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今天是媽媽的生日,我刷了快一年的盤子,終於買到了那條圍巾。

我把圍巾捧到媽媽面前,期待着她的誇獎。

媽媽突然變的十分恐懼,她尖叫着抓起雞毛撣子,劈頭蓋臉的抽打我。

“是不是那個惡魔,讓你用這條圍巾提醒我那段骯髒的過去!”

“你是人渣的女兒,你身上流着他的血,你和他一樣只會害我,你這個白眼狼,賤人!”

媽媽癲狂的跑出去,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血不受控制的往外流。

視線模糊間,一條詭異的膠捲,在我面前緩緩展開。

我竟是一部爽劇的惡毒女配,爲塑造我骨子裏的低賤和惡毒,設定我是媽媽被玷污後生下的。

原來,是爲我的存在,媽媽才慘遭不幸。

還好......,我沾着血的手觸到膠捲,膠捲上的畫面飛速倒流。

媽媽,我來救你了,哪怕我從你的生命裏消失。

1

我浮在半空,看到了少女模樣的媽媽。

她穿着藍色的禮裙,及腰長髮柔順黑亮,燦爛的她像是匯聚了世間所有的光。

她剛參加完藝術學院的複試,眼底是對未來無限的憧憬。

我忍不住哭了,因爲我的存在,讓這麼美好的媽媽變成一個瘋婦。

“媽媽。”我哽咽着,下意識叫出聲。

不料,媽媽好像能聽到我的聲音。她停下腳步,狐疑的環顧周圍。

“是我幻聽了嗎?”

巨大的驚喜在我心中炸開,我下意識的想告訴她我是誰,但又怕她突然變的癲狂。

我還是沒忍住,輕輕的,小心翼翼的開口。“媽媽,我是你未來的女兒。”

再次對她喊媽媽,我溼了眼眶。

她不允許我這麼叫她,記得第一次叫她媽媽時,原本平靜正常的她瞬間暴怒,她狠狠的打了我一耳光。

“不準叫我媽媽!你不配!你這張臉,每時每刻都在提醒我那天的恥辱!”

因爲那一巴掌,我的聽力很久才恢復正常。

從那天起,“媽媽”這兩個字,成了我絕不敢觸碰的禁語。

我怕這個時候的媽媽也不喜歡我,我心裏緊張極了。

沒想到,她眼裏綻放出驚奇的光彩。

“真的嗎?我未來老公叫甚麼?他長的帥嗎?我未來過的幸福嗎?”

媽媽溫柔的眼裏滿是憧憬,我的喉嚨像被甚麼堵住了,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

對不起,媽媽。

因爲我,你在最美好的年紀被玷污,前途盡毀,每天都像活在地獄裏。

我後悔了,我不該說是她的女兒,我不配。

見我沉默,她小心翼翼的猜測,“寶貝,未來的我......是不是對你不好?”

“對不起,寶貝,我現在知道了,我替未來的我向你道歉,等我們見面了,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見媽媽自責不安,我後悔沒及時回答她。

“不是的,媽媽,你對我很好,做你的孩子,我很幸福。”

如果媽媽是結婚生下我,我一定一定會很幸福吧。

在我憧憬另一個人生時,我忽然不受控制的飄遠,好像要被風吹走了。

想到此行的目的,我努力回想關鍵節點,焦急地喊:

“媽媽,你千萬不要去《目擊》劇組試鏡,你會——。”

我話還沒說完,眼前就像突然斷電的電腦,黑屏了。

再睜眼,我回到了原來的出租屋,膠捲仍懸浮在我眼前。

膠捲上的畫面流動起來:媽媽走在夜色深沉的巷子裏,步履輕快。

一個高大的、戴着鴨舌帽和口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跟在她身後。

儘管他僞裝嚴密,但因媽媽當年的事曾上過本地新聞,我一眼就認出了他——攝影師趙平!

接下來的畫面讓我如墜冰窟,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爲甚麼?明明避開了《目擊》劇組,爲甚麼媽媽還是被——!

一陣強烈的眩暈和絕望襲來,我癱軟在地。

我要死了嗎?死了也好,這樣媽媽也可以解脫了。

意識渙散時,我聽到了救護車的聲音,我知道是房東阿姨叫的。

房東阿姨嘆息,“你這樣的日子,甚麼時候纔是個頭啊。”

三天後,我在醫院醒來,膠捲還在。

這是不是說明,我還能再進去?只是怎麼進去呢?

我伸手觸摸膠捲,沒反應。

血!

我想到上次指尖觸及膠捲時的鮮血。

我環顧病房,沒有找到任何尖銳物品,最終我咬破手指,血指觸到膠捲。

沒反應。

是血太少了嗎?我心一橫,狠狠的咬開手腕,手腕被我咬的血肉模糊。

隨着大量的血液灌入膠捲,我再次進入膠捲的世界。

02

媽媽還在我消失的地方,她張望下四周,壓着聲音。“寶貝,你還在嗎?”

聽到那聲充滿溫情的“寶貝”,我不禁哽咽。

媽媽,我很想和現在的你永遠在一起,但我必須拯救未來的你,那個被困在地獄的你。

這次我很虛弱,眼皮很沉,我強打精神。爲讓媽媽重視,我恐嚇她。

“媽媽!你絕對絕對不要去《目擊》試鏡!”

“還有,你要小心一個叫趙平的人,他、他會玷污你,姥姥姥爺會因爲你出事匆忙趕回家,在路上遭遇車禍,而這還只是你不幸的開始。”

媽媽震驚地呆立在原地,臉上血色盡褪。

不知過了多久,媽媽白着臉,仍恍惚道:“我......我知道了,謝、謝謝你提醒我。”

“你保證?”我想和媽媽拉鉤,只可惜我們接觸不到彼此。

“我保證。”媽媽鄭重地點頭,眼神變得堅定

見媽媽鄭重保證,我欣慰地笑了。我這麼明確的提醒,媽媽應該能擺脫那個惡魔吧?

回到現實,我還沒睜眼,就聽到媽媽尖厲的聲音。

“你怎麼沒死?你不是想死嗎?爲甚麼還要活過來!”

“要死就死的乾脆點!”

“賤人!賤人!”

媽媽歇斯底里的怒吼,她的狀態......怎麼似乎更糟了?

我發現媽媽左手的衣袖詭異的垂着。

她......少了一條胳膊!

怎麼會這樣?

我猛地看向那個只有我能見的膠捲影像。

劇情果然發生了變化,卻走向了更殘酷的深淵:

畫面是一則新聞報道,九月十一日,新晉藝人沈熹微住所遭瘋狂粉絲趙平非法入侵。

父母在阻攔中被其砍死,沈熹微慘遭玷污,反抗中被砍去左臂......

我崩潰大哭。

爲甚麼?爲甚麼媽媽的命運更慘了?

她的命運真就無法改變嗎?

“哭甚麼哭!你這掃把星!看見你這張臉我就噁心!”媽媽煩躁的抓起掛吊水的鐵架揮向我。

我好像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

病房內,一瞬間死寂,媽媽也呆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在她眼裏看到了慌亂。

醫護人員反應過來了,他們急忙呼叫安保,安保很快制服媽媽,給她打了鎮定劑。

我被推去CT室。

我閉着眼,醫護以爲我昏着,其中一個費解道:“她們真是母女嗎?哪有媽媽這麼恨女兒的?”

“聽說她是她媽媽被玷污生下的,估計是精神受了刺激,不正常了。”

都是我的錯,我的眼淚滑下來。

我不會放棄的,我一定會找到拯救媽媽的方法。

傷勢穩定後,媽媽把我接回家。

這一路,媽媽沒有罵我,甚至都不看我。她越是平靜,我越是忐忑。

回到家,我盯着那個膠捲,一個瘋狂的念頭滋生。

兩次傷害媽媽的元兇都是趙平,如果......如果趙平死了,媽媽的不幸是不是就會改變?

我趁媽媽睡着,偷走她的手機。

我百度當年案件的新聞,試圖找出不戴鴨舌帽和口罩的趙平的照片。

“你在幹甚麼?!”陰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不等我解釋,媽媽奪走手機,看到屏幕上的內容後,她頓時面容扭曲的掐住我的脖子。

“你查這個畜生幹甚麼?你是不是想報復我,把他找來再害我一次。”

“你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賤人,當初我就不該生下你。”

“對......對不起。”——媽媽。我喘不上氣,但我已習慣這瀕死的感覺。

如果不是爲了我的存在,媽媽本該是萬人矚目的大明星,有爸爸媽媽的疼愛,嫁一個她愛且愛她的男人。

而不是像現在,親人離散,如同地獄的惡鬼,喜怒無常,在陰暗的出租屋裏等待着落幕。

在我快窒息時,媽媽鬆開了手,她像個遊魂走出去。

媽媽,你還是在乎我的,對吧?

我再次撕開手腕,鮮血侵染膠捲。

媽媽,我們再試一次。

3

我終於見到罪魁禍首了,但,我的心幾乎停止跳動。

屋內一片狼藉,姥姥和姥爺倒在血泊中,沒了生息。

而媽媽,正被那個面目猙獰的趙平壓在身下凌辱,他狠狠扇着媽媽耳光:

“臭婊子!裝甚麼清高!今晚就讓你乖乖聽話!”

無助的媽媽在趙平身下絕望的掙扎,“救命啊,有沒有人......救救我。”

暴躁的趙平砍掉媽媽的左臂,媽媽淒厲的慘叫一聲,呼救的聲音認命的弱了下去。

我憤怒的衝過去,下意識的拉開趙平,意外發現我不再是魂體。

我當即抓起一個陶瓷花盆,對準趙平的後腦,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下!

砰,砰,砰,......。

直到趙平的腦袋碎成沙包,我才脫力地停手。

見媽媽血流不止,我在一片狼藉中尋覓手機,爲媽媽叫救護車。

“寶貝,是你嗎?”

我看向媽媽,她似乎感受不到斷臂的痛,呆滯的環顧周圍,像是在找甚麼。

媽媽還是看不到我,我鼻子一酸。

“對不起,媽媽,我還是來晚了。你的手機呢?我給你叫救護車。”

我想衝過去,爲媽媽止血,但我的力氣好像用完了,腳有些站不住。

媽媽看向姥姥姥爺的屍體,眼裏像一灘死水。

“這不是你的錯,你也很累吧,放棄吧。”

媽媽應是猜到了甚麼,讓我放棄救她,她也放棄自己。

我想告訴她,我被設定爲爽劇的惡毒女配,因爲我的存在,她才......。

不行,如果媽媽知道她是虛構的角色,她就更活不下去了。

“媽媽,你能不能答應我兩件事?”

“甚麼?”媽媽依舊像個木頭,一動不動。

“好好活下去,不要生下我。”我在你身邊,你永遠無法忘記今日的痛。

話音未落,強大的排斥力將我狠狠甩出了這個世界。

再次睜眼,我看到媽媽坐在對面,她五官因全臉燒傷而扭曲,彷彿一具乾屍。

“喫飯。”媽媽聲音冰冷。

我猛地看向膠捲,不知是不是血契的緣故,膠捲和我心意想通,它把我媽媽被毀容的畫面呈現在我眼前。

即便我S了趙平,半年後,媽媽還是被覬覦她美貌的變態毀容玷污。

“啊——!”我內心發出痛苦的哀鳴。

到底要怎樣才能改變媽媽的命運!

“愣着幹甚麼?快喫!”媽媽不耐煩。

看到餐桌上的肯德基全家桶,我愣了。

媽媽從來不給我買好喫的,她說我是賤種,不配。

她把一盒雞米花推到我面前。

我受寵若驚,猶豫的吃了一顆,酥嫩的肉香在口中瀰漫,見媽媽依舊平靜,我不禁一下抓了好幾顆塞進嘴裏。

等我快把全家桶喫完時,才發現媽媽坐在那沒動,我小心翼翼把所剩不多的雞米花遞向她。

忽然,媽媽的嘴角溢出暗紅色血液。

“媽媽!媽媽你怎麼了?我、我給你叫救護車。”我慌忙繞到媽媽身邊,翻找她的手機。

媽媽冷冷的推開我,可怖的眼裏一片死寂。

“不用了,我喝的百草枯。”

“本來想帶你一起走的,可還是心軟了。”她的笑容扭曲而諷刺。

“我只在一顆雞米花裏注射了毒藥,能不能活下來,看你的運氣。”

“沒想到,你運氣不錯。”

她看着我的眼神複雜難辨:“也好,等我死了,你會被送進福利院,說不定還會被人收養,遇到一個好媽媽。”

“我們的母女孽緣......總要死一個,才能徹底結束。”

我看着媽媽的血越流越多,崩潰地大哭:“媽媽!不要!該死的是我!是我連累了你!”

媽媽軟軟地滑倒在地,沒有回應我,她臉上帶着我從未見過的、徹底解脫的微笑。

慌亂中,我突然想起這兩次進入膠捲世界的方式。

原來是這樣。

媽媽,我知道該怎麼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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