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買了兩輛玩具車，我以爲，這是她給我和弟弟的孩子準備的生日禮物。
可回家後，我卻看到侄子擁有了兩輛玩具車。
見我盯着玩具車，我媽還笑着說：“這是你弟媳她媽送的，我這做姥姥的沒用，都不能給外孫買這麼貴的玩具。”
我忽然懂了，之前弟媳的媽媽給侄子買了那麼多東西，其實都是我媽買的。
1
我的心情有些複雜，身體有些發冷。
我26歲那年和老公結婚，到現在，兒子葉文已經5歲了。
侄子陳辰比我兒子小兩歲，生日相差不足一個月。
兒子出生後，我媽每次都只是在孩子過生日時，來我們家喫一頓飯。
兒子過週歲時，我媽空手還穿着帶補丁的衣服來到我們家門口，死活不肯進來。
“你爸前兩年走了，我又沒啥文化，只能在別人家當保姆帶孩子，工資也不高，連給外孫買禮物的錢都沒有。”
“算了，我還是不進去了，你老公看見我這樣子會瞧不起你的。”
那時的我，看到我媽眼淚汪汪，手足無措的樣子，心裏感到一陣心疼，連忙說：
“媽，快進來，你來就是最好的祝福了，誰敢嫌棄你。”
次日，我還特意帶她去買了好幾套新衣服。
她一邊高興一邊又略顯猶豫：
“阿茵，我知道你是爲我好，但是這是不是太破費了。”
我輕輕握着她的手：
“媽，買衣服的錢我還是有的，孝敬你是應該的。”
她一邊含淚一邊欣慰：
“我的阿茵真是從小就懂事，不像你弟，哪有這麼貼心。”
從那之後，我也習慣了這種過生日方式。
她空手過來。
我帶她買東西，每次都是大包小包給她送回家。
侄子出生後，我媽也會喊我過去一起慶祝生日。
前些年，因爲不知道侄子喜歡甚麼，我都是直接封的1000塊紅包給我弟，讓他拿去給孩子買東西。
弟媳的媽媽雖然沒有過來，但是每年都會送各種各樣的禮物。
我有次還感慨弟媳的媽媽還挺懂小孩心思的，每次送的禮物都讓侄子很滿意。
我媽聽到後，還不禁紅了眼眶：
“都怪我這當姥姥的沒本事，沒能給外孫買像樣的禮物…”
那次之後，我再也不敢提起弟媳媽媽送禮物這事。
今年，侄子生日前幾天，我媽說起現在的蛋糕真是又貴又不好喫。
我思來想去，決定今年自己親自做個蛋糕給侄子。
這天，我一大早就去商城購買食材，排隊的時候，我發現前面不遠處的人是我媽。
她手裏還拿着兩輛最近非常火的玩具車。
她一邊付款一臉高興地和收銀員說：
“現在的小孩都愛玩這個，幸好下手快，差一點就沒了。”
我不禁有些詫異，但轉頭一想：估計是弟弟的媽媽總是送各種禮物，她嘴上不說，但心裏還是暗暗比較的。
今年我又升職，打給她的錢更多了，所以她這立馬就來給孩子們買禮物了吧。
我心裏有些感動，刻意藏在人後沒讓我媽發現。
等買完材料，我特意去禮物區又給侄子買了個平安扣。
畢竟比起我媽來說，之前我只送錢好像確實顯得不夠上心，還是得買點其它禮物纔好。
結果當我下班之後帶着精心做好的蛋糕和平安扣回到家，看到侄子玩着兩輛玩具車，再聽到我媽的話。
那番話像當頭一棒，擊碎了我來時的所有喜悅。
我一直知道我媽是更偏愛我弟的，但我沒想到這麼嚴重。
我的兒子，她的親外孫，她連一個廉價的禮物都不捨得買。
此時，我弟和弟媳也剛好回到家，看到我連忙招呼：
“姐，你來了怎麼站門口啊？快進去坐啊。”
2
我試圖扯出一抹笑容，可嘴角還是止不住地下沉。
我弟說完後換完鞋直接就進去坐着了，反倒是弟媳略帶關切地看了我一眼開口詢問。
“阿茵姐，你這表情怎麼這麼難看？”
看着那邊一回到家就拖鞋一蹬，大剌剌躺在沙發上的弟弟，還有從廚房特意出來迎接弟弟喜笑顏開的媽媽。
我的眼角有些溼潤，但強忍着沒哭。
我把蛋糕和平安扣遞給弟媳，開口說道：
“沒事，我們進去吧。”
弟媳當着我的面把平安扣給侄子，但他只是看一眼就甩在了旁邊。
弟媳有些尷尬地對我笑了笑。
弟弟看見了，忍不住說道：
“姐，往年給紅包不是挺好的嗎？這平安扣雖然寓意好，可是孩子不懂啊。”
我心中忍不住冒出來一些火氣，直接回懟道：
“平安扣挺好的，長大不就懂了。”
弟弟被說的有點尷尬，沒再開口。
弟媳趕緊出來打圓場：
“心意到了就好，小孩子不懂事，我先替他收起來。”
我記得有一年，侄子也收到了“姥姥”的一個平安符，愛不釋手，睡覺都要枕着。
而侄子只有在我帶他去高檔餐廳，買品牌書包的時候纔會對我露出笑容。
所以根本有問題的不是禮物，而是人。
以往我雖然發現侄子更愛奢侈的東西，但我也沒多在意，畢竟弟弟家也不是多富裕，孩子還小，對少見的東西更喜歡也正常。
可我現在回想起老公的侄女和我見面次數不多，但每次收到我任何禮物都是笑得甜甜的。
甚麼樣的父母就有甚麼樣的孩子。
弟弟從小也是如此驕縱，只有在爸媽面前纔會有所收斂。
爸媽給予他的任何東西，他哪怕不喜歡都會勉強的收下。
而我每年精心準備的禮物，凡是自己親手做的簡單玩意他都不屑於一顧，常常是提起來就說忘記放哪了。
而我送的昂貴衣服，他就會笑得極爲開心：
“謝謝親愛的姐姐，你對我真好。”
我的心情沉到谷底，連喫飯的心思都沒了。
媽媽聽到這邊的動靜，瞪了眼弟弟，之後遞了杯水給我：
“哎呀，阿茵，別和你弟弟計較，他就是說話直，沒有惡意的。”
“我覺得平安扣挺好的啊！保佑辰辰平平安安的。”
聽到媽媽的話，我的心情稍微緩解了點，媽媽還是多少在意我的。
我最後還是選擇留下來喫完飯再走。
飯桌上，媽媽給弟弟夾了塊紅燒魚塊，這是弟弟最愛喫的菜。
媽媽看到我緊盯的目光，給我夾了塊土豆，
“阿茵也喫，我記得你喜歡喫土豆。”
我的心忍不住被刺痛了一下，我明明不喜歡喫土豆。
從小到大，媽媽始終都記得弟弟愛喫甚麼，都是變着法的給他做。
而我提過好幾次不喜歡土豆，媽媽總是忘記，到後來我也就不說了，只會自己避開喫。
我曾經覺得我可以接受這樣的相處模式，只要媽媽在意我，哪怕更偏愛弟弟也沒關係。
可現在看到媽媽連我喜歡甚麼都不知道的時候，我徹底繃不住了。
“媽，侄子的玩具車是你買的吧？”
“你爲甚麼騙我？”
3
所有人的表情都呆滯了。
我媽眼底閃過一絲慌張，但很快鎮定下來：
“你胡說甚麼呢?明明就是孩子姥姥送的，我哪有錢買那個！”
“不信你問瑤瑤。”
弟媳木瑤突然被點名碗都差點拿不穩。
“沒…沒錯。”
我媽頓時更理直氣壯了。
“阿茵，你今天要是不給我一個解釋，我就生氣了。”
說着說着她又哭了：
“果然，你嘴上說着不在意我不送禮物，心裏還是惦記的。”
“你看到辰辰有他姥姥給禮物，而你兒子沒有，所以你才故意這麼說污衊我，想惹我生氣，對嗎？”
我弟也說話打圓場：
“姐，不就是玩具車嗎？至於惹媽不高興嗎？你覺得心理不舒服，我明天就和瑤瑤去給文文買個。”
我有些無力與疲憊，不想再這樣假裝和諧下去了。
“媽，今早在商城明明就是你拿的玩具車付款，回來我就看見侄子手上有玩具車，一模一樣。”
“如果你想說那個不是你買的，那你買的去哪了？”
媽媽哭聲一下子停止了，過了一會，纔開口說道：
“是我買的又怎麼樣，那是親家母這次不方便，提前給我錢，讓我幫忙代買的。”
“你這是甚麼態度，懷疑你媽嗎？我要有錢會不給文文買嗎？”
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但心裏有些酸澀。
“媽，你編的這話你信嗎？你敢給我看你和瑤瑤媽的聊天記錄嗎？”
媽媽眼睛到處亂看，不敢和我對視。
“我們是電話聊的，哪有甚麼記錄。錢也是瑤瑤先給我，後面她媽再給她的。”
我沉下臉，不想再扯下去了。
“那讓瑤瑤把她媽喊過來，我們當面聊一下禮物的事情。”
我媽和弟弟反應突然很大，弟媳也有些不可置信。
“陳茵，我看你是有錢就六親不認了是吧？這是把你媽當犯人審嗎？”
“就算這些是我買的又怎樣？辰辰可是我的親外孫！”
我的眼角瞬間溼潤，忍不住開口：
“媽，可是文文難道就不是你的親外孫了嗎？”
她下意識反駁道：
“外孫哪裏比得上親孫子。”
說完她似是知道自己說錯話了，眼神突然變得溫和：
“阿茵，剛媽說的都是氣化，你別放心上，大家都是一家人。”
一旁的弟弟再也看不下去了，
“姐，你瘋了嗎？就這點小事，你就要把丈母孃喊過來，不就兩輛玩具車嗎？至於這麼小題大做嗎？”
我的怒氣瞬間到達頂峯：
“我瘋了？我小題大做？”
“陳景，這些年，因爲你和弟媳都沒啥錢，從爸在世時我就已經給家裏一部分錢，有能力之後更是全權負責爸媽的開銷。”
“從小到大，爸媽都圍着你轉，你是家裏的少爺，不用搞衛生只用玩，而我像是家裏的保姆，三年級就開始幫着家裏搞衛生，洗衣服，做飯哪一樣不是我？這些我都忍了。”
“現在，我只是想爲我兒子討得一個說法就是我瘋了？我小題大做？我告訴你，你最沒資格說這話！”
弟弟被說的啞口無言，直接冷着臉去到沙發。
弟媳也有些手足無措。
而媽媽見狀直接坐在地上，開始撒潑：
“天S的，我怎麼生了你這個不孝順的女兒。”
“我當初不告訴你不就是怕你嫉妒你弟嗎？果然怕甚麼來甚麼！你弟一家沒你們家富裕，我多照顧點怎麼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讓我怎麼辦？”
“早知道這樣，我當初幹嘛讓自己那麼受累，讓自己生下你啊！”
4
我感到有些心寒。
這些年我一直以爲媽媽心裏是有我的，我也心疼她當初的分娩之痛。
小時候她會給我買喜歡的髮夾和零食。
也會在我感冒嗓子發疼的時候煮雪梨薏米湯。
這些點點滴滴的回憶雖然對比起她對弟弟的寵愛不算甚麼，但我也一直珍視着。
可如今我只是想就事論事的爲我兒子討個說法，結果得來一句“外孫哪裏比得上親孫子。”
還成了六親不認，不孝順。
寥寥幾句全然否定了我當初對她以及幫襯弟弟一家的所有行爲。
弟弟和我相差一歲，上學和我同一年級，但他從小成績不大好，只考上了中專。
爸媽怕他中專畢業不好找工作，砸了大把錢讓弟弟進貴族民辦大專，希望他能多結識一些人，以後畢業出來也好有個門路。
結果弟弟進去後只知道問父母要錢，名義上是說和同學打交道要花點錢送點禮。
實際上卻是享樂泡妞，毫無半分上進。
還是被他欺騙的女孩子上家門來討個說法，這些事才被爆出來。
之後爸爸非常生氣，第一次動手打了他，還摔了他的手機，媽媽也哭着哀求弟弟，他這最後一年纔有所收斂。
而我考上頂尖大學，他們就告訴我家裏只能承擔學費，生活費要自己想辦法。
我永遠忘不了那時候每天起早貪黑，別人高三假期都在快樂玩耍，而我已經開始找各種兼職。
考上研究生，他們讓我自己想辦法解決學費問題，家裏沒有餘錢。
我一邊打工一邊努力學習爭取拿獎學金。
畢業之後進入一家大公司，這才結識了現在的老公，然後日子慢慢好起來。
而弟弟大專畢業後在親戚介紹下當了文員，結果乾久了他嫌老闆挑剔，直接不幹了。
爸媽提着禮物上親戚家門希望她能再求求情，直接被人家趕出門外。
後來他們才知道那公司的老闆就是親戚的老公，人家對弟弟已經夠好了，對他上班遲到早退都是睜隻眼閉隻眼，工資還給的比普通文員高三千。
是弟弟覺得文員工作太枯燥乏味，所以甩手不幹。
這是爸爸第二次生氣打了弟弟，但是媽媽一哭，爸爸也沒轍了。
爸媽又到處託關係，最後給弟弟找了一份高檔小區保安的活。
之後爸媽又花了30萬彩禮錢纔有了現在的弟媳，這錢還是我和我老公出的，因爲爸媽說家裏不富裕，弟弟也已經27了，讓我爲了弟弟的終身大事考慮。
這些年我媽也明裏暗裏的說讓我幫襯弟弟，弟弟工作雖然穩定，但是工資不算很高，以後買車買房都不容易。
我前前後後又給了弟弟100萬。
雖然我早已27歲時年薪百萬，老公也自己開了家小公司。
但這些本來就不是我應盡的義務，我全是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才幫襯的。
想到這我的眼淚流了下來，目光直直看向媽媽：
“媽，你真的後悔生我嗎？”
媽媽看到我眼淚滑落，眼神有些躲閃，但還是站起來給我遞了紙巾。
“別胡說！媽剛說的也就是氣話。”
“你永遠是媽媽愛的女兒，媽媽怎麼可能後悔生下你呢？”
“無論你做甚麼，媽媽都會永遠支持你，愛你。”
我的心裏又泛起一絲希冀，試探性地開口：
“媽，如果我之後再也不想幫襯弟弟一家，然後你的開銷我也只願意出一半…”
媽媽頓時臉色大變，下意識反駁打斷我：
“這怎麼可以！你弟還需要錢買房呢！”
隨後看我臉色不對，這才語氣稍緩。
“我們都是一家人，互相幫襯是應該的。今天高興日子，阿茵別開這樣的玩笑。”
弟弟也着急地有些跳腳：
“姐，就兩輛玩具車不至於吧？這樣，我現在就去買，你等着！”
弟媳也過來打圓場：
“阿茵姐，今天是辰辰生日，你現在也正在氣頭上，我們晚點時候再討論這個事情可以嗎？”
我的目光一一掃過眼前的這羣人，我才發現我好似從未如此清醒。
媽媽和弟弟眼裏的貪婪，弟媳眼裏的左右爲難。
原來他們從來就沒有掩飾過自己，是我自己眼盲心瞎，給他們加了一層厚厚的家人濾鏡。
最後一絲不忍也被掐滅，我淡淡地開口道：
“早些年我給我弟的錢早已經夠買房了，既然是一家人，弟弟也應該有孝敬媽媽一半的責任和義務。”
“還有，剛我說的那句話是在通知你們，而不是和你們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