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叫甚麼名字?
宋染沒回答,只是拖着疲倦的身體離開監牢。
走出監牢,天剛亮。
一道微光落在她臉上,她微微抬起頭,伸出手,光落在她指縫間,很好看。
很快,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開了過來。
車門打開,一個戴着無框眼鏡,一襲天青色旗袍的女人從車上走下來。
“宋小姐,請上車。”女人拉開後座車門,很有禮貌。
宋染見過她。
但不知道她身份,也不知道她叫甚麼名字。
前世,她被當成禮物,遊走在上流圈子,這個女人,幫過她一次。
宋染甚麼都沒問,上了車。
女人有點意外,壓在鏡片下那雙琉璃色眸子裏閃過一抹意味深長,隨即,她上車,開車離開了監牢。
車子開了大概一小時,在雲城郊區一座低調的別墅前停了下來。
“宋小姐,這七天,你就暫時住在這裏,”女人一頭青絲,自然垂落,只是眼神冷淡:“你不能和外界有任何聯繫。”
“可是,宋家那邊......”宋染咬着脣,一臉擔憂之色。
她住在鄉下,宋家安排了人看着。
七天不回,宋家不可能不知道。
而宋染要的,就是宋家知道。
現在她要做的,是從這個女人手上爭取最大的利益,以退爲進,利用這張看上去就楚楚可憐的臉,是她現在唯一的籌碼。
寒風簌簌,宋染穿着單薄,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她故意灌了一身的風,才裹緊大衣,裝着很可憐的樣子。
她是故意的。
但她卻一點都不冷。
反而,她全身的每一寸血液,沒一個細胞都像是一頭飢渴的狼,燃燒,沸騰。
“宋小姐......”女人的表情依舊冷淡,淺白的脣角勾起一抹譏誚:“我是女人,不喫你這一套,我不管你有甚麼目的,但我可以保證,一個月後無論你有沒有懷上裴少的孩子,答應你的,我......家少爺,絕對不會食言。”
宋染抬起眸子,和女人對視一眼。
“哦,”宋染笑了一聲,猝不及防的伸手,抓住女人的手腕,輕輕一壓,淺薄的身體和女人無限貼近,宋染脣邊笑意加深,問道:“那,姐姐,我能問一下,你叫甚麼名字嗎?不方便的話,我可以叫你姐姐嗎?”
“不可以。”女人拒絕。
拉開和宋染的距離。
說完,她走到大門前,指紋解鎖大門後,準備走進別墅。
“等一下。”宋染上前,假裝無意識的拉住女人的手,臉上帶着天真的笑意。
女人回眸,微微皺起眉頭:“宋小姐,知道太多,對你沒甚麼好處。”
“是嗎?”宋染笑了一聲,隨即一臉委屈:“姐姐,我只是想問你,能不能給我錄上別墅的指紋,這樣,之後幾天我就可以自己回來,不用麻煩姐姐來接了。”
“不用,”女人再次拒絕,不動聲色的抽回手:“這一週,我會親自接送你,還有,我說過, 不要叫我姐姐。”
頓了頓,她再度開口:“我姓陸。”
陸?
雲城沒有陸姓的大家族。
她到底是誰,又和裴聿城甚麼關係?
不過,宋染沒再問,試探太明顯,那就是有所圖謀了,聰明人懂得適可而止。
宋染走進別墅,別墅裏暖氣很足,房間裏也給她準備了乾淨的衣服,還有洗漱用品,都是宋染喜歡的牌子。
她猜得沒錯,這個女人調查過她。
“你先洗漱,休息一下,”女人帶她上樓後,說道:“12點,我會來叫你喫飯,這幾天,你必須保持好體力。”
“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配合的。”
宋染很聽話。
她比誰都想要懷上裴聿城的孩子。
這是她,唯一的活路。
第二天,夜幕降臨,女人開車帶着宋染再次來到監牢。
流程和昨天一樣,只是,不同的是,裴聿城這次沒掐她脖子,也沒完全抗拒,除了不反抗,他和昨天一樣,任由宋染主動。
宋染覺得自己像一條迷失在大海里孤舟,在狂風暴雨裏,找尋着獨屬於她的那一彎港灣。
恍惚間,她聽見裴聿城問她:“人人都說我快被判死刑,你爲甚麼......”
爲甚麼來找他,給他生孩子?
金銀,錢財?
還是地位?
“如果我說,我喜歡裴少,裴少相信嗎?”沉淪間,宋染殷紅薄脣輕啓,聲音帶着致命誘惑。
裴聿城想過很多可能,卻沒想到會是這個。
喜歡?
如果是從前,他不信。
畢竟,太多打着喜歡他旗號接近他的女人,而現在,那些女人都對他避之不及。
“你覺得,我會信嗎?”裴聿城反問道。
他不信。
但好像除了這一條,他實在找不出第二個理由,能讓一個女人,心甘情願在這種時候來給他一個即將判處死刑的重犯生孩子。
宋染沒回答。
不,她回答了,用盡瘋狂和裴聿城抵死纏綿。
這一次的時間比之前長,天快亮的時候,宋染拖着快散架的身體離開。
沒人比她更想懷上裴聿城的孩子。
回到別墅,一切照舊。
就這樣抵死纏綿了六天......
不知不覺,第七天晚上就要來了。
傍晚時,宋染上車。
天邊殘陽如血,她靠坐在後座上看着天邊的紅色一點一點燃燒殆盡,像是生命,在頃刻之間消失無聲。
今天是最後一晚上。
只不過,這一次裴聿城沒再抗拒,甚至是他主動親上宋染。
燈火寥落,宋染在天亮前,穿好那件白色睡衣。
“告訴我,你叫甚麼名字?”裴聿城最後問道。
宋染背對着裴聿城,沉默了幾秒之後,她回答:“宋染。”
宋染。
這個名字,他像是在哪聽過。
“如果我被判處死刑,”裴聿城問,“你真的懷上了我的孩子,你會怎麼辦?”
“如果我足夠幸運,能懷上您的孩子,”宋染低着頭,一字一字:“我會不惜一切代價,把他平安生下來,撫養他長大,如果不幸,沒懷上您的孩子,這七天,我永誌不忘。”
這一句,半真半假。
裴聿城當然不信。
但這個世界上,誰不喜歡聽好話?
“出去的時候,告訴接你的人,”裴聿城低着頭,不知道在想甚麼,“那件事,我答應了,這句話,原封不動告訴她。”
“好,”宋染轉頭,“那,再見,裴聿城。”
再見?
裴聿城抬起頭,看着宋染,一句話都沒再說。
走出監牢,宋染看着逐漸亮起來的天空,有種劫後餘生的錯覺。
接下來,每一步她都將如履薄冰。
黑色轎車已經在等着她了,宋染上車,把裴聿城那句話原封不動轉告給女人,女人聽後也沒說甚麼。
“宋小姐,你去哪兒?”女人問道。
宋染笑了一聲:“麻煩姐姐送我回家吧。”
在檢查出懷孕之前,這個人一定會保她平安無事,所以,至少在這一個月內,無論她做甚麼,都不會有生命危險。
而這一個月內,她必須改變自己上輩子的事。
女人沒問宋染直接切換了導航地址,也就是說,她知道宋染家在哪,宋染也不覺得奇怪,只是閉上眼睛養精蓄銳。
接下來,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等車開到一座老舊的小洋樓前,宋染睜開雙眸。
“一個月後,我會親自帶你去醫院婦科檢查。”女人留下這句,便開車離開。
宋染站在門口,不急着進去。
三......
二......
一道冰冷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這七天,你去哪兒了?我還以爲,你死了呢......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