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公司年會，經理要求每個女員工穿晚禮服，每人喝一杯酒。
三十歲以上的喝啤的，三十歲以下的喝白的。
我心翼翼道：
“我能不能不喝，我喝了酒會控制不住自己，怕給大家添麻煩。”
經理朝我擠眉弄眼：
“沒事小徐，等下我親自送你回家，你放心，絕對把你送上樓！”
一杯啤酒下肚。
我興奮地問領導：
“程經理，都說你靠老丈人發家，上位成功後就找了三，你讓自家孩子喝臨期奶粉，轉眼給三姐買愛馬仕，是真的嗎？”
接着，我轉向最愛搞雌競的HR劉芬芳：
“劉姐，張雨欣說你出差時穿透明浴巾去敲實習生弟弟房門，夾着嗓子喊人家‘哥哥’，在辦公室COS甄嬛傳，把下屬搞出抑鬱症，聽到你高跟鞋的聲音就應激，是真的嗎？”
“張雨欣，你工作出了紕漏，拉着要去跨年的新人加班，人家通宵替你擦屁股，你卻連喫飯時間都不給，害得新人低血糖昏倒住院，是真的嗎？”
“副總監，大家都覺得你能力差要求高屁事多，能當上副總監全靠當領導的舔狗，欺上瞞下壓榨下屬，你覺得呢？”
......
1.
我徐璨璨，從小就巨愛八卦。
上幼兒園不到一個月，我比同桌還清楚他小姨到底同時談了幾個男友。
讀小學，我比英語老師先弄明白，她媽跳廣場舞到底收了哪些老頭的金鐲子。
到了高中，第一個發現班長奶奶和門衛大爺談戀愛。
......
除此之外，我還特愛說實話。
我考了全校第一名，鄰居阿姨帶着兒子來向我媽取經。
我媽笑得假惺惺：
“要說教育孩子吧，其實我也沒啥經驗。璨璨這孩子打小就自覺......”
我吸溜着麪條：
“阿姨別信，這卷子我媽出的，我提前知道答案。”
過年回老家，舅舅又帶了那個朋友。
外婆埋怨：
“每年都是這小子，倒是帶個女朋友回來啊！”
我舔着才喫完馬頭糕的手指：
“小舟叔叔就是啊！”
怕外婆不信，我補充證據：
“我昨晚在祠堂看到他們了。”
外婆兩眼一黑。
九代單傳的福州林家。
天塌了！
......
我媽點着我額頭，咬牙切齒：
“徐璨璨，你說好好的女娃，爲啥非得長一張嘴！”
從此以後她對我三令五申，嚴加看管。
堅決少說話！
但凡事都有例外。
一旦我喝了酒，就會控制不住自己，本性大爆發。
結果在公司年會上，我這張嘴大S四方，幾乎把部門同事得罪光了。
年會結束後，在同事們恨不得S了我的目光中，我戰戰兢兢的上了滴滴。
本打算第二天就辭職跑路。
可當天晚上，董事長是我爸這件事傳遍了全公司。
2.
滴滴停在我家樓下，司機突然轉過頭來。
他在我面前伸出手，一條項鍊垂了下來：
“徐璨璨，提前祝你新年快樂！”
八顆大白牙，陽光大帥比。
是我男朋友陸星野。
我和他同爲藍卡集團牛馬，地下戀小情侶。
我在策劃部打雜，他在祕書部跑腿，經常會給領導開車。
剛纔光顧着emo了，這時我才發現，我上的竟然是一輛豪車。
看着這高級邁巴赫的車內身。
我猛地拍了陸星野一巴掌。
“WK寶寶你膽兒可真肥，竟敢把董事長的愛車拿來開滴滴賺外快！”
陸星野解釋：
“董事長去澳洲出差了，我就，不是，這車是我——”
我無限感傷打斷他的話：
“寶寶，明天我就要失業了，大冬天的，又要開始找工作，嗚哇......”
其實我哭不是因爲失業，而是爲我這嘴發愁。
陸星野手忙腳亂的安慰着我：
“放心吧寶寶我不會讓你失業的。”
我止住哭泣：
“你甚麼意思？這個時候你不是該說我養你嗎？”
陸星野：“......”。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公司打好辭職信等着領導。
和我互爲AB崗的張雨欣姍姍來遲。
這是我在公司最討厭的人。
仗着比我先來兩個月，總愛指揮我。
領導巡崗時，張雨欣會突然對我說一句：
“小徐，你這樣做表格太慢了，用index函數吧！”
我回她：“正用呢！”
她故作驚訝的笑：
“對哦，差點忘了，我之前教過你兩次！”
還有很多次，張雨欣偷了我還沒做完的工作內容去“請教”領導。
領導指出錯誤，她回答得模棱兩可：
“我回去問問小徐呢。”
回來後，她卻甚麼也不說。
這樣下來之後，每一次我完善好內容提交，領導總會算她一份功勞。
而錯處全是我的。
張雨欣這種行爲被我發現，我質問她。
她卻欣賞着自己剛做的美甲，一臉不耐煩：
“我說徐璨璨，我發現你這人忒較真兒！”
類似事情多到不計其數。
比如說，明明是我們是AB崗，她卻把所有麻煩費精力的工作都塞給我。
比如說，我和她正常溝通，她卻說：“徐璨璨，你先不要激動”。
再比如說，她拉着同事一起說說笑笑，我一走過去，她就對着大家使眼色，做出“噓”的手勢。
…
而此刻，她看着我，難得的和顏悅色：
“璨璨，這個視頻我已經剪好了，剩下的配音你——”
又來了又來了，每次都是這樣！！！
說是剪好了，其實就用把傻瓜軟件把素材拼湊了一下。
她還把原始素材刪光了。
一想到這些日子裏在她這受的鳥氣，我就忍不住氣血咆哮。
於是，我直接把手裏的半杯奶茶倒在了她頭髮上。
焦糖色黏糊糊的珍珠，從張雨欣頭髮滾到她的白色羽絨服上。
奶茶順着她頭髮流到了臉上，最後滴滴答答的落在了桌子上。
張雨欣手忙腳亂的拿紙，尖叫道：
“徐璨璨——”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甚麼，猛然降低了音調，甚至於嗓音有些夾：
“璨璨，你幹嘛呀！”
我朝她露出一個微笑：
“不幹嘛，就是不爽你很久了。”
3.
九點半，我去程經理辦公室遞交辭呈。
他將辭呈放一邊，親自給我拉開椅子。
“璨璨，坐呀。”
我冷冰冰的拒絕了：
“不坐，怕被傳染淋病。”
程緬臉上橫肉一抖：
“呵呵，年輕人就是心直口快。”
“對了，璨璨，您父親最近還好吧？”
我爸？
作爲家大業大的林家贅婿，我爸正在替我工作狂的媽和不孝的舅舅盡孝，陪着老丈人在澳大利亞曬太陽。
於是我回答：
“在澳洲出差。”
一瞬間，程經理笑得跟菊花開似的：
“璨璨，你是一個很有能力的年輕人，公司需要你。辭呈呢，我先替你保管，另外今天找你來呢，主要是想請你提一些關於公司的意見——”
奇怪，NPD職場怪張雨欣和冷僵人程緬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昨天我那樣不留情面的爆他們的猛料，按這兩個人的性格，早該對我下毒手了。
結果現在竟然叫我提意見？
行！給我機會吐槽我可不能錯過。
於是我提高音調，陰陽道：
“喲，您也有虛心的時候呢？上次設計部的米米在你朋友圈底下問，跟你一起打球那白衣服黑褲子帥哥是誰，您不還說是本人來着呢嘛？”
接着，我不給他反應機會，劈里啪啦、火力全開。
“程經理！你一入職就改革，加班、單休、按最低檔交五險不交一金，既然開不起工資，那就別替公司請人啊！”
“每週都要開例會彙報工作......越沒業績越要開，越開越沒業績......”
“最討厭的就是部門聚餐，所有人必到，到了必喝酒，喝完必講葷段子，既然這樣，乾脆以後就在洗腳城聚餐吧。”
......
程經理聽得額頭已經青筋凸起，手掌握拳。
我側了側身，保證等下他暴起的時候方便跑出門。
不過嘴巴沒閒着。
“一個破方案，主管改了總監改，總監改了你還要來插一腳，最後改來改去改成第一版，主管又讓改，喜歡玩無限循環去遊樂場啊！”
“開發客戶要自己墊經費，報賬時簽字，幾乎每個部門都要跑一遍，報完賬還要等至少一個月錢才能到賬，黃花菜都涼了！
......
我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的講了二十分鐘。
越說越激動，越說越恨不得把這破公司砸了。
等我講累了，程經理見縫插針：
“那璨璨您看？該怎麼整改合適呢？”
“給你手下的人漲百分之三十的工資，張雨欣除外，立即簽發執行。”
恁娘也！
程經理竟然同意了！
3.
喜滋滋的從程經理辦公室出來。
路過公司八卦區，聽見有人討論。
“OMG，羣裏剛剛說了甚麼？運營這幾個部門，除張雨欣外，全部漲工資百分之三十，本月開始執行！”
“到底是誰幹的好事啊！”
“董事長千金唄！”
“誰？誰是董事長千金？”
“徐璨璨啊，昨晚你沒看到她上了董事長的邁巴赫？”
“那輛全球獨一無二的邁巴赫可是董事長夫人的嫁妝，董事長夫人有潔癖，除了最親密的人，誰也不能坐！”
“難怪呢，一直有傳聞董事長的孩子在咱們公司實習，只是不知道是兒子還是女兒，在哪個部門，原來就是徐璨璨啊！”
“對，用愛馬仕裝煎餅果子的女人，進公司第一天我就知道她來頭不小。”
“你是沒看見，昨晚程經理看到徐璨璨上了董事長的車，臉都綠了，估計回家想了一晚上該怎麼向大小姐負荊請罪。”
......
呵呵，我說呢。
周扒皮和NPD怎麼可能突然轉性。
原來是誤會了我的身份，對着資本低了頭。
不過......等等！甚麼鬼？邁巴赫是董事長夫人的嫁妝？她還有潔癖不許別人坐那輛車？
那親自開那輛邁巴赫的陸星野......
難道我的好大男友是隱藏身份在我身邊裝窮的富二代？
但是，他爸不是S豬的嗎？我們還一起喫過飯呢！
可誰說董事長不能COSS豬匠？
......
實在太好奇了，我直接撥通了陸星野電話。
4.
陸星野秒接。
“喂,你好？”
電話那頭竟然是個女人，聲音還很熟悉的樣子。
我皺眉：
“陸星野呢？他怎麼不接電話——”
“等一下”，電話那頭的女聲打斷我。
接着，她似乎用手捂住了聽筒，可甜膩的聲音還是傳了過來：
“親愛的你快點了啦，人家等不及了嘛，褲褲好溼啊～”
很明顯，這話不是對我說的。
接着，這女人回覆我，聲音中流露出一股羞澀：
“抱歉，阿野在洗澡呢，有甚麼事我會轉告他的。對了，你哪位呀？”
？？？我是誰？
深吸一口氣，我咬牙切齒道：
“我是他的主治醫生，麻煩你轉告他，明天是他艾滋病複檢時間，千萬別像上次一樣遲到了！”
掛完電話，我手都是抖的。
我和陸星野是大學同學。
彼此初戀，互相愛得死去活來。
爲了他，我一早就放棄了畢業回南方的機會，而選擇留在北方。
大四找工作，他和我說，有認識的學長提供了兩個藍卡集團的內推機會。
就這樣，一下子搞定了我們兩個人的工作。
藍卡集團，可是華北生物科技三巨頭之一，巨難進。
現在想來，真的會有那麼巧，剛好有兩個內推機會嗎？
陸星野，他究竟還有多少祕密瞞着我？
明明今天早上，還給我買奶茶，偷偷打電話，一口一個寶寶，安慰我別衝動，等他想辦法。
可一轉眼，他就和別的女人打得火熱！
失魂落魄間，我回到工位。
5.
同事們得到了好消息，都跑過來感謝我。
我扯着一張笑臉，心裏卻是木木的，想哭。
張雨欣從外面進來，將文件摔在桌子上，一臉沒好氣：
“都散了吧，隔壁公司的賀總過來了，繼續談上次的項目。”
她面無表情：
“徐璨璨，總監叫你打印方案，準備PPT。”
我如行屍走肉一般，好不容易捱到會議結束。
程經理叫住了我：
“璨璨，你父親他——”
煩死了。
本來心情就不好，被狗背叛。
程緬還總是揪着這個問題問來問去。
照這樣下去，遲早我成全公司罪人。
索性破罐破摔：
“別問了，是是是，我爸就是董事長！你是運營經理，你說甚麼都是對的！”
見我發火，程緬有些小心翼翼：
“那剛纔那位賀總？”
“也是董事長，也是我爸行了吧！”
程經理一臉狐疑：
“你不認識他？”
我心情有些煩躁，語氣也不爽：
“我該認識他嗎？”
“哈——”
程經理氣笑了。
“徐璨璨，你裝甚麼大尾巴狼呢？剛纔不是說自己是董事長女兒？我告訴你，那位賀總，是董事長的親弟弟，算起來，你該叫他二大爺！”
程緬又恢復了往日的傲慢，諷刺道：
“怎麼？你連自己二大爺都不認識了？”
張雨欣走了過來：
“別說了，董事長回來了。”
她一臉得意的看着我：
“徐璨璨，你就是個騙子，竟敢冒充董事長女兒，現在捅下這麼大簍子，等着喫官司坐牢吧，活該！”
所有同事都看向我，目光復雜。
“我靠不是吧，給人加薪雙休的希望，不到兩小時就讓人絕望，徐璨璨把我們當猴耍呢！”
“沒記錯的話，徐璨璨是福州人吧，看來年紀太小，騙術還不夠精湛。”
“不要搞地域歧視哦，是她個人品行問題。”
“一身假大牌，拿假愛馬仕裝煎餅果子，嘖嘖嘖，現在的小姑娘，虛榮心簡直了。”
......
比起昨晚年會，這些鄙夷的目光更讓我難堪。
可我進程經理辦公室的時候，並不知道他對我的身份有誤會啊！
等我知道的時候，已經騎虎難下了！
有人通報：
“董事長來了，各歸各位，各司其職！”
藍卡集團的董事長一貫神祕，別說社交平臺，就連公司內部都沒有照片。
而入職幾個月來，我也是第一次見董事長。
出神間，一羣人簇擁着一箇中年男人推門而入。
走在中間那個男人，穿着中山裝，帶着金邊眼鏡。
面容英俊，氣質深沉，周身散發出歲月沉澱的韻味。
董事長朝着我的方向看過來，目光中帶着一絲親切。
竟然是他！
我立刻卸下週身防備，各種委屈湧上心頭，鼻子一酸，忍不住喊道：
“小賀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