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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鐵上,我刷到一個同城熱帖。
“姐姐結婚,爸媽陪嫁20萬現金,輪到我結婚,爸媽只給了一牀舊被子,這合理嗎?”
帖子熱度爆表,評論區都在罵那對偏心的父母和既得利益的姐姐。
“姐姐拿了20萬不虧心嗎?吸親妹妹的血!”
“樓主太慘了,這種家庭趕緊斷絕關係吧。”
帖主在評論區哭訴:
“姐姐從小就穿新衣服,我只能撿舊的,現在連彩禮都要區別對待,我真的心寒了。”
我看着帖子裏曬出的那牀破舊棉被的照片,氣笑了。
因爲那是我媽親手縫的百子被,裏面藏着一張存摺。
而那個發帖哭訴的妹妹,其實是我大伯家過繼來的堂妹。
更諷刺的是,那20萬所謂的陪嫁,是我工作五年存放在我媽那裏的買房錢。
既然你想利用輿論逼宮,那我就讓你看看,甚麼叫真正的區別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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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鐵車廂搖晃,滿屏的去死彈幕,映得我臉上一片慘白。
屏幕裏,那個叫陳欣的賬號正在直播。
標題觸目驚心:被姐姐吸血的第二十年,我不想活了。
我手指懸在屏幕上。
那牀被子,是我媽熬了三個通宵,一針一線縫的百子被。
棉花是新的,被面是她去廟裏求過光的。
而那20萬,是我在上海沒日沒夜加班五年存下的首付。
我把錢轉給媽保管,說好等我回來買房。
現在,那些錢成了堂妹嘴裏的父母偏心。
被子成了我虐待她的鐵證。
我在直播間的彈幕上飛速打字。
【要嫁妝,怎麼不去找你親爸媽?我們家養了你這麼多年還成錯了?】
消息剛發出去,我就被踢出了直播間。
緊跟着手機震動,我媽的微信彈出來。
“微微,你先別回來,你堂妹在直播,你爸這會正在氣頭上呢。”
“聽媽的話,去住酒店,過幾天再回來。”
我盯着那行字,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過幾天?
等陳欣把黑白顛倒完,等那20萬徹底進了她的口袋?
我退出微信,直接撥通了我爸的號碼。
“你還有臉打電話回來?!”
是我爸,陳建國。
聲音大得連旁邊的乘客都側目。
“你看看你乾的好事!欣欣直播間都讓你搞烏煙瘴氣了!”
“那些網友都在罵她!她要是抑鬱了,我對不起你死去的二叔!”
“陳微,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些。
二叔,又是二叔。
“二叔爲了救你死的,咱們家欠二叔一條命。”
“欣欣沒爹沒媽,你讓着她點,你有的,必須分她一半。”
這一讓,就是二十年。
2
我深吸一口氣,對着話筒平靜開口。
“爸,那20萬是我的錢。”
“我不管二叔怎麼死的,我的錢,必須還給我。”
電話那頭滯了一下。
隨後是更猛烈的爆發。
“你的錢?你的命都是陳家的!沒有二叔,你能長這麼大?”
“你二叔那條命值多少錢?區區20萬你就要逼死你妹?”
“我告訴你,錢已經給欣欣了,那是給她的精神補償!”
電話掛斷了。
我握着手機,看着窗外飛速後退的隧道燈光。
玻璃倒映出我的臉。
旁邊兩個年輕女孩正湊在一起看手機。
“天哪,這姐姐太噁心了,搶孤兒妹妹的錢。”
“就是這個,你看照片,長得一副刻薄樣。”
其中一個女孩抬頭,視線和我撞上。
她愣住,隨後舉起手機對照了一下。
“哎?是不是她?臥槽,真是那個吸血姐姐!”
女孩舉起手機就要拍。
“家人們,我抓到那個惡毒姐姐了!就在三號線!”
我沒有跑,也沒有躲。
我直接舉起手機,對着那個女孩,按下了快門。
“拍清楚了嗎?”
我冷冷地看着她。
“需要我把身份證號也報給你嗎?方便你收律師函。”
女孩被我陰冷的眼神嚇了一跳,手機差點沒拿穩:“你囂張甚麼!”
車門打開,我收起手機,在衆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挺直脊揹走了出去。
既然陳欣想玩大的,那我就陪她玩到底。
出了站,冷風灌進脖子。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
“去錦繡花園。”
那是三年前我出錢買的房子。
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爸的名字。
當時我媽拉着我的手哭:“寫你爸名字吧,讓他有點面子。”
“反正以後也是留給你的。”
我信了,現在看來,我不僅是蠢,簡直是犯J。
車子在小區門口停下。
保安大叔盯着我看了兩眼,眼神古怪。
“陳小姐回來了啊?”
“嗯。”
“那個你家今天挺熱鬧的。”
大叔欲言又止,最後嘆了口氣打開門禁。
我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向那棟熟悉的樓。
單元門口堆滿了快遞盒,全是拆開的包裝。
美妝、零食、小家電。
有些還散落在地上,被人踩得稀爛。
我踢開一個擋路的箱子。
上面貼着快遞單:收件人全網最慘妹妹陳欣。
我走到家門口,輸入密碼。
密碼錯誤。
我輸入陳欣的生日。
滴,門開了。
一股濃烈的香水味撲面而來。
原本寬敞的客廳被改得面目全非。
沙發被推到角落,中間架着補光燈、反光板。
各種雜亂的電線盤在地上。
陳欣坐在鏡頭前,手裏舉着一包紙巾。
眼眶紅紅的,聲音卻甜得發膩。
“家人們,雖然姐姐對我不好,但我還要努力生活。”
“這款紙巾是我一直在用的,吸水性特別好”
“謝謝守護欣欣送的大火箭!愛你哦哥哥!”
她正對着鏡頭比心。
我鬆開行李箱,咣噹一聲。
巨響在客廳迴盪。
陳欣嚇得手一抖,紙巾掉在地上。
她回頭看到是我,她臉上的驚恐只停留了一秒。
她轉過頭,對着鏡頭瞬間淚如雨下。
“家人們,她回來了,那個要把我趕出去的姐姐,回來了。”
直播間瞬間炸了,彈幕密密麻麻,快得看不清字。
3
陳欣縮着肩膀,瑟瑟發抖。
“姐,你別打我,錢我會慢慢還你的,你別趕我走。”
我沒理她,徑直走向玄關櫃。
那是放房產證的地方。
櫃門大開,裏面空空如也。
“找甚麼呢?”
一個陰沉的聲音從陽臺傳來。
我爸手裏提着拖把,他穿着一件舊夾克,袖口磨得發亮。
那是二叔留下的遺物。
二十年了,他只要想發火,就會穿上這件衣服。
“找房產證?”
我爸把棍子往地上一杵。
“別找了。贈與協議我已經簽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
“簽了?”
“對!明天一早我就去房管局辦過戶!”
我爸抬起下巴,理直氣壯。
“這房子以後就是欣欣的!你二叔走得早,沒給她留下一磚一瓦。”
“我這個當大伯的,不得替兄弟盡責?”
“你工作好,在大城市賺錢容易,這房子就當你替你二叔盡孝了。”
我氣笑了。
真的笑了。
“爸,這房子首付是我出的,貸款是我還的。”
“你拿我的血汗錢,去填你的愧疚?你問過我嗎?”
我爸眼珠子一瞪,舉起棍子就指着我。
“問你?我是你老子!”
“你的錢就是我的錢!你個沒良心的東西,跟你二叔比,錢算個屁!”
“欣欣現在是網紅,需要個好環境直播。”
“你看看你這副斤斤計較的嘴臉,哪點像我們陳家人!”
陳欣在旁邊適時地抽泣。
“大伯,別跟姐姐吵了,都是我不好。”
“我不該活着,我就該跟爸爸一起死”
“閉嘴!”
我轉頭,眼神如刀。
“陳欣,別演了,你爸救我爸,那是上一輩的恩怨。”
“這二十年,你喫我的穿我的,連大學學費都是我出的。”
“你欠我的,早該還清了。”
陳欣被我的眼神嚇得一縮。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對着鏡頭哭得更兇。
“家人們聽到了嗎?姐姐說我欠她的”
“難道孤兒就活該被欺負嗎?”
我沒空看她表演。
我大步走向她,伸手去抓那個補光燈。
“這是我家,我不允許你在我家搞這些烏煙瘴氣的東西!”
“滾出去!”
“你敢!”
我爸怒吼一聲,拖把棍帶着風聲砸下來。
砰!
劇痛從肩膀傳來。
我踉蹌了一下,差點跪倒。
“打死你個不孝女!回來就鬧!回來就鬧!”
“我今天非打斷你的腿不可!”
我爸紅着眼,棍子一下接一下砸在我背上、胳膊上。
我咬着牙,死死抓住補光燈的支架。
燈架倒地,燈泡碎了一地,直播畫面劇烈晃動。
陳欣尖叫起來:
“啊!我的燈!幾千塊呢!”
她衝過來推我,我反手一巴掌甩過去。
啪!
清脆響亮。
陳欣捂着臉,難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我頂着亂糟糟的頭髮,眼神兇狠。
“喫我的飯,砸我的鍋,還想讓我供着你?”
“做夢!”
“反了!反了!”
我爸氣瘋了,扔掉棍子,轉身去廚房摸菜刀。
4
“老陳!別!”
臥室門開了。
我媽衝出來,死死抱住我爸的腰。
“別動刀!那是微微啊!”
“是你親閨女啊!”
我媽頭髮花白,穿着一件洗得發黃的睡衣。
她不敢看我,只是拼命拖住我爸。
“微微,快走!”
“快走啊!”
我爸一腳踹在我媽肚子上。
“滾開!慈母多敗兒!”
“就是你慣的!讓她現在敢騎到我頭上來!”
我媽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卻還伸着手推我。
“走!微微快走”
我拿出手機,按下110。
“喂,警察嗎?我要報警。”
“錦繡花園3棟402,有人非法侵佔他人財產,並實施家暴,還有,持刀傷人。”
警察來得很快,兩個民警,一老一少。
進門看到滿地狼藉,碎玻璃,還有我爸手裏的菜刀。
老民警皺眉:“把刀放下!”
我爸哐噹一聲扔了刀,瞬間變臉。
剛纔的凶神惡煞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無奈和悲痛。
“警察同志,家門不幸啊,閨女在外面欠了高利貸,回來逼我們要錢。”
“不給錢就砸東西,還要打她妹妹,我這也是沒辦法,嚇唬嚇唬她。”
我愣住了,高利貸?這藉口他都能編得出來?
陳欣立刻接戲。
她按了一下手機,屏幕黑了,她以爲關了直播,聲音還開着。
她哭着湊上去:“警察叔叔,姐姐可能是工作壓力太大了。”
“她一回來就說要賣房子,還要搶我的嫁妝錢。”
“我大伯身體不好,受不了刺激.....”
她指着地上的碎玻璃,“這些都是她砸的。”
年輕民警看向我。
我肩膀上的血跡滲出了衣服。
“這是怎麼回事?”
他指着我的傷。
我冷冷開口:
“這是我爸打的,這房子是我買的,錢是我出的。”
“他們非法霸佔我的房產,還轉移我20萬存款。”
我拿出手機,調出購房合同的照片。
“這是證據。”
老民警看了一眼,嘆了口氣。
“姑娘,這房產證上寫的是你爸的名字吧?”
我咬脣:“是,但是.....”
“那就沒法說是非法侵佔。”
老民警把手機還給我。
“既然寫了你爸的名字,那就是他的房子。”
“至於那20萬,那是家庭經濟糾紛,你們是一家人,這種事,我們沒法立案。”
“清官難斷家務事,你們還是自己協商吧。”
警察走了,只做了調解記錄。
門關上的那一刻,屋裏的空氣寂靜得可怕。
我以爲我爸會繼續咆哮。
但他沒有,他顫巍巍地走到電視櫃旁,拉開抽屜,捧出一個黑相框。
那是二叔的遺像。
他用那隻剛纔還想砍我的手,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玻璃上的灰塵。
眼淚毫無徵兆地流了下來,滴在鏡框上。
“老二啊,哥沒用。”
他聲音哽咽,肩膀聳動。
“哥沒護住欣欣,讓這白眼狼欺負了,哥對不起你那一命啊。”
那一瞬間,我甚至產生了一絲錯覺,覺得他也是個可憐的老人。
可下一秒,他轉過頭,那雙含淚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眼神裏沒有一絲對女兒的溫情,只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恨意。
“你爲甚麼不說話?”
他抱着遺像,一步步逼近我,聲音陰惻惻的。
“你二叔看着你呢,當年水那麼急,他把你托起來的時候,你在想甚麼?”
我渾身發冷:“爸,那時候我才三歲。”
“三歲怎麼了!”
他突然暴吼,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五官擠在一起。
“三歲就知道剋死親叔叔!你這條命是偷來的!你每活一天,都是在吸你二叔的血!”
他把遺像懟到我臉上,冰冷的玻璃撞得我鼻樑生疼。
“跪下!給你二叔磕頭!告訴他你是個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