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鬼契和討債鬼

我叫邢斌,一個出生即受命運詛咒的倒黴蛋。

打小我就是村民眼中的討債鬼,出生遇難產,剋死了親孃。

三歲還不會說話,好不容易學會了叫爸爸,隔天老爹便橫遭車禍,當場暴斃。

好在爺爺沒有嫌棄我,一把屎一把尿地將我拉扯長大。

到我五歲那年,和同村小夥伴去村口抓魚,不慎腳滑栽進池塘。

撈上岸後,當晚就發起了高燒。

村醫只看了一眼,就說這娃兒炸肺,怕是活不成了。

聞訊的爺爺急匆匆趕回家,二話不說,扛着我去了十里坡的娘娘廟。

後山娘娘廟,是個祈福特別靈驗的地方。

據說誰家孩子生災害病,只要給它磕頭上一炷香,就能百病全消。

當天晚上,爺爺拿了碗半生熟的米飯、香蠟紙燭,替我綁上紅線,盤坐在娘娘廟的神龕前,唸叨了一宿。

具體法事過程我已經記不清。

只記得這一天是下元節,水官解厄。

我跪了很久,外面瓢潑大雨就持續了多久。

說來也怪,雨停後,完爺爺讓我喝了口燒過的符水,腦子漸漸就不那麼暈了。

隔天病也有了好轉。

事後他不知道從哪兒求來一塊玉佩,叮囑我要時刻戴在身上。

村民都誇我爺爺本事大,硬是把一個打短命的討債鬼從鬼門關拉回來。

爺爺之說那是我因爲命好,和娘娘廟有緣。

他是村裏的神漢,很受十里八鄉的人尊敬,懂得不少燒符驅邪的本事。

等我病好之後,就跟着爺爺讀書識字,學了些老掉牙的陰陽理論。

這一教,就是十多年。

直到我考上了縣裏的大專,才得以離開小鎮。

臨行前,爺爺警告我不能賣弄從他那裏學到的東西,更不能對外說自己是他孫子。

其實在我心裏,壓根就沒把爺爺教我的東西當回事。

都甚麼年代了,誰會信他那套?

轉眼到了二十三歲,大專畢業後,我在縣城找了份喫不飽也餓不死的工作,並在同事撮合下,認識了初戀女友小瀾。

和小瀾的感情發展不錯,可爺爺對她並不喜歡。

幾次帶上小瀾回村探親,都遭到爺爺的冷眼。

他說我命犯七煞、運途多舛,註定一輩子多災,還不到成家的時候。

處在叛逆期的我很不服氣,私下裏依舊和小瀾交往。

到了小瀾生日那天,我厚着臉皮向她求婚,可面對十八萬八的鉅額彩禮,心下卻犯了難。

工作這兩年,我兜比臉還乾淨,大部分積蓄都用來滿足她日常開銷。

小瀾卻不依,指着我胸前的玉佩說,“那我要它!”

我更犯難了。

這玉佩,還是五歲那年爺爺親手替我戴上的。

18年從未離身。

爺爺把玉佩看得比甚麼都重,不止一次告誡我要護好它。

可架不住小瀾的軟磨硬泡,我最終還是給了,想着婚後這東西還在邢家,應該不算破誓。

“老公你真好,我以後甚麼都聽你的!”小瀾破涕爲笑,在我額頭上親了一口。

我沉浸在美夢中難以自拔,殊不知,這竟成爲了噩夢的開始。

當晚我就發了燒,夢裏聽到一個女人悲慼的哭聲,縈繞在牀邊徘徊了一整夜。

我被噩夢驚醒,腦子沉甸甸的彷彿壓着鉛塊,只好去了醫院打點滴。

一連三天,始終沒見好轉。

這年頭醫藥費傷不起,幾張化驗單差點把我打回瞭解放前。

不顧醫生勸阻,我強行辦理了出院手續,想着去找小瀾求點安慰。

當我來到小瀾家樓下,卻看到了頭皮發綠的一幕。

只見小瀾和一個衣冠楚楚的男人摟抱在一起,耳鬢廝磨,好不親熱。

我沒法形容那時候的心情,怒不可遏地衝上去,質問她爲甚麼背叛?

小瀾遮遮掩掩,被我逼急了,才甩出一句不要臉的話。

她壓根看不上我這窮逼,之前跟我好,是爲了找張免費飯票。

當我向她討要玉佩的時候,卻只換來一句奚落,

“老孃陪你浪費了這麼多青春,一塊破玉佩,就當做是我的補償好了。”

我心灰意冷,只怪自己蠢,沒早點看出她是個撈女。

回醫院的路上我越想越氣,大腦好似要炸開了似的,忽然兩眼一黑,只覺天旋地轉,接着就甚麼也不知道了。

意識恍惚了很久,醒來時,我居然回了老家。

牀邊坐着正在抽菸的爺爺,臉色僵得好像一塊石板,“兔崽子你還挺能作,誰讓你把保命的東西送人?”

我一臉羞愧,低頭才發現,那塊玉佩已經回到自己身上。

頭沒那麼暈了,外套被剝掉,露出胸口畫出的一串串血色紋路,宛如樹根一樣盤踞。

“爺,這玉佩怎麼回來了,小瀾呢?”

我扶着額頭坐起,卻看見爺爺在冷笑。

他丟開一張報紙,我只看了一眼,瞬間嚇得頭皮發麻。

報紙頭條上刊登了一場懸案。

小瀾死了,她半夜把自己關在家,活活掐死了自己。

手臂和臉上都是抓痕,脖子也被生生擰斷。

我從驚愕到迷茫,再到恐懼和難以置信。

儘管小瀾是個撈女。

可相處這麼久,感情多少是有的。

我眼淚婆娑,不敢相信報紙上的噩耗,質問爺爺這玉佩到底是怎麼回來的,小瀾的死是不是和他有關。

“她的死跟我無關,是因爲黑了不該碰的東西。”

爺爺看我的眼神意味深長,“這玉佩只有你能戴,這女人不僅害了自己,也害了你和它。”

我無法理解爺爺的話,依舊沉浸在悲痛中無法自拔。

直到爺爺揪住我的領口,塞來一面鏡子,“你小子都快沒命了,還有心情在乎一個撈女的死活!”

我看向鏡子,被嚇了一跳。

鏡中的人雙目凹陷、臉色死灰起皮,妥妥的橫死相。

這還是我嗎?

我手足無措丟開鏡子,嚇到肝顫,“爺,我這是怎麼了?”

“唉,冤孽......跟我走吧!”他欲言又止,讓我穿好衣服陪自己出門。

跌跌撞撞地走了半小時,爺爺竟帶我回了當年祈福的娘娘廟。

時隔多年,娘娘廟裏已經斷了香火,遍地都是蜘蛛網。

爺爺掄起鋤頭,親手砸掉娘娘廟的神龕。

倒下的紅磚揚起一片灰塵,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映入眼簾。

我悚然一驚,想不通娘娘廟裏怎麼會供着一具棺材。

爺爺斜眼瞪着我,陰沉的臉色像是能擰巴出水,“五歲那年,我已經替你找好了媳婦。”

“你命格太衰,得靠棺材裏的東西護着,才能苟活到今天。”

玉佩是用來“結親”的鬼契。

當我摘下玉佩那一刻,就意味着會有厄運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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