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擦乾淨練功房的最後一塊地磚。
陳國強拿着手機走進來，他剛收到”龍城神豪”補刷的打賞，心情極好：”我的粉絲就是鐵，你學着點，別整天死氣沉沉的，帶不來財氣。”
他劃掉後臺收益頁面，理直氣壯的朝我伸出手：”你那筆省級武術大賽的冠軍獎金，五萬塊，拿來。我直播要換一套高清攝像設備，都是爲了這個家。”
我攥緊了拳頭。
那是我準備用來去拜訪一位真正老師傅的拜師費。
我頭一回拒了他：”不行。”
陳國強嘴角的笑意垮了下來：”你拿着有甚麼用？你喫我的住我的，你的錢就是我的錢！陳風，你現在翅膀硬了，敢跟我談條件了？”
他用手指戳着我的胸口：”我一場直播賺的，比你辛辛苦苦打十年比賽都多！你那點錢投給我，以後我能讓你穿金戴銀！”
王浩從房間探出頭，附和道：”哥，爸說的對，你別那麼小氣。爸火了，才能給我換新的遊戲電腦。你那點破功夫，學不學都一樣。”
我死死盯着他，不鬆口。
陳國強失去了耐心，直接衝進我那狹小破舊的儲物間改造的臥室：”你不給，我自己找！”
他粗暴的拉開我的抽屜，把裏面幾件舊衣服，護具，全都扔在地上。
我撲過去阻止，他卻先一步從牀墊下翻出了我藏着的銀行卡，還有一個破舊的筆記本。
裏面不僅有存着獎金的銀行卡，還有我去世的爺爺親手爲我抄寫的陳家拳譜。
陳國強抽出銀行卡，瞥了一眼泛黃的拳譜，嗤笑道：”還留着這破爛玩意兒？天天抱着這堆廢紙，難怪腦子不開竅，一身窮酸氣！”
我衝過去搶拳譜：”錢你拿走，把本子還給我！”
陳國強當着我的面，作勢要將拳譜撕成兩半：”再不聽話，我就讓你連這點念想都斷了！”
我的動作僵住了。
他得意的將銀行卡塞進口袋，密碼是我的生日，他一清二楚。
他把拳譜扔回我臉上。
“沒出息的東西。”
當晚直播，陳國強換上了用我的錢新買的定製唐裝。
他對着鏡頭分享育兒經：”家人們，今天我教育了兒子，把他的獎金『保管』起來了。小孩子手裏不能有太多錢，容易學壞，大家說對不對？”
【大師做得對！棍棒底下出孝子！】
【我爸當年也這麼管我，現在才知道他用心良苦。】
【這纔是負責任的家長！支持大師！】
王浩端着一杯上好的龍井入鏡，乖巧的說：”爸，別爲哥哥生氣了，他不懂事。你的新衣服真帥，我哥那點錢花的值！”
陳國強笑着摸摸王浩的頭，對着鏡頭宣佈：”爲了讓他長記性，明天我用他獎金的錢，在直播間搞個抽獎，就當是他爲咱們陳家武館做貢獻了！”
“好！””大師大氣！”刷屏，禮物特效此起彼伏。
直播結束後，陳國強走進我房間，看到我呆坐在狼藉之中。
他用腳尖把空了的錢包踢到我腳邊：”現在知道誰是一家之主了？以後聽話點。”
我沒有看他，慢慢的，珍重的將爺爺的拳譜收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裏。
然後，我抬起頭，眼神平靜，輕輕的說：”知道了，爸。”
這聲爸，不帶任何感情。
我的”順從”讓他非常滿意，他哼着小曲離開，盤算着明天抽獎的文案。
他沒看到我當時看他的眼神，跟看一頭待宰的豬沒兩樣。
我拿起他直播帶貨的那款所謂”強身健體”的草藥包。
爸，謝謝你用我的錢辦抽獎，吸引了更多的觀衆。
人越多，這場戲才越精彩。
你可千萬，要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