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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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紙文書下來,我被流放到北疆。

那是陸廷曾經很討厭的地方,他說那裏風沙大,會傷了我的皮膚。

現在他卻要把我扔到那裏去。

我被侍衛拖出水牢,經過聽風院時停了下來。

院子裏的藥圃,是我爲他治眼睛,一鋤頭一鋤頭挖出來的。

現在幾個下人正揮着鏟子,把那些藥草都剷掉。

沈瑤站在一邊,指着那些藥草。

“這些雜草看着就心煩,世子說了,全部剷平,改種牡丹。”

我呆呆的看着,心裏已經沒甚麼感覺了。

路過迴廊轉角,我看見了那棵海棠樹。

那年大雪,陸廷怕我冷,脫下大衣把我裹住。

他非要陪我在雪地裏種下這棵海棠,笑着說:“以後府裏的一草一木都聽阿璃的,這海棠就是我們的定情樹。”

“阿璃在,海棠在;海棠在,我在。”

現在海棠花開了,種樹的人卻要把我趕走。

一個粗使婆子舉着斧頭,正要砍向那棵海棠。

我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掙開侍衛,撲過去護住樹。

“別砍......求求你們,別砍......”

我聲音沙啞,摔在泥地裏,雙手死死抱着樹幹。

這是他留給我最後的東西,也是我那三年唯一的證明。

就算他不要我了,就算他恨我,能不能留下這棵樹?

“她種的?那就更不能留。”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陸廷站在迴廊下。

他穿着錦袍,握着長劍。

看見我護着樹,他嘴角帶着嘲諷。

“這種野花也配種在世子府裏?就像你一樣,上不了檯面。”

他手腕一翻,長劍揮下。

“咔嚓”一聲,海棠樹被砍斷,枝葉倒了下來。

落花掉在我身上和臉上。

我呆呆的看着斷掉的樹幹,心裏像被挖走了一塊。

他砍斷的不只是一棵樹,也是我們過去三年的感情。

陸廷好像還覺得不夠,目光落在我腰間的玉佩上。

那是他失明時,摸索着刻出來的。

他曾把玉佩系在我腰間,發誓:“玉在人在,保平安。”

現在他長劍一挑,繫繩斷了,玉佩掉在他腳邊。

他看都沒看,腳尖一踢,玉佩滑落到一個乞丐腳下。

“賞你了,拿去換酒喝。”

乞丐很高興,撿起玉佩連連磕頭,拿着玉佩跑了。

我趴在地上,看着那乞丐的背影,眼淚都流乾了。

陸廷等着我哭鬧,等着我求他。

可我只是慢慢撐起身體,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我抬起頭看着他,淡淡的開口。

“世子說得對,是不配。”

“沈璃下賤,配不上世子的深情,更配不上這世子府。”

陸廷皺了皺眉。

這不是他想要的反應,他想看我痛苦,看我後悔。

他上前一步,劍尖挑起我的下巴,逼我看着他。

“沈璃,你少在這裝模作樣。”

“帶着你的虛情假意滾去北疆,這輩子別再讓我看見你。”

“要是我知道你還在京城,我一定打斷你的腿。”

我沒有躲開劍尖,任它刺破皮膚,滲出血珠。

“奴婢遵命。”

我垂下眼,轉身就走。

一步,兩步,三步。

我走出了聽風院,走出了世子府的大門,沒有回頭。

陸廷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他握劍的手微微發抖。

心口傳來一陣刺痛。

他把長劍扔在地上,發出聲響。

“滾!都給我滾!”

“以後誰也不許提這個賤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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