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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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懷了雙胞胎,可出生時只剩我一個。

醫生說我在媽媽肚子裏喫掉了自己的雙胞胎妹妹。

所以妹妹出生那年,我就被趕出了臥室。

媽媽的理由是我身上有髒東西,會傳染給妹妹。

每天只有晚上十點,她纔會把飯從門縫塞進來,連碗都不給,就裝在塑料袋裏。

我問她甚麼時候能出去。

她透過門縫冷冷地說:

“等你身上的髒東西徹底消失,你就是乾淨的孩子了。”

爲了變乾淨,我每天用冷水使勁搓自己的皮膚。

搓到流血,搓到結痂,再搓破結痂。

我以爲這樣就能洗掉髒東西了。

地下室沒有窗戶,我數不清過了多少天。

直到今天,我終於聽到了開鎖的聲音。

是警察叔叔。

他們踹開門衝進來,看到蜷縮在角落的我,一個叔叔當場吐了。

另一個叔叔顫抖着給我蓋毯子。

他們說我得了敗血症,全身都是感染的傷口。

我費力地拉住叔叔的手,輕輕問他:

“叔叔......我現在......是不是乾淨了?”

我看到他的眼淚掉在了我手上。

好燙。

......

我想告訴他,我不疼了。

在那段伸手不見五指的日子裏,我早就不覺得疼了。

我費力地想扯出一個微笑,可眼前的一切卻模糊起來。

我的身體變輕了,那種伴隨我許久的沉重腐爛氣味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飄到了半空。

“砰”的一聲,地下室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再次被撞開。

媽媽衝了進來,手裏牽着穿着白色芭蕾舞裙的妹妹周子欣。

她沒有看蜷縮在角落、渾身滲着膿血的我。

只是伸出手,死死捂住周子欣的眼睛。

“警察同志,你們這是幹甚麼?私闖民宅是犯法的!”媽媽對着正在給我蓋毯子的警察大喊。

“這孩子不愛乾淨,身上總是帶些髒東西。我只是讓她在這裏反省,等洗乾淨了自然會放她出來。你們弄壞了我的門,這得賠償!”

抱着我的警察叔叔指着我血肉模糊的胳膊氣憤地說:

“洗乾淨?她全身都爛了!這是敗血症!你這是S人!”

媽媽冷笑一聲,拉着周子欣後退半步。

“周子悅最會裝病了。上次她說肚子疼,結果是爲了偷喫子欣的蛋糕。這種孩子撒謊成性,不給她點教訓,她永遠學不乖。”

她低下頭,溫柔地對周子欣說:“子欣乖,別看。髒了你的眼睛,下午的鋼琴比賽會沒精神的。”

救護車的鳴笛聲在外面刺耳地響着。

醫護人員抬着擔架衝進來,將那個縮成一團的我抬了上去。

我低頭看着擔架上的自己。

那張皮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全是抓痕和結痂,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見骨。

“心跳停了!”護士尖叫起來,除顫儀按在我的胸口。

我的身體在擔架上彈起,又重重落下。

媽媽卻連頭都沒回。

她拉着周子欣走向停在院子裏的轎車,一邊走一邊整理子欣頭上的蕾絲髮帶。

“周子悅,別演了!等比賽回來,要是再敢裝死嚇唬妹妹,我就讓你在裏面待一輩子!”媽媽對着擔架的方向喊道。

車門關上了。

我發現自己無法離開他們。

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着我,讓我直接落在了他們車頂上。

“媽媽,姐姐流了好多血。”周子欣坐在後座,抱着蕾絲裙襬。

“那是她自己搓的,怪誰?”媽媽一邊開車,一邊側過臉安慰,“子欣,今晚你要是拿了金獎,爸爸已經訂好了法蘭西餐廳。我們全家去喫你最喜歡的法餐慶功,好不好?”

“好!那帶姐姐去嗎?”

媽媽按了一下喇叭,聲音平靜。

“她太髒了。等她甚麼時候徹底乾淨了,再說吧。”

陽光穿過擋風玻璃,照在她們母女倆燦爛的笑臉上。

而在幾公里外的醫院裏,醫生無奈地搖了搖頭,拉起了矇住我頭頂的白布。

我的心臟不再跳動,卻被迫跟着這輛充滿歡笑的車,走向那場爲我準備的葬禮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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