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過年回農村老家,婆婆爲了在大姑姐面前擺闊,讓我一個人置辦三十口的流水席。

老公嗑着瓜子勸我:

“你是五星級酒店幫廚,這就當練手了,別給臉不要臉。”

我看着滿地帶泥的蘿蔔白菜,還有那口生鏽的大鐵鍋,覺醒了【黑暗料理系統】。

只要食客喫下我做的飯,就能聽見他們內心最陰暗的真話。

年夜飯上,我端上一盆黑乎乎的紅燒肉。

大姑姐剛喫一口就指着婆婆罵:

“老不死的,爲了騙你棺材本我纔回來的!”

老公吞下一塊排骨,張嘴就是:

“老婆,其實我在外面欠了三十萬高利貸,想拿你的嫁妝還。”

看着亂成一鍋粥的所謂親人,我笑着給自己盛了一碗白米飯。

1

除夕清晨,天還沒亮透。

氣溫零下十度,被窩裏剛攢出點熱乎氣。

“砰”的一聲巨響。

房門被一腳踹開,冷風灌進來。

婆婆王翠花站在門口,手裏拎着燒火棍,一臉橫肉亂顫。

“睡睡睡,就知道睡!太陽都曬屁股了,想餓死我們全家啊?”

我被這一腳嚇得一激靈,裹緊了被子。

“媽,才五點......”

“五點怎麼了?你大姑姐一家今天要回來,三十口人的流水席,你不起來弄,指望我這把老骨頭?”

她把一個破盆扔在地上,震得咣噹作響。

“陳凱呢?讓他幫我......”

“幫甚麼幫!男人是幹大事的,哪有下廚房的道理?趕緊滾起來!”

王翠花罵罵咧咧地走了,臨走還吐了口唾沫。

我看向身邊。

老公陳凱裹着厚棉被,睡得跟死豬一樣,呼嚕聲震天響。

剛纔那麼大動靜,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心裏一片冰涼,這就是我嫁了兩年的男人。

穿上棉襖,來到院子裏。

地上堆滿了帶着凍土的蘿蔔、爛了一半的白菜。

還有一盆不知放了多久的肉,顏色發灰,散發着一股怪味。

這就是婆婆給我的食材。

讓我用這些垃圾,做出一桌“體面”的年夜飯,給那個挑剔的大姑姐接風。

陳凱不知甚麼時候起來了,披着大衣坐在堂屋門口嗑瓜子。

瓜子皮吐了一地。

“老婆,動作快點,我姐最愛喫紅燒肉,你那個幫廚的手藝別浪費了。”

我看着那盆殭屍肉,胃裏一陣翻騰。

“這肉都臭了,怎麼喫?”

陳凱翻了個白眼:“洗洗多放點大料不就行了?你是五星級酒店幫廚,這就當練手了,別給臉不要臉。”

“那是給人喫的嗎?”我忍不住反駁。

陳凱臉色一沉,把瓜子皮摔在地上。

“林晚,你矯情甚麼?娶你回來就是幹活的,不然當花瓶供着?”

我蹲在水管前,擰開龍頭。

刺骨的冰水衝在手上,瞬間沒了知覺。

手背凍得通紅,裂開了細小的口子。

恨意在胸腔裏翻湧,像即將噴發的火山。

憑甚麼?

我每月工資上交,下班還要伺候這一家子吸血鬼。

現在還要用爛菜葉子給他們撐面子?

腦海中突然“叮”的一聲脆響。

【檢測到宿主怨氣值爆表,黑暗料理系統已覺醒。】

【系統綁定中......綁定成功。】

我愣住了,手裏的爛白菜掉在水裏。

眼前出現了一個半透明的面板。

【功能介紹:食材越爛,做出的菜品“真話屬性”越強。】

【副作用:外表極度噁心,甚至引起生理不適。】

【新手大禮包:誠實味精x1,狂暴辣椒油x1,後悔藥發糕食譜x1.】

我看着手裏那顆爛了一半、流着黃水的白菜。

以前我會小心翼翼地切掉爛葉,只留最好的一點。

現在?

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

我不洗了。

直接把帶着泥和爛葉的白菜放在案板上。

菜刀重重落下,“咔嚓”一聲。

連根帶泥,直接扔進鍋裏。

點火,倒油。

油煙升騰,我從系統空間取出一勺“誠實味精”,撒了進去。

一股濃厚的酸味瀰漫在廚房。

第一道菜:涼拌爛白菜。

賣相悽慘,黑黃相間,還掛着不明黏液。

王翠花聞着味兒進來了。

“做的甚麼玩意兒?一股餿味!”

她湊到竈臺前,嫌棄地撇嘴。

“五星級幫廚就這水平?我看你是故意糟蹋東西!”

爲了羞辱我,她抓起一筷子爛白菜,直接塞進嘴裏。

“我嚐嚐,要是難喫,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她嚼了兩下。

突然,王翠花的臉色變了。

眼神變得呆滯,嘴巴不受控制地張開。

“這破爛媳婦看着就煩,跟個喪門星似的。”

“等把她手裏的十萬塊錢嫁妝騙光了,就讓阿凱休了她,把隔壁村那個帶兒子的寡婦娶進門,那寡婦屁股大,能生兒子。”

廚房裏一片死寂。

王翠花驚恐地捂住嘴,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她不敢相信這是自己說出來的話。

我低着頭,假裝洗抹布,掩飾住想笑的衝動。

好戲,纔剛剛開始。

2

王翠花像見了鬼一樣跑出廚房。

她在院子裏乾嘔,卻甚麼也吐不出來。

那幾口爛白菜像是有魔力,直接化作真話的種子,種進了肚子裏。

不到半小時,門口傳來了汽車喇叭聲。

大姑姐陳招娣一家到了。

車是借來的寶馬,爲了充門面,連油都不捨得加滿。

陳招娣穿着一身貂,進門就嚷嚷。

“哎喲,這破地方冷死了,連個空調都沒有。”

她老公張強跟在後面,手裏提着兩箱牛奶。

還有那個被慣壞的熊孩子,進門就踢翻了我的洗菜盆。

“舅舅!我要喫肉!餓死了!”

陳凱像條哈巴狗一樣迎上去。

“姐,姐夫,快進屋暖和,我讓林晚燒了熱水。”

他衝進廚房,把我剛燒開準備燙豬毛的水全端走了。

“林晚,別磨蹭了,趕緊用冷水洗碗,先把熱水給我姐洗手!”

我看着冒着熱氣的盆被端走,剩下滿池子的冰水。

行。

你們要體面,我就給你們體面。

陳招娣洗完手,從包裏掏出幾件皺巴巴的衣服扔給我。

“弟妹啊,這是城裏名牌,我穿剩下的,賞你了。”

“這料子可好了,你在這種窮鄉僻壤肯定沒見過。”

我撿起衣服。

領口發黃,腋下還有破洞。

這就是所謂的“高檔貨”。

“謝謝大姐。”我面無表情地收下。

轉身進了廚房。

案板上放着幾隻沒去毛的豬蹄,皮上帶着黑斑,看着就倒胃口。

系統提示:【食材評級D,建議製作“祕製黑毛豬蹄”,真話效果:六親不認。】

我冷笑一聲。

直接下鍋。

不焯水,不拔毛,連着黑斑一起燉。

加了一勺系統贈送的“特製醬油”。

半小時後,一盆黑乎乎、毛聳聳的豬蹄出鍋了。

那味道,腥膻中夾雜着一股說不出的怪異香氣。

我端着盆上桌。

陳招娣皺着眉頭:“這甚麼東西?怎麼還有毛?”

陳凱也有點掛不住臉:“老婆,你怎麼做事的?毛都不拔乾淨?”

我把盆往桌上一放,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是城裏最流行的‘原生態’做法,保留食材本味,大姐在城裏沒喫過嗎?”

一句話,把陳招娣架在那了。

她爲了立“見過世面”的人設,咬了咬牙。

“喫過!怎麼沒喫過!我就好這一口!”

她夾起一塊帶着長毛的豬蹄,閉着眼塞進嘴裏。

大口咀嚼。

所有人都盯着她。

陳招娣嚥了下去,突然打了個嗝。

下一秒,她指着正在啃雞腿的兒子,破口大罵:

“這野種長得越來越像隔壁老王,看着就噁心!”

“每次看見他那雙死魚眼,我就想起老王那個禿頭!”

全場死寂。

姐夫張強手裏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

陳招娣還沒停,嘴巴像機關槍一樣:

“張強你個廢物,牀上不行牀下也不行,賺那點錢還不夠我做美容的。”

“要不是爲了給這野種找個爹,我能嫁給你?”

張強臉漲成了豬肝色。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陳招娣臉上。

陳招娣被打懵了,捂着臉尖叫。

可嘴巴根本不受控制:

“你敢打我?你個綠毛龜!全小區都知道兒子不是你的,就你不知道!”

院子裏瞬間亂成一鍋粥。

張強抄起板凳就要砸人。

陳凱趕緊上去拉架:“姐夫!別衝動!姐是喝多了!”

陳招娣反手就是一口,咬在陳凱手腕上。

“還有你!陳凱!你個只會裝逼的軟飯男!”

“每次借錢都不還,還想讓我給你在那破縣城買房?做夢去吧!”

陳凱疼得嗷嗷叫,臉色鐵青。

王翠花在一旁急得直拍大腿:“造孽啊!這是中邪了啊!”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裏拿着鍋鏟。

冷眼看着這場鬧劇。

這就是所謂的“親人”。

這就是所謂的“團圓”。

陳凱好不容易掙脫出來,衝我吼道:

“還愣着幹甚麼!還不快去做菜堵住他們的嘴!”

他以爲是餓的,或者是菜不夠硬。

我乖巧點頭:“好嘞,這就去加菜。”

既然你們想喫,那我就讓你們喫個夠。

3

鬧劇在張強氣得跑出去抽菸後,暫時平息。

陳招娣臉上頂着個巴掌印,眼神有些發直。

大家默契地把剛纔的話歸結爲“中邪”或者“旅途勞頓”。

畢竟,誰也不願意相信那些不堪入耳的真話。

陳凱爲了挽回面子,催促我趕緊上硬菜。

“弄個紅燒肉!必須要有排面!要大塊的!”

他咬牙切齒地囑咐我。

我回到廚房,看着那盆系統評分S級的五花肉。

肉倒是好肉,可惜落在我手裏。

我不放糖,直接把鍋燒乾。

肉倒進去,大火猛燒。

直到肉塊表面炭化,變成黑色的焦炭狀。

再倒入半瓶過期的老抽,熬成瀝青一樣的粘稠湯汁。

【系統提示:菜品“焦炭紅燒肉”製作完成。真話屬性:S級。副作用:極度成癮。】

我端着這盆黑如煤炭的東西上桌。

那賣相,比剛纔的豬蹄還恐怖。

親戚們面露難色,誰也不敢動筷子。

陳凱爲了帶頭,爲了證明這菜沒問題。

他硬着頭皮夾了一塊,閉着眼吞了下去。

肉剛下肚,陳凱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緊接着,他的眼神變得呆滯而誠實。

他看着我,突然深情款款地說:

“老婆,其實我在外面欠了三十萬高利貸。”

親戚們剛拿起的筷子又放下了。

我裝作震驚,手裏的飯碗差點掉了。

“甚麼?你不是說年終獎發了十萬嗎?還要給我買金項鍊?”

陳凱像倒豆子一樣,語速飛快:

“那是騙你的,我想拿你的嫁妝還債。”

“還有你名下那輛車,我已經聯繫好買家了,過完年就偷你的證件去過戶。”

“至於金項鍊?那是拼多多九塊九包郵的鍍金貨,專門哄你這種傻女人的。”

全場譁然。

我捂着胸口,眼淚適時地流下來。

“陳凱,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婆婆王翠花聽完,不僅不罵兒子,反而一拍桌子。

指着我的鼻子罵道:

“既然嫁進來了,替老公還債天經地義!”

“阿凱欠錢怎麼了?那是爲了做生意!你那點嫁妝留着也是發黴,不如拿出來救急!”

“還有那車,女人開甚麼車?賣了正好!”

這三觀,簡直炸裂。

就在這時,大姑姐陳招娣聞到了紅燒肉的香味。

系統副作用生效了——越喫越上癮。

她也不管那肉像不像煤炭,伸出筷子搶了一塊塞進嘴裏。

剛嚥下去,她就指着婆婆罵開了:

“老不死的,你還護着你那個寶貝兒子?”

“爲了騙你那點棺材本,我纔回來的!”

“你那存摺藏在牀底下那雙舊棉鞋的鞋墊底下,我都看見了!”

“密碼是你大孫子的生日,對不對?”

王翠花氣得渾身發抖,抄起柺杖就打大姑姐。

“你個吃裏扒外的東西!連親媽的錢都偷!”

陳凱還在自言自語,完全沉浸在真話世界裏:

“其實我根本不愛你,我只愛你的錢,和你那個能當免費保姆的身體。”

“等你沒錢了,我就把你踢了。”

我看着這羣醜態百出的“家人”。

心中最後一點溫情,像那盆焦炭紅燒肉一樣。

徹底黑了,涼了。

既然你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這頓年夜飯,才喫到一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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