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媽媽幫我帶孩子,我每個月給她三千生活費,但她連買菜多花一分錢都要跟我報賬。
這天她主動給我女兒買了件羽絨服,嘴裏唸唸有詞: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可不是甚麼重男輕女的老人,給我孫子買了一件,我家外孫女也得有。”
可我看着尺碼偏大並且標籤上寫着非賣品的羽絨服,心裏有些不舒服。
沒想到她轉頭就說要我給她漲錢。
“我剛給你女兒買了衣服,沒錢了,現在物價甚麼都漲,三千哪裏夠?”
跟我一分買菜錢都要計較,卻免費補貼弟弟一家,三千自然不夠。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真笑了。
“既然這樣,媽,不勞煩您了,我請保姆。”
1
我媽正拿着那件“贈品羽絨服”往我女兒曉曉身上比劃,聽到我的話,她愣住了。
隨即她一把將羽絨服甩在沙發上,聲音尖利:
“你甚麼意思?秦雪,你這是在趕我走?”
“我辛辛苦苦幫你帶孩子,操心這個家,現在物價漲成甚麼樣了?我多要點生活費過分嗎?你這就容不下我了?”
曉曉被我媽的大嗓門嚇到了,忍不住往我身後縮了縮。
我看着沙發上那件羽絨服,心口堵得發慌。
“容不下?”
我扯了扯嘴角,“媽,真的是我容不下你嗎?你口口聲聲說手心手背都是肉,那爲甚麼你給你孫子買的是商場精挑細選的新款,給我女兒買的卻是不合身的非賣品?”
這話一出,我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尖聲反駁:
“你胡說甚麼!衣服都是我在商場同一家店買的!”
“這標籤不過是人家擺着展示,我去買的時候沒貨了,就把展示的這件拿給我了而已!你怎麼淨把你媽往壞處想?”
我深吸一口氣,“媽,是我往壞處想嗎?你現在是在幫我帶孩子,我感激你,所以我每個月給你三千,家裏水電燃氣、日常開銷哪一樣不是我另外出錢?每個月的買菜錢你也都要找我報銷,這三千塊純粹就是給你的辛苦費!”
“可你呢?拿着我給你的錢,變着法的去補貼我弟弟一家!三千塊當然不夠,因爲你恨不得把我們家冰箱都搬空去填弟弟家的窟窿!”
我媽被我一連串的質問噎得說不出話來,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半晌,她指着我,眼圈一紅,大聲罵道:
“我真是白養你了!你現在翅膀硬了,就這麼編排你媽?我補貼你弟弟甚麼了?他今年剛買房,日子過得緊巴,我當媽的能不管嗎?你就這麼計較?你個沒良心的......”
爭吵聲驚動了在書房工作的丈夫,他急匆匆走出來,試圖打圓場:
“小雪,少說兩句,媽,您也消消氣,都是一家人......”
我苦笑一下:“一家人?”
“你覺得她真把我們當一家人嗎?當一家人會這麼明目張膽地區別對待嗎?”
陳墨沉默了。
他深知我媽的偏心,只是礙於女婿的身份,不好多說甚麼。
我媽見他不說話,更加覺得自己佔了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拍着大腿哭嚎起來:
“我命苦啊!辛苦一輩子,到頭來被自己女兒這麼作踐!我走!我現在就走!免得在這裏礙你們的眼!”
說着,她作勢要起身去收拾行李。
見我和陳墨都沒有阻攔的意思,她收拾的動作慢了下來,哭聲也小了下去,變成了低聲的啜泣和抱怨。
陳墨嘆了口氣,最終還是上前拉住了她。
“媽,這麼晚了您去哪啊?消消氣,小雪也是話趕話,不是那個意思。孩子還小,離不開您。”
女兒似乎也感到了氣氛不對,跑過去抱住我媽的腿,奶聲奶氣地叫:
“姥姥,不哭......”
2
看着女兒天真依賴的眼神,我的心又軟了一下。
請保姆固然省心,但確實需要時間尋找和磨合。
孩子跟她姥姥也親......
最終,這場爭吵在我媽的哭訴、陳墨的勸解和女兒的依賴中,不了了之。
晚上睡覺之前,陳墨摟住悶悶不樂的我。
“好了,別不高興了,媽可能是被店員忽悠了,不知道那是贈品。”
“她要漲生活費,就給她漲五百吧,怎麼說她來幫我們帶孩子也是辛苦了。”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女兒曉曉搖醒的。
“媽媽,餓......”
曉曉揉着眼睛,小臉皺成一團,身上還穿着睡衣。
我看了眼手機,已經快八點了。
平時這個時間,我媽早就準備好早餐,甚至都喂曉曉喫完了,只等着等會送孩子去幼兒園。
心裏咯噔一下,我趕緊起牀,抱着曉曉走出臥室。
客廳和廚房都靜悄悄的,沒有往常煎蛋或者煮粥的香氣。
我媽正坐在沙發上,拿着遙控器漫無目的地換着臺,面前的茶几上空空如也,連杯水都沒有。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
“媽,曉曉餓了,早上喫甚麼?”
我媽眼皮都沒抬一下,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
“喫甚麼?我哪知道喫甚麼?就你們給的那點錢,現在菜市場肉價飛漲,三千塊夠幹甚麼的?也就夠買點青菜葉子,煮鍋清湯寡水的面,你們喫得下嗎?”
曉曉聽到沒飯喫,“哇”一聲就哭了起來。
孩子的哭聲在安靜的清晨顯得格外刺耳。
陳墨也被吵醒了,穿着睡衣走出來,看到這場面,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他臉上掠過一絲無奈,但還是擠出一個笑容,走上前打圓場。
“媽,您看把孩子餓的。昨晚小雪就和我商量了,以後每個月多給你五百塊的生活費。”
他一邊說着,一邊掏出手機。
“我這就給您轉,這個月先加上,以後啊每個月都按三千五給您,您看行不行?”
話音剛落,支付寶響起到賬的消息。
我媽臉上的冰霜瞬間融化。
她放下遙控器,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但還是故作矜持地清了清嗓子:
“這還差不多。現在物價是真高,我也是爲了你們能喫好點,不然傳出去還以爲我苛待你們呢。”
她站起身,動作利落地拿起放在一旁的買菜小拉車,臉上堆起了笑容,彷彿昨晚的爭吵從未發生過。
“曉曉不哭啊,姥姥這就下樓去給你買好喫的早點!有肉包子,還有你愛喝的甜豆漿!”
她摸了摸曉曉的頭,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輕快和慈愛。
說完,她腳步輕快地出了門,留下我們一家三口在客廳面面相覷。
曉曉止住了哭聲,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門口。
陳墨鬆了口氣,轉身去給曉曉倒水喝。
我看着緊閉的房門,心裏五味雜陳。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如往常一樣過着。
一週後,我和陳墨因爲一個重要的合作項目,必須一起出差三天。
臨行前,我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媽一定照顧好曉曉,有甚麼事情立刻給我們打電話。
我媽拍着胸脯保證:“放心吧,我自己的外孫女,我還能不上心?你們安心工作。”
出差行程排得很滿,但我每天都會抽空和我媽視頻,看看曉曉。
頭兩天,曉曉看起來還挺精神,只是有點蔫蔫的,我媽在視頻裏說只是有點着涼,已經給她煮了薑湯喝。
我囑咐她要是還不好就帶女兒去醫院,我媽滿口答應。
第三天,我們終於結束工作,匆匆返程。
我給曉曉買了一個她心心念唸的迪士尼公主限量版音樂盒,想象着她看到禮物時開心的樣子,歸心似箭。
推開家門,家裏靜悄悄的,曉曉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跑出來迎接我。
我快步走進臥室,只見曉曉燒得滿臉通紅,蜷縮在牀上,呼吸有些急促,連我靠近都沒有察覺。
我心頭一緊,伸手一摸她的額頭,被燙了一下。
我立刻慌了。
“媽!曉曉怎麼燒得這麼厲害?”
我媽聞聲從客廳過來,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鎮定下來,語氣甚至帶着點埋怨:
“哎呀,你們可算回來了!這孩子體質弱,感冒反反覆覆的,我按說明書給她吃了藥,可就是不見好。”
我心疼得不行。
“不是和你說了要是嚴重就帶她去醫院嗎?”
我媽不以爲意:“小孩子有個感冒不是很正常?去醫院又得抽血化驗還得打吊針,多貴啊,你們又沒給我她的醫藥費!”
我不可置信的出聲:“你就不能先墊付一下?”
我媽嘴一撇,理直氣壯:“我可沒錢!”
我氣得手都在抖。
“沒錢?這還半個月都不到,你就沒錢了?再說了,沒錢你不會給我打電話嗎?你就讓孩子這麼燒着?”
陳墨臉上也不好看,急匆匆拿起車鑰匙:
“好了,先送孩子去醫院!”
3
在醫院急診科,醫生檢查後,臉色嚴肅地告訴我們,曉曉已經由普通感冒拖成了支氣管肺炎,需要立刻住院治療。
“怎麼現在才送來?孩子小,病情發展快,再拖下去很危險!”
醫生的責備像鞭子一樣抽在我心上。
折騰了大半夜,等曉曉掛上點滴,體溫稍微降下去一點,睡安穩了,我才疲憊地靠在病房的椅子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陳墨摟着我的肩膀,無聲地安慰着,但他的臉色也同樣難看。
第二天下午,曉曉的情況穩定了一些。
我讓陳墨先回家休息,順便拿些曉曉的日常用品。
傍晚時分,陳墨回來了,臉色鐵青,手裏緊緊攥着那個原本應該送給曉曉的音樂盒包裝盒。
看他臉色不對,我忙問道:“怎麼了?”
陳墨一言不發,只把包裝盒遞過來。
我伸手接過,發現裏面竟然是空的。
我眉心一跳,問陳墨:“我媽呢?”
陳墨無奈的笑了一聲。
“我回家沒看到她,打電話才知道她去你弟弟家了,說是反正孩子生病有我們照顧,也用不到她。”
我大腦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幾乎是下意識,我拿出手機撥打了她的電話。
半晌,媽不耐煩的聲音才從聽筒傳來:
“又怎麼了?醫生都說沒事了吧?我就說小孩子發燒感冒很正常。”
我打斷她。
“沒事?醫生說是支氣管肺炎!就因爲你捨不得醫藥費,曉曉纔會拖這麼嚴重!”
她語塞了一下,隨即聲音拔高:
“你這話甚麼意思?我難道還會害我親外孫女不成?去醫院不要花錢啊?你們掙錢容易,我這不是想着能省則省......”
我再也忍不住,厲聲質問:
“省?到底是給我省,還是給你兒子省錢?”
“還有,我給曉曉買的音樂盒,你是不是拿去給宇涵了?”
我媽不耐煩的哼了一聲。
“你怎麼和你媽說話呢?不就是一個禮物,曉曉現在生病又玩不了,我拿來給宇涵玩一下怎麼了?”
“大不了等我回去的時候拿回去就是了!”
說完沒等我開口,她就不耐煩的說了一聲:“沒甚麼事就掛了。”
很快聽筒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和孩子的吵鬧聲。
我這才發現我媽還沒掛電話。
正要掛斷,我弟秦浩的聲音突然傳了出來。
“媽,這次多虧了你啊,要不是你把那三千五的生活費挪給我,我這車貸還真有點緊巴巴的,還是媽你心疼我!”
我掛電話的手一頓,血液彷彿凝固了。
我媽的聲音帶着笑:“傻兒子,媽不疼你疼誰?”
秦浩的語氣親熱得發膩。
“媽,你對我最好了!”
“不過媽,你看......我這車貸每個月要還四千呢,你看......你能不能想辦法再跟我姐說說,讓她再給你漲點生活費?剛好夠我還車貸,我也就輕鬆了。”
我媽似乎猶豫了一下,但很快答應下來。
“行,媽想想辦法。等你姐氣消了,我跟她說,反正他們掙錢多,手指縫裏漏點就夠咱們用了。”
後面再說了些甚麼,我已經記不清了。
只覺得心裏發冷,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果然如此,我媽不僅拿我的錢補貼弟弟,甚至還想變本加厲朝我要錢還弟弟的車貸!
走廊裏安靜得出奇,我隔着門看向睡得安穩的女兒。
隨後毫不猶豫拿出手機,把媽的電話刪除,然後在招聘網站上,發佈招聘育兒保姆的信息。
這一次,我不會再心軟。
我的女兒,我自己找保姆來帶。
至於每個月幾千的生活費,我一分都不會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