的企業文化。”
她身後，幾個女同事捂着嘴偷笑。
我看着劉美麗，突然笑了。
“好啊，劉主管。我都聽你的。”
劉美麗被我的笑晃了一下，打了個寒顫。
“笑甚麼笑！神經病！”
她罵了一句，踩着高跟鞋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裏默默倒數。
劉美麗，好好享受吧。
3
第二天一早，公司門口鋪了紅地毯，擺着鮮花籃。
所有員工都換上了職業裝。
只有我，穿着保潔服，拿着掃把，站在隊伍末尾。
劉美麗穿了一身紅色連衣裙。
她在隊伍最前面訓話：
“待會兒總裁和夫人來了，大家一定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
特別是口號，要喊得響亮！‘感恩公司，奉獻自我’，記住了嗎？”
“記住了！”
劉美麗點點頭，眼神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我身上。
她踩着高跟鞋走過來：
“哎呀，林淺，你怎麼站在這麼顯眼的位置？
這身衣服多影響公司形象啊。
去去去，往那個柱子後面站一站，別讓貴客看見了。”
她推了我一把。
我退到承重柱後。從這裏能看見主席臺。
劉美麗的跟班拿着U盤過來說：
“主管，準備好了。
我已經跟音響師打好招呼了，等會兒總裁講話的時候，我就把那個插上去。”
劉美麗笑了笑，壓低聲音：
“幹得漂亮。那個視頻剪好了嗎？”
“剪好了，把錄音配上了那幾張借位的照片，絕對勁爆。
只要一放出來，總裁夫人肯定當場發飆。”
我站在柱子後面，聽得一清二楚。他們還準備了視頻。
我看了看手裏的掃把。
門口傳來騷動。
“來了來了！車隊來了！”
車門打開，林震天一身唐裝，拄着柺杖走了下來。
另一邊車門打開，我媽蘇婉穿着旗袍走了下來。她挽住我爸的胳膊，兩人相視一笑。
全場掌聲雷動。
“歡迎總裁！歡迎夫人！”
劉美麗第一個衝上去，捧着一束百合花。
“總裁，夫人，歡迎蒞臨視察！
我是行政主管劉美麗，這是我們全體員工的一點心意，
祝您二位身體健康，百年好合！”
我媽接過花，點了點頭，目光在人羣中搜索。
林震天清了清嗓子，拿起麥克風：
“各位同事，辛苦了。
今天帶夫人過來，主要是想看看大家，
順便......咳咳，宣佈幾個重要的人事決定。”
說到“人事決定”，劉美麗的眼睛亮了，她給跟班使了個眼色。
小跟班會意，溜到了後臺控制室。
我看着這一切，嘴角一勾。演員都就位了。
林震天還在講話：
“林氏集團能有今天，離不開大家的努力。
我們一直提倡‘家文化’，把員工當家人......”
劉美麗突然向前一步，搶過了話筒。
“總裁說得太好了！”
她的聲音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既然是‘家文化’，那我們就更不能容忍那些敗壞家風、
道德敗壞的害羣之馬混在我們的隊伍裏！”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着她。
林震天眉頭一皺：
“劉主管，你這是甚麼意思？”
劉美麗深吸一口氣，手指直直地指向我藏身的柱子。
“總裁，夫人！我有重要情況舉報！
有人利用工作之便，勾引上級，在神聖的總裁辦公室裏做苟且之事！
我有證據！”
她話音剛落，身後的LED屏幕閃爍了一下，開始播放視頻。
幾張照片裏，我跪在辦公桌前，頭埋得很低。
錄音裏的喘息聲填滿了整個大廳：
“輕點......疼......”
“忍一忍，馬上出來了......”
“啊......舒服......”
全場一片寂靜。
我媽挑了挑眉。
我爹的臉黑了，抓着柺杖的手在發抖。
劉美麗轉身對着柱子大喊：
“林淺！別躲了！給我滾出來！”
“當着總裁和夫人的面，把你做的那些不要臉的事都交代清楚！”
我嘆了口氣。
扔掉掃把，拍了拍身上的灰。
從柱子後面走了出來。
4
我一現身，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
劉美麗指着我：
“大家看看！這就叫原形畢露！”
“平時裝得像個富家千金，其實就是個底層的清潔工命！
連總裁這種長輩都不放過，簡直是道德淪喪，人性扭曲！”
她轉身面對我媽：
“夫人，您千萬別被氣壞了身子。
這種狐狸精就是看中了總裁的權勢，想走捷徑上位。
不過您放心，我作爲行政主管，絕不允許這種髒東西留在公司，污了您的眼！”
我媽看着劉美麗，嘴角的笑意變冷。
我爹的臉黑了，額上青筋直跳，握着柺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劉美麗幾步衝到我面前：
“還不快跪下！給夫人道歉！把你勾引總裁的細節都說出來！”
我側身一閃，讓她撲了個空，差點摔倒。
“劉主管，慎言。”
我看着她：
“你口口聲聲說我勾引總裁，證據呢？
就憑几張借位的照片和一段掐頭去尾的錄音？”
“這就是鐵證！”
劉美麗穩住身形，指着大屏幕：
“錄音裏那是你吧？照片裏跪在地上的人是你吧？你還想抵賴？
林淺，你當我們全是聾子瞎子嗎？”
“聲音是我，跪着的人也是我。”
我承認了。
全場譁然。
“承認了！她承認了！”
王強在人羣裏大喊：
“真是不要臉啊！”
劉美麗喊道：
“聽見沒有！她承認了！
總裁，快把她開除！報警抓她！”
我目光穿過人羣，看向臺上的林總。
“林總，”
我突然提高了聲音：
“您覺得那天......舒服嗎？”
這句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劉美麗驚呆了，隨即渾身發抖地喊道：
“瘋了！這女人瘋了！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夫人，您看她——”
臺上的林震天突然丟掉柺杖，捂着右腳，重重倒在太師椅上。
“哎喲——”
總裁慘叫起來。
全場人都嚇傻了。
劉美麗大喊：
“看！總裁被你氣病了！氣出心臟病了！快叫救護車！
保安！把這個S人兇手抓起來！”
幾個保安立刻朝我撲過來，把我按住。
“放開我！那是痛風！”
我掙扎着。
“甚麼痛風！就是你氣的！”
劉美麗衝上來，揚手就要扇我：
“賤人！你要是把總裁氣出個好歹，我要你的命！”
“滾......滾開！”
林震天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吼。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向劉美麗。
“砰！”
茶杯在劉美麗腳邊炸裂。
林震天不顧形象，彎腰扯掉右腳的鞋襪。一隻紅腫的腳暴露出來。
他伸長脖子，衝着我哀嚎道：
“淺淺......快......爹受不了了！指甲又嵌肉裏了！
快把你的刀拿出來！給爹個痛快吧！！！”
全場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
保安的手勁松了。
我甩開保安，拍了拍袖子。
我從保潔服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皮包。打開，裏面是一整套專業修腳刀具。
我挑出一把斜口刀，在指尖轉了一圈。
“劉主管，”
我拿着刀，走到劉美麗面前，嘴角一勾：
“這就讓你看看，我是怎麼讓總裁‘舒服’的。”
說完，我沒理會她，拿着刀走向主席臺。
總裁夫人蹲下身，幫總裁把腳抬到桌子上，然後衝我招手：
“閨女，快點，你爸這腳又要廢了，昨晚我就讓他少喫海鮮，非不聽！”
“哐當”
麥克風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電流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