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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點,“緋色”的後臺,宋星野將亮片舞衣全部塞進垃圾袋。
拉開抽屜,底層壓着一張泛黃的信紙,是三年前巴黎國家芭蕾舞團寄來的邀請函。
夜總會老闆林姐推門進來,一眼就瞥見那張紙,走過來撿起,長長嘆了口氣。
“星野,當年你要是走了,現在怕是早就在加尼葉歌劇院跳首席了。爲了季沉舟那個王八蛋,你把自己最好的年華都賠進去了。”
宋星野沒說話,指尖摩挲着那張邀請函。
三年前,季沉舟還不是甚麼季三少,只是季家一個上不得檯面的私生子。
他野心太大,步子邁得太急,創業失敗,一夜之間背上八百萬高利貸。
是她放棄了巴黎的offer,在夜總會跳了整整三年鋼管舞,一分一分把債還清的。
林姐紅着眼眶繼續說:“你知道嗎?那年你在臺上跳《天鵝之死》,腳趾甲都掀了,血滲透舞鞋,季沉舟在臺下哭得像個孩子,發誓這輩子只對你一個人好......”
宋星野打斷她:“林姐,別說了。男人的誓言,是這世界上最不值錢的東西。”
從緋色出來,宋星行打車去了昨天做檢查的私立醫院。
醫生看着她,還有些印象:“宋小姐?昨天不是剛檢查過嗎......”
“我今天來是做流產手術的。”宋星野言簡意賅。
醫生愣住了,“昨天你不是說期待這個孩子很久了嗎?好不容易纔懷上,你確定要打掉嗎?”
宋星野面無表情:“我確定,麻煩儘快給我安排手術吧。”
手術檯上,宋星野死死咬着毛巾,冷汗浸透了手術服,醫生勸她打麻藥,她卻笑着搖頭:“不用,這點痛算甚麼,比不上心痛的萬分之一。”
手術結束後,宋星野拒絕住院觀察,踉蹌着走出醫院,小腹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回到那棟住了三年的別墅,已經晚上七點了。
她推開門,季沉舟正在廚房忙碌,阿阮坐在沙發上悠閒的喫水果。
結婚三年,他從沒爲自己做過一頓飯,哪怕她生病撒嬌,他都以自己不會做爲由拒絕了。
阿阮看見她進來,柔柔地開口:“宋姐姐,你回來啦?還沒喫飯吧,我讓沉舟多做一份,我們一起喫。”
季沉舟聞聲回頭,看見她和她腳邊的行李箱,眼神複雜。
“你來收拾東西?我讓張特助幫你......”
“不必。”宋星野扯出一個笑,目光越過他,落在阿阮身上,“季總還是先照顧好阮小姐吧,別餓着她肚子裏的寶貝。”
話音剛落,阿阮手邊的果盤“哐當”一聲翻了,蘋果滾了一地。
她驚呼一聲,她慌亂地想去撿,卻一不小心摔倒在宋星野腳邊。
宋星野剛做完手術,身體虛得很,下意識地想躲,卻慢了一步。
季沉舟一個箭步衝過來,看也沒看她,一把將她狠狠推開。
“砰!”宋星野的額頭重重磕在玄關櫃的尖角上,一陣天旋地轉,溫熱的液體順着眉骨滑了下來。
“阿阮!你怎麼樣?有沒有傷到肚子?”季沉舟滿心滿眼都是懷裏的女孩,焦急地檢查着。
宋星野扶着牆站穩,抹了一把額頭,滿手的血。
她甚麼也沒說,轉身就往樓上走。
“宋星野!”季沉舟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阿阮甚麼都沒有,她只有這個孩子。你就不能大度一點?你手腳齊全,離開我照樣能活,她不一樣!”
宋星野攥着樓梯扶手,指節根根泛白。
她慢慢回頭,額角的血流進眼睛裏,視野一片猩紅。
“季沉舟,你記不記得三年前,高利貸那幫人把我堵在巷子裏,打斷了我兩根肋骨。你抱着我在醫院哭,發誓說,這輩子再也不會讓我受一點傷。”
季沉舟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沉舟......”懷裏的阿阮及時地扯了扯他的袖子,“我肚子......肚子有點疼......”
男人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去,他打橫抱起阿阮,腳步匆匆地走向臥室,再沒看宋星野一眼。
宋星野站在樓梯上,看着那個曾經說要用命護她的男人,如今滿眼都是別的女人,只覺得諷刺。
她上樓,飛快地收拾好自己爲數不多的私人物品,拖着行李箱下樓。
經過客廳時,她看見季沉舟正讓阿阮坐在他膝蓋上,喂她喝着剛剛燉好的雞湯,那場景,溫馨得刺眼。
她沒再停留,拖着箱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扇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