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是甚麼光彩的事
“娶了。”
“沒有。”
周學軍和警衛員同時出聲。
林七七皺眉,視線在兩人之間掃了一眼,“到底有還是沒有?”
“有。”周學軍像是想起甚麼不好的回憶,眉頭皺成一個川字,極不情願地咬出這個字。
警衛員驚呆了。
周營長是他們部隊裏出了名的鐵閻王,心儀他的女兵數都數不過來,可他平時連看都不看人家女同志一眼。
家屬院裏更是不知道多少嬸子們給他介紹對象,他也是張口就拒絕。
好奇心讓他脫口而出,“營長,你啥時候娶的媳婦,咋沒帶來一起隨軍,嫂子是哪裏人啊,長得是不是賽天仙?”
要不然怎麼能讓他們這麼優秀的周營長,都爲她恪守男德呢。
周學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腦子裏驟然閃過七年前凌亂的那一夜。
那天未來老丈人和三個大舅哥輪番灌他喝酒,他很快就醉了,等醒來就看到一個陌生女人躺在自己牀上。
他的未婚妻在一旁哭哭啼啼的,未來老丈人和三個大舅哥一副要吃了他的架勢。
整個大灣鎮的人都在門口守着看熱鬧,說他睡了未來小姨子......
“別問了,也不是甚麼光彩的事。”
周學軍的話,讓林七七皺起眉頭,想起了原身這七年來,帶着病弱女兒守活寡的悲慘境遇。
或許,在原身的便宜老公心裏,他們成親也是一件不光彩的事。
可她不明白,都這麼不光彩了,爲甚麼七年都不來找她離婚?
這七年,但凡他回來一次,原主的女兒周歡歡都不至於病重到如今這個地步。
“有孩子沒?”
“沒有。”這一次周學軍回答得很肯定。
除了那一次,他再沒回去看過媳婦兒一次,他們不可能有孩子。
“想要孩子嗎?”林七七本着醫生的職業習慣繼續問。
周學軍突然警惕起來,抬頭盯着林七七。
她很瘦很瘦,臉上除了皮就是骨頭,皮膚也蠟黃蠟黃的,一看就營養不良,根本算不上好看。
但那雙眼睛卻出奇的大,黑亮黑亮的,眼神堅定得像是要入黨,有一種讓人信服的魔力。
周學軍感覺心臟好像漏跳了一拍,緊緊攥住了十指。
從七年前打完那場勝仗後,組織就派他去南部接手了一項祕密任務,這項任務一直到前兩天才結束。
他也才得以回家探親。
組織上特意交代他,回去探親的路上要格外小心,謹防漂亮女同志的刻意接近。
最近敵對勢力一直在培養女間諜,潛伏進他們的隊伍,博取個別同志的信任,打入內部,以竊取國家機密。
而他這次回家不僅僅是探親,還接了一項保密任務,是敵對勢力重點關注對象。
見他沒回答,林七七抬頭看了他一眼,“傷勢很嚴重,如果以後還想要孩子,需要馬上做縫合手術,這裏條件有限,沒有麻藥......”
周學軍心裏暗暗舒了口氣,“我沒問題。”
“營長,你等等。”警衛員匆匆跑去要了一條熱毛巾,“咬住這個。”
“嗯。”周學軍咬住熱毛巾,閉上眼睛,示意林七七開始。
林七七拿出酒精開始簡單消毒,“忍着點,要開始了。”專注投入。
不一會浸滿血的棉花團子就堆成了小山,周學軍痛到全身都在打顫,冷汗浸溼了衣褲,口中的毛巾都被咬破了,可一直到縫合結束也沒哼一聲。
警衛員心疼的給他擦着額頭的冷汗,看向林七七,“同志,縫合完是不是就萬無一失了?還需要喫甚麼藥嗎?”
周營長可是組織上祕密培養的關鍵性人物,真要在他的保護下出了事,他拿甚麼跟組織交代?
“不好說,等火車到站了,儘快送他去最近的大醫院做一個全面檢查。”林七七把東西都收好,抬頭,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周學軍,“如果可以,最好把你的情況如實告知一下你愛人。”
他嫌媳婦兒不光彩,那就別耽誤人家。
這地方受了傷,還傷得這麼重,在這個醫療匱乏的年代,就算治好了,怕是也會留下不可描述的後遺症。
警衛員急眼了,“不是,同志,你這是啥意思?營長還沒孩子,這要是出了問題,豈不是要斷子絕孫?不行不行,同志,你再幫忙看看,有沒有萬無一失的辦法......”
“媽媽,叔叔爲甚麼會斷子絕孫啊?是像爸爸那樣,做了傷天害理的事,拋妻棄女,所以要被老天爺懲罰嗎?”六歲的周歡歡從座位上探出腦袋,一臉好奇。
周學軍的心臟像是被猛地捶了一記,本就慘白的臉色這會兒更難看了。
“這世上本就不存在萬無一失的辦法,到站了抓緊帶他去大醫院。”
林七七洗完手消完毒,徑直走過去,將瘦骨嶙峋的小歡歡抱在懷裏,“是誰告訴你爸爸做了傷天害理的事?”
周歡歡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蓋住大大的眼睛,有些難過,“外公和舅舅都說,爸爸不要媽媽和歡歡了,說爸爸不是人,還說他就該斷子絕孫,說歡歡就不該活着,應該去死,才能懲罰壞蛋爸爸......”
林七七的拳頭硬了。
她雖然是穿進了這本書,但對這本書的瞭解並不多,所有的信息,都是從她身邊那個愛看狗血小說的小助理那得知的,許多細節並不瞭解。
沒想到原主的親爸和親哥哥這麼可惡,在一個六歲的小孩子面前,說這麼可惡的話。
林七七圈住小傢伙,柔聲安撫:“別聽他們胡說八道,你爸爸是爲國捐軀的大英雄。”雖然現在還活着,但兩個月之後的確如此。
“真的嗎?”小傢伙破涕爲笑,但很快眼神又黯淡了下去,“爲國捐軀......是死了嗎?”
看着小傢伙難過的樣子,林七七有些於心不忍。
小歡歡對父愛的渴望,讓她想起了上一世在孤兒院時的她,那個時候她也曾這麼渴望過父母親情。
林七七揉了揉她的小腦袋,“雖然爸爸不在了,但他永遠活在人民的心中,無處不在。”
不管便宜老公在感情上如何不稱職,但不能否認他身爲軍人爲國爭光這件事。
更何況馬上就要跟他離婚了,她希望孩子心中爸爸的形象永遠是偉岸的,對孩子的成長來說總歸是好的。
周學軍聽着林七七的話,心情有些複雜。
沒想到她還是烈士家屬。
她的丈夫爲國捐軀,可她和孩子卻過得這麼艱苦,她很瘦,孩子更瘦。
因爲過分瘦,孩子的頭看起來大大的,身子小小的,像一個小蘿蔔頭。
此刻孩子正拿着一個硬硬的粗糧冷饅頭,往搪瓷杯裏的開水裏泡開來喫。
明明只是一個難以下嚥的饅頭,可孩子卻喫得很香,仰着小小的腦袋,大眼睛亮晶晶地笑看着林七七,“那以後歡歡也要像爸爸一樣,爲人民服務。”
“好。”林七七輕擁着她,等到了軍區,一定要想盡一切辦法,讓周學軍把該補償孩子的都補償了。
“同志,這是營長讓我給您的。”周學軍的警衛員將三個鋁製飯盒放在林七七面前。
最上面的飯盒上,還放着一小沓的大團結,還有一些全國通用的糧票肉票。
林七七抬眼看向周學軍。
周學軍臉燙了一下,也不知在慌甚麼,解釋了一句,“治療費,要是不夠,你留個信息,回頭我再讓人給你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