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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晚八點，家族羣裏準時下起了紅包雨。
爸媽笑着發了四個8888的紅包，一秒後，滿屏系統提示。
【您的紅包已被孫宇領取】
我愣住了，孫宇是女兒下午剛攛掇我拉進羣的上門女婿。
爲了緩和氣氛，我笑着打圓場：【小宇手速可以啊，搶了四個開門紅。】
我跟着接力，又發了四個8888。
往年這些紅包都是女兒樂呵呵一人全收，我們誰也不會去點。
可這次不一樣。
下一秒除了我媽搶到一個，剩下三個又被同一人領走。
就連我常年潛水的老爹都在羣裏發了一個問號。
外地加班的女兒立刻私聊我。
【媽，你跟姥說一下別搶了行嗎？他又不缺錢，讓孫宇多搶點沾沾喜氣怎麼了？】
我心頭一沉字還沒打完，女兒電話就追了過來，上來就劈頭蓋臉。
“媽！你們怎麼回事啊？是不是故意合起夥來給他難堪？”
【@所有人，我都說了讓他沾喜氣，你們全家還一人搶了一個，甚麼意思啊？是不是根本就沒把他當自己人？你們還是我家人嗎？】
老伴一把奪過手機解散了家族羣聊。
“既然她覺得我們不如外人，那就讓她和孫宇出去單過吧。”
......
我氣得胸口發悶，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孫宇的電話緊隨而至。
“媽，您別生倩倩的氣，她就是太心疼我。”
“倩倩怕我在親戚面前抬不起頭，這纔想用這種方式證明一下我沒被你們看不起。”
“是我的錯，我不該進你們的家族羣。”
女兒氣惱的接過電話：“媽，孫宇可是你們女婿，第一天進羣你們就這麼對他，這不是當衆打我的臉嗎，還解散羣聊？”
“你現在，必須當着我的面跟孫宇在電話裏道歉！”
我心裏發寒。
本應該在外地加班的女兒不僅跟了孫宇回老家過年，還讓我給他道歉？
給一個搶光了全家長輩紅包的晚輩道歉？
孫宇電話那頭繼續打圓場。
“好了媽，彆氣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別因爲這點錢就弄得不愉快。”
他話鋒一轉帶上了點哽咽。
“其實，我是想讓我親戚們也知道，我在城裏過得好，沒有被倩倩的家人看不起。”
他這番話，聽着是道歉，實則句句都在戳我的心窩子。
是啊，上門女婿，說出去是不好聽。
可我們姜家虧待他了嗎？
女兒姜倩是我們名牌大學畢業的高材生，他孫宇呢？
初中畢業就出來混社會。
當初爲了娶我女兒，他和他父母跪在我們家門口，求我們成全。
口口聲聲說會把倩倩當寶貝一樣寵，只要能和倩倩在一起。
他願意入贅，我們這才同意鬆口。
婚房，我們全款給他們買別墅。
彩禮，一分沒要，反而倒貼兩百萬，讓他風風光光“嫁”進了門。
現在倒成了我們讓他抬不起頭了？
我還沒來得及消化這股氣，女兒的聲音又從電話那頭傳來。
“聽見沒媽，你根本不知道孫宇一個人面對一衆親戚有多無力，他一天都在親戚面前替你們說好話！”
“這紅包本來也是給我的，現在給他不一樣嗎？”
“我現在拉你們進羣，讓孫宇發紅包，你們也搶一搶行了吧？”
“趕緊進來，別鬧得大家都不愉快過不好年。”
我和老伴兒對視一眼，老伴衝我點了點頭。
我嘆了口氣，同意了。
下一秒，一個名爲【相親相愛一家人】的新羣建好了。
女婿一下拉了二十幾個陌生人進羣，名字都是孫宇大伯、孫宇二姑之類的。
然後，他開始在羣裏發紅包，每次888。
羣裏的氛圍頓時開始熱鬧起來，各種誇讚孫宇有出息的話刷了屏。
我和老伴兒也一人發了個888意思意思，算是想把這場鬧劇快點結束。
誰知道，一個備註“親家母”的人跳了出來。
她直接發了個8888的大紅包，言辭卻很犀利。
【親家母，我們家窮，但過年這點禮數還是懂的，不就8888嗎？】
【只要孩子們開心，我們也不是發不起。】
言下之意，是諷刺我們小氣，故意讓女婿難堪。
親家公也跟着又發了個8888。
女兒立刻接龍，接着在羣裏@我。
【媽媽你的呢？親戚們都等着呢，別這麼小氣呀。】
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衝。
老伴兒攔住了我，對我搖了搖頭。
女兒又@了我一遍：【媽？】
我咬着牙，又發送了一次8888。
親家公又在羣裏陰陽怪氣。
【行吧，親家母一個人，也算代表了倩倩一家了，來來來，大家繼續。】
女兒的私聊又來了。
【媽，我爸甚麼意思？看不起我們家是吧？】
女兒又開始在羣裏發委屈的表情，說我爸不發紅包就是不認可她老公。
羣裏“叮叮叮”響個不停。
我索性讓老伴兒關了手機，繼續和爸媽喫飯。
心裏卻堵得像塞了一團棉花。
一場頓年夜飯，喫得味同嚼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