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過年家庭自駕遊,堂弟在服務區遇見推銷大功率音響的,非要買下來改裝在車上,說要“炸翻高速路”。
“新年新氣象,難得大家都沒去拜親訪友!就得整點氛圍纔夠味!”
我老婆笑着幫他付款:“年輕人就是有活力,懂生活。”
我卻一把扯掉電源線吼道:“那種音響是適配越野車的,咱們這電車不可以,超負荷會燒整車電路!停在荒山野嶺怎麼辦?”
岳父岳母他們噓聲一片,罵我古板掃興。
堂弟故意把音量旋到最大,老婆冷冷瞪我:“再囉嗦就滾下車,我開!”
後來,音響導致電池管理系統熔燬,我們黑燈瞎火困在崎嶇山路邊。
他們在車上喫着最後的食物,卻把我趕去車外“找人求救”,我失足滾下山慘死。
再睜眼,回到堂弟把音響插頭懟進充電口的瞬間。
我多買了幾個大功率低音炮遞過去:“一個音響不夠嗨,多加幾個這個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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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我手中的低音炮,陸峯眼睛瞬間一亮。
“呦,堂哥你這是開竅了!”
林嵐也瞥我一眼,嘴角勾着笑:“你今天轉性了?不念叨了?”
我扯着嘴角回笑,沒說話。
岳父湊過來,看見堆成小山的音響,眉開眼笑。
“還是小峯會買,咱們也能跟着找回點年輕時候的感覺。”
岳母拍着陸峯的肩膀,轉頭瞪我:“你看看你,整天死氣沉沉,一點情趣沒有,都姓陸,你可比小峯差遠了。”
我當做沒聽見,幫陸峯把音響的線捋順。
同時還特意挑了推銷員箱子裏沒帶保險絲的劣質延長線,一根一根接得嚴絲合縫。
當把最後一根線插進車載充電口後,全家人再次上了車。
這次,原本坐副駕駛的林嵐,卻跑到第二排跟陸峯坐到了一起。
我並沒在意,直接一腳油門開了出去。
我這麼做的目的是想車子儘快壞掉,因爲我記得在到達那片崎嶇山路之前都是大路,至少無論是我出去找人求救或是等待救援都更安全一些。
之所以還跟他們一起上路,是因爲我心中有着無數的疑惑。
上一世,我死後,意識飄在空中,看見林嵐跟着救援隊一起過來收屍。
她雖然一副傷心不已的模樣,但我卻聽見她小聲跟陸峯說了一句:“感謝老天。”
直到我意識消散都沒弄清楚是怎麼回事。
所以這一世,我必須弄清楚答案。
“家人們,準備嗨起來吧!”
隨着陸峯一聲喊,刺耳的DJ音樂瞬間灌滿車廂。
岳父岳母瞬間來了精神。
倆老人坐在最後一排,跟着節奏晃腦袋,手舞足蹈的,拍着大腿嗷嗷喊。
林嵐更瘋。
她跟陸峯擠在第二排,身子隨着重低音肆意擺動,頭髮甩得滿臉都是。
我透過後視鏡看過去。
發現她的胸部竟時不時就往陸峯胳膊上蹭。
陸峯還故意往林嵐那邊靠了靠。
我心裏猛地一沉。
上一世的畫面突然就湧了上來。
那時候我拼命阻攔他們買音響。
林嵐卻二話不說,搶着付錢。
付完錢,陸峯看我的眼神,分明是在炫耀!
只不過我所有注意力都在怎麼避免危險上,根本沒多想。
瞬間,一個可怕的念頭冒了出來。
這個從小被我帶大的堂弟,跟我愛了五年的女人,搞到一起去了?
2
車子在高速上飛馳。
DJ聲震得車窗嗡嗡響。
他們還在喊着,鬧着,瘋着。
而我握着方向盤的手,卻越攥越緊,指節泛白。
不知道過了多久。
陸峯把音樂關了,率先癱在座椅上:“不行了不行了,累死老子了。”
岳父岳母也沒了力氣,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氣,臉上的潮紅慢慢褪去。
車廂裏安靜下來。
沒了音樂的掩蓋,他們才發現寒意瞬間湧了上來。
林嵐打了個寒顫,伸手從後面懟了我一拳,語氣不善:“陸明宇,你死人啊?空調都不知道開?想凍死我們?”
我扯了扯嘴角,當着她的面,按下了空調控制鍵。
屏幕閃了閃,隨即暗了下去。
“帶不起來了,忍忍吧。”
這話一出,車廂裏瞬間炸了鍋。
岳母第一個開罵:“好啊陸明宇,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陸峯也跟着陰陽怪氣:“堂哥,剛你不也同意買音響了嗎,現在找後賬,至於這麼小氣嗎?”
林嵐更是直接,伸手就扯我身上的羽絨服:“把你外套給我穿!不知道我懷孕了嗎?一點都不知道心疼我!當初我怎麼就嫁給你這個木頭!”
我死死攥着衣服領口,沒鬆手。
“誰造成現在這個結果,誰負責,”我盯着前方的路,“而且我在開車,路滑,不方便脫衣服。”
話音剛落,岳父岳母瞬間就怒了,拍着座椅罵我沒良心,罵我白眼狼。
林嵐也急了,上手就拽我的衣服,指甲把我的脖子劃出好幾道血痕。
“你給我脫!凍壞了我肚子裏的孩子有你後悔的!”
她這麼一扯,我手裏的方向盤瞬間歪了。
車子猛地往旁邊一滑,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差點就撞上護欄。
我趕緊穩住方向盤,一腳剎車踩下去。
“夠了!”我低吼一聲。
林嵐還在扯着我的衣服,不依不饒。
無奈之下,我只能把羽絨服脫下來,甩給她。
寒風瞬間灌進我的毛衣裏。
刺骨的冷。
但這寒冷,卻讓我更加清醒。
我重新發動車子。
林嵐滿意的過着我羽絨服,沒再找我麻煩。
然後,他們拿出零食和飲料,有說有笑地吃了起來。
沒有人問我一句。
就像對待一個陌生司機一般。
我的心也徹底冷了下去。
原來,這麼多年的真心相待,竟都是徒勞而已。
我騰出一隻手,悄悄摸出手機,迅速發了條信息出去。
很快,他們四個人的手機同時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發的信息。
所有人都點開看了一眼。
然後罵罵咧咧的刪除。
“甚麼玩意兒啊,垃圾短信真多。”
而我的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車子繼續往前開。
天越來越暗。
風也越來越大。
他們也越來越冷。
最後排的岳父岳母,已經凍得瑟瑟發抖,止不住地打噴嚏。
我也凍得不行。
身體逐漸僵硬,握着方向盤的手,都快沒了知覺。
再這麼耗下去,不等車子壞,我就得先凍僵了。
我瞄了一眼副駕駛位上的包。
想伸手進去拿點麪包補充下熱量。
從上午出發到現在,我滴水未進,還開了這麼久的車,體力早就透支了。
可下一秒,林嵐就一把將包搶了過去。
“你別碰,”她瞪着我,語氣刻薄,“你讓我們都凍成這樣了,沒資格喫東西!快點開!趕緊找個服務區!”
岳父岳母也跟着幫腔:“我女兒嫁給你這個廢物算是倒了八輩子黴了,你還有甚麼臉喫,趕緊想想辦法啊!”
3
“想暖和還不簡單?”我淡淡開口,“把音響再打開,你們嗨一下就暖和了。”
陸峯眼睛瞬間一亮。
立刻伸手,又按下了音響開關。
刺耳的DJ聲再次響起。
可這次,音響的聲音明顯小了很多,還帶着滋滋的雜音。
誰都沒在意,又開始跟着節奏晃起來。
車子離那條崎嶇的山路,越來越近。
我心裏越來越慌,手心裏都冒出了冷汗。
天色徹底黑透了。
空中也開始飄起雪花。
突然!只聽“滋啦”一聲響。
音響的聲音戛然而止。
緊接着,車子儀表盤上的燈,全部滅了。
車子猛地一震,停了下來,徹底熄火了。
車廂裏,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啊!”
林嵐跟岳父岳母嚇得驚聲尖叫起來。
一陣尖叫過後,車廂裏歸於死寂。
林嵐反應過來,抬腳就狠狠踹着我的靠背:“陸明宇!你幹甚麼喫的!趕緊想辦法啊!”
我揉了揉凍僵的手指,淡淡開口:“還能怎麼辦?打救援電話唄。”
上一世,是林嵐用她手機打的救援電話。
可這次,不一樣了。
因爲他們的手機全都沒電關機了。
只因那條陌生短信,根本不是垃圾短信。
是我讓公司技術部同事發的木馬程序。
能在短時間內,迅速耗光手機電量。
現在,我成了唯一能救所有人命的人。
這次,他們再也不敢把我逼下車了。
我摸出手機,按亮屏幕。
不曾想卻順着這微弱的光亮,從後視鏡裏看見了林嵐和陸峯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我心裏瞬間咯噔一下。
下一秒,林嵐就一把奪過我的手機。
“我來打!”
隨後,她拿着手機按下號碼,對着話筒說了幾句,然後就掛斷了。
“救援隊說,路滑路況不好,要兩個小時才能趕到。”她抱怨道。
我伸手要拿回手機,她卻把手機往屁股下面一壓,臉上突然露出痛苦的表情。
“哎喲......我的肚子好痛,明宇,我肚子疼得厲害,你下去找找有沒有人幫忙吧?等兩個小時,我和孩子都要凍死了......”
一模一樣的臺詞。
上一世,我就是因爲心疼她懷着孕,凍了這麼久,肚子疼,沒多想,直接下了車。
結果,走出去一百多米,就被腳下的冰滑倒,滾下山崖慘死。
所以這次我直接拒絕。
“我不去,要去讓陸峯去,他年輕力壯的,比我合適,我餓了一天,沒喫沒喝,凍了這麼久,走不動。”
林嵐愣了一下,隨即就大哭起來:“陸明宇!我懷着你的孩子!你就這麼狠心?想讓我和孩子凍死在這裏嗎?”
岳父岳母也急了,下車跑到駕駛位旁邊,伸手就拉我。
“陸明宇!你給我下來!”岳父怒吼着,“我女兒辛辛苦苦給你懷孩子,你竟然這麼對她!你還是人嗎?”
岳母也跟着罵:“白眼狼!養不熟的東西!讓你去你就得去!”
我用力往回抽着手,岳母抬手就扇了我一耳光。
岳父也跟着上手,抓着我的頭髮,想把我從車裏拽出來。
以前,雖然他們對我總是不冷不熱的,但我看在林嵐的面子上,依舊對他們恭恭敬敬。
可現在,我不會再慣着他們了。
4
我一腳一個把他們倆踹倒在地。
林嵐愣了一下,隨後瘋了一樣尖叫起來:“陸明宇!你敢打我爸媽!我跟你拼了!”
下一秒,她舉起大音響直直朝我砸來。
我下意識的側身,卻還是沒躲過。
音響砸在我後腦,頓時有一攤溫熱湧了出來。
緊接着她的巴掌就落了下來。
我咬着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地上一甩:“林嵐!你瘋了!”
“還是說你早就跟陸峯搞到一起想謀S親夫!”
就在這時,陸峯竟用我的手機撥通了小叔的電話。
接通後,立刻哭訴道:“爸媽,你們快救救我!堂哥打他岳父岳母,還污衊我跟嫂子不清不楚......”
小叔暴怒:“陸明宇!你個畜生!你爸媽死了是我們把你養這麼大的!我們把陸峯交給你是讓你好好照顧的!不是讓你欺負他的!”
“你要敢動他一根手指頭,我們老兩口就把你爸媽的墳挖出來,問問他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畜生兒子!”
我死死攥着拳頭,強壓心頭怒火,對着電話冷冷開口:“敢動我爸媽墳,你試試!”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把手機揣回兜裏。
林嵐還想鬧,不曾想卻被陸峯拉住。
他轉身回到車上,翻了翻甚麼東西,然後又下來。
走到我面前,不耐煩的說:“行,我跟你一起去,行了吧?”
白雪的光亮映在他臉上,讓我感到後背一陣發涼。
這時,我手機突然響起。
接起後,傳來公司助理熟悉的聲音。
“陸總!我已經到救援隊了,十分鐘就能到達指定地點!”
十分鐘?
我瞬間瞳孔驟縮。
這一刻,我終於知道了答案。
來不及細想,我轉身就跑。
身後傳來陸峯緊追不捨的腳步聲。
“哥!你跑甚麼啊!你慢點!我快跟不上了!”
他比我年輕五歲,剛纔又喫飽喝足,體力充沛。
而我,一整天沒喫東西,凍了這麼久,渾身僵硬,身體發飄。
跑出去沒幾步就被陸峯扯着後背衣服拉了個趔趄躺倒在地。
雪光的映襯下,他從腰間抽出一根泛着寒光的撬棍。
“哥,你還真是老了,不如把公司和你的一切交給我這個弟弟打理吧。”
他眼中的貪婪在此刻暴露無遺。
眼看着撬棍對着我心口插下來,我心一橫,用盡最後力氣往旁邊的坡下跳了下去。
身體滾在雪地裏,撞到石頭上,疼得我齜牙咧嘴。
好在這裏不像上一世那麼陡峭。
我顧不上疼,繼續連滾帶爬地往前跑。
可體力卻在一點點透支。
最後,撲通一聲撲倒在了雪地裏,再也沒力氣站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女聲突然在我前方響起。
“陸總!我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