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初春的寒氣將散未散,暖室中的炭盆烘出滿室春意,更將榻上繾綣交纏的兩道身影,照得愈發香豔旖旎。
沈相念想掙脫,卻被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牢牢扣住腰肢,或輕或重的揉捏,早將她嗓中那點勾人的嬌嗔蓋了個乾淨。
無奈,沈相念只能咬住脣,閉了眼,微微仰起下巴,綿軟無力的指尖虛搭在男子肩上,像一株任人採擷的夜曇。
雲收雨歇,沈相念支起身子望向身旁熟睡的謝朝,月光正斜斜掠過他高挺的鼻樑,投在這張如雕如琢的臉上,在眉骨處折出深淺不一的暗影,好看極了。
原以爲怎麼着也能待到天亮再走,不想剛過夜半,麻煩就來了。
“夫人,咱們快走吧!”
婢女含星挑着一盞燈,在門外急得直打轉:“侯爺回來了,正滿府找您呢!”
沈相念心裏咯噔一聲。
老話說不怕浪子不歸家,就怕浪子突然歸家。
自家那位侯爺,打成了親,也沒安生幾天,五年前,他打着領兵巡邊的旗號去西北追心上人,結果大軍遭遇風沙伏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五年來她獨力撐起侯府,連朝野都認定永安侯早已馬革裹屍,誰曾想這人竟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不是說明日,怎的大半夜回了?”
沈相念眉心微蹙,手上系衣帶的動作也跟着快了。
“含月謊稱您在張娘子家喫醉了酒,侯爺這會兒已經尋過去了!”
“噓!”
沈相念邊理衣襟,邊示意含星小聲些,不想一回身,卻正撞進謝朝幽深的眸光中。
沈相念正盤衣釦的手,驟然頓住:“阿朝......”
“這麼晚了,娘子要去哪?”
謝朝立於榻前,手中攥着她的外衫。
沈相念暗鬆口氣,看來他沒聽到含星說了甚麼。
“府上有急事。”
沈相念敷衍了一句,便急着去拿謝朝手裏的衣裳。
誰知他卻不願鬆手。
“明日......”
謝朝喉結微動,眼底竟浮出幾分懇求。
沈相念心尖一軟,踮起腳勾住他的後頸,在他的脣角啄了一下,柔聲應:“我知道,明日是你生辰,我必早早過來。”
謝朝像是預感到了甚麼,藉着近身,驟然環住了她的腰,溫熱的氣息灼上她的頸側:“若我不要你走呢?”
長指撫過沈相念光潔的鎖骨,一點點向下滑去——
“阿朝,別鬧......”
沈相念緊忙抓住被挑開的衣帶,順口扯了個慌:“老夫人抱恙,我......唔......”
話還沒說完,雙脣就被他銜住,強行堵了回去,腰間一緊,整個人不由分說被架到了身後的桌案上。
桌上的書卷紙筆,稀里嘩啦的掃落滿地。
沈相念一時又羞又急,雙手使勁兒抵在他的身前,又是捶打,又是躲閃:“謝朝,你快放開我!”
“夫人,您快着些吧!”
聽到屋裏的動靜,含星也顧不上甚麼羞臊了,急急敲門。
沈相念的手腕被扣在桌上,哪裏動彈的了,只能強咬着脣,斷斷續續道:“馬上......馬上就來......”
素日裏,謝朝連親熱時,都捨不得用力,生怕弄疼了懷裏的嬌花,此刻卻不知怎的,帶着侵佔的意味,霸道至極,疼得沈相念身子直顫,連淚花都出來了。
可她這柔若無骨的身子,那溼紅的眼尾,哭哭啼啼的反抗,一副梨花帶雨的嬌媚樣兒,更催得謝朝慾火難消,半個字也聽不進去......
離院時,沈相念腿軟難行,連走路的力氣都快沒了,強撐着上了馬車,直奔張娘子家去。
院外孤月高懸,謝朝獨站在月下,悽白的月光,將那道落寞的身影,拉得老長。
直至馬車的視線消失在視野裏,謝朝失望的目光,已然快被隱火淹沒。
那不是她回府的路。
馬車上,沈相念心裏跟打鼓似的,撲騰個不停。
謝朝是她一年前養在折桂巷的外室,初見時他青衫落拓,卻掩不住一身清貴氣,倒像是話本里走出來的寒門才子。
見他的第一眼,沈相念就被勾了魂兒去,大手一揮,不僅買下這處僻靜的院子,供他備考,連他的喫穿用度,也都緊着最好的給,只叫他安心科考便是。
起先,沈相念還能打着請教學問的噱頭,矜持一番,奈何謝朝這張臉,是長到了她的心坎裏,像極了她那英年早逝的白月光,每每瞧見,哪還有心思看書本?這請教來請教去的,就請教到了牀榻上去......
可憐謝朝,對她商賈出身,死了丈夫,守寡多年的謊言不疑有他。
他信誓旦旦稱,等他登科中榜,便要娶沈相念爲妻時,嚇得沈相念半宿沒睡着;
他紅着眼說此生定不負她,非她不娶之時,又嚇得她連做了三天噩夢......
後宅枯燥無趣,她原只想逗弄着解悶,瞧他那樣子,倒像是動了幾分真心。
每每如此,沈相念都面上感動的淚眼漣漣,實則心頭暗嗤,這年頭,男子的承諾和真心,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中不中榜的且不論,便是中了,也多半是個不起眼的言官,沒甚麼大出息,她豈會拋下侯門主母的體面和尊貴,與一個末流官身草草餘生?
眼下,沈相念可沒空去想那情種該當如何,只知這次侯爺回府,可有的應付了。
緊趕慢趕來到張娘子家,還是晚了一步,遠遠就瞧着侯府的馬車,已然停在了張府門前。
“壞了......”
沈相念心頭一沉,涼意從喉嚨壁裏陣陣往下泄。
事發突然,她並未先與張娘子通氣,看來是要瞞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