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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歲那年,爸媽意外出了車禍,我被接到舅舅家生活。
進門第一頓午飯,舅媽臉色不悅地敲着飯碗立規矩。
“家裏不養閒人,喫穿用度都要算明白,別想着白蹭好處。”
我抿着脣,小心翼翼地夾了一塊排骨。
舅媽立刻變臉,讓我拿出一百塊給她抵一塊排骨的錢。
我瞅着喫的滿嘴是油的表妹。
“姐姐也吃了,她爲甚麼不用付錢?”
“她是我的親閨女,我樂意給她喫,花多少錢我都心甘情願,你不過是一個外人難道還想要白喫白喝讓我養着你不成?”
我看向一旁低頭喫飯的舅舅。
舅媽重重放下筷子:“你舅舅是這家裏的男主人,家裏的東西本就有他的份,自然不需要花錢。”
說罷,她輕嗤一聲:
“你就是一個沒爹媽的外人,能住進來就不錯了,別不知足,想喫就掏錢。”
“別跟我說你沒錢,你爸媽出車禍可是有賠償金的,想喫就掏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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筷子被打翻在地,我紅着眼眶看着桌上的排骨。
舅媽環抱着胳膊看着我。
“秦明月,別說我一個大人欺負你,你知道現在養一個孩子有多難嗎?一塊肉要多少錢嗎?”
“你現在正是能喫能喝的時候,想要喫就得拿錢。”
“就算你到了別人家,也是要拿錢的,沒有人會讓你白喫白喝。”
我咬脣,被舅媽的嗓門嚇的發抖。
三天前,我爸媽去村上趕集,意外與大貨車相撞去世了。
村上的人可憐我,看我這麼小沒有人照顧便給舅舅打了電話。
可那天,舅舅遲遲沒有接電話。
直到後來,村長又一次打,舅舅才勉爲其難的接通。
聽到我要去他家裏,舅舅還沒有說話,就先聽到舅媽的怒吼聲。
“接甚麼接,她來了我們還要不要過日子。”
“我沒有義務幫別人養孩子,不許接。”
那天舅舅拒絕了村長。
村長可憐我,卻又因爲沒有足夠的錢能養的起我,所以想將我送去孤兒院。
可第二天,我聽說爸媽的死有了賠償,一共是三十萬。
我不懂三十萬是多少,可是看到村長的笑臉我就知道一定很多。
可我並不開心,因爲那是我爸媽的買命錢。
第三天,拒絕領養我的舅舅突然來了,他溫柔的牽着我的手,說以後要好好照顧我。
村長拍了拍我的頭說:“明月啊,跟着舅舅走最起碼有個家。”
我看着村長伯伯點了點頭,就這樣和舅舅回了家。
可當我回到家的第一天,舅媽看到我臉色就落了下來。
表妹也在我進門的時候用毛絨玩具仍在我的頭上:“沒爸媽的小可憐,以後要給我當小跟班,伺候我。”
看到他們不悅的神色,我往舅舅身後躲了躲。
舅舅笑着將我拉過來,又給舅媽使了一個眼神:“老婆,明月還小,你要多教教她。”
因爲這一句話,舅媽忽然笑了。
我不懂爲甚麼,可後來的每一天,舅媽都會做很多好喫的。
那是我從來沒有喫到過的。
只不過,舅媽每一次在我夾菜的時候都會拿着筆本。
就比如現在這樣,一塊排骨二百塊。
一碗米飯五十塊。
一碗水十塊。
明碼標價......
我紅着眼將地下的筷子撿起來:“舅媽,我沒有錢。”
“可是我長大掙錢了會還給你的。”
舅媽輕嗤一聲:“沒錢?你爸媽不是有賠償金嗎?你可以把那個給我們。”
“這樣吧,只要你答應在這上面簽字,以後你就可以隨便喫。”
我盯着上面陌生的字眼,雖認字不全,卻看懂了全部財產自願贈與幾個字。
心口像被石頭砸得生疼。
爸媽走前反覆叮囑我,賠償金要留着供我讀書,護我長大,絕對不能交給旁人。
我攥緊小手,紅着眼眶倔強地抬起頭:
“這是我爸媽留給我的命根子,我不籤,死也不能籤。”
2
舅媽用力拍下桌子,上面的飯碗跟着顫了顫。
表妹一愣,隨即拿着桌上的排骨走到了茶几一旁繼續喫着。
“不籤是吧?不籤你就給我餓着。”
說完她拽着我,二話不說把我扔到了破舊的小黑屋。
屋裏很黑很冷,因爲被用力一推,我摔在了地上,膝蓋磕的生疼。
舅媽在門外扯着嗓子:“秦明月,別以爲有人會幫着你,像你這樣的賠錢貨被帶到哪裏都不會受人待見。”
“你舅舅心善才把你領了回來,你要是想喫飽就簽字,要是不簽字,你就等着去見你爸媽吧。”
我渾身發抖,小聲的抽噎起來。
我不明白舅媽爲甚麼要這麼對我,我也不明白舅舅爲甚麼一句話不幫我說。
直到後來我才明白,不過這都是後話。
我發燒了,因爲害怕和寒冷我高燒昏迷。
渾渾噩噩間我看到了爸媽,他們在那個破舊的小屋裏對着我笑。
爸爸在爐子旁邊給我烤紅薯。
媽媽在炕上爲我做新衣裳,很溫馨。
“媽媽....爸爸....”
我小聲的嗚咽一聲,睜開眼的時候是在診所裏。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個護士阿姨,她小心翼翼地撫摸着我的頭。
見到我醒了,她嘆了口氣:“還好,燒退了。”
說完,她蹲在我身邊,摸了摸的小臉蛋:
“小朋友,你長得真好看,你叫甚麼名字?”
我小聲的說:“秦明月。”
護士阿姨笑了笑,摸着我的臉頰:“真好聽,你爸媽去給你買喫的了,你在等等,很快就回來了。”
聽到我爸媽,我臉色一喜。
我爸爸媽媽還活着嗎?可當我看到走進來的人一愣。
舅舅和舅媽手裏拿着東西走到我面前,護士阿姨見他們回來了轉身就離開了。
我垂眸沒有說話。
舅舅上前,坐在我的面前:“明月,你怕黑怎麼不說,舅媽也不是故意的。”
“舅媽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看她給你買甚麼好喫的了。”
說完他拿着一塊糖果遞給我,看到糖果的那一刻我並沒有開心。
我雖然年紀小,可我會看臉色。
我知道舅媽不喜歡我,很不喜歡,很不喜歡。
舅媽見到我沒有接,一把拽過舅舅,直視我:“賠錢貨,就被關兩天就病了,當真是沒用的廢物。”
說完,她將本子扔在我面前:
“這些都是你在我家喫的用的東西,我已經記了賬,別以爲你是個小孩就可以白喫白喝,這些東西都得還錢。”
我看着本子,抿了抿脣沒有說話。
舅舅一把拽過舅媽:“老婆,回家在說,回家在說。”
我看着舅舅,突然理解媽媽爲甚麼不和舅舅來往了。
因爲他真的不是很好。
我也不喜歡他。
3
出院後,我又回到了舅媽家。
我不想在這裏待,可我一個小孩又沒地方去。
舅舅給我找了一個幼兒園,聽說那裏有很多小孩子,表妹也在。
去幼兒園的第一天,我就被打了。
帶走打我的是表妹,她指着我和其它的小朋友說:“就是她,沒爸沒媽的野孩子,還喫我家的飯不給錢。”
其它的小朋友看到我後紛紛對我吐口水。
老師看到後也沒有說甚麼,只不過將他們拉開,然後將我放在了最後一桌的位置。
課堂上,別的小朋友一起互動。
我就坐在後面傻傻的不敢動。
別的小朋友喫水果,我的桌子上甚麼都沒有。
表妹說,因爲我沒有交錢,所以不配喫水果。
到了中午飯的時候,別的小朋友喫着飯菜,而我只能幹噎饅頭。
老師說,舅媽只給我交了一份饅頭的錢。
久而久之,老師也知道我在舅媽那裏並不受待見,所以他們當我是個透明人。
放學的時候,舅媽騎車來接表妹回家。
看着很大的摩托車,我抿了抿脣想要上去,舅媽一把將我拽了下來。
“給錢了嗎?你就坐。”
我膽怯的縮了縮脖子,她在本子上記了下來:
“坐一次二百塊錢。”
說完,將本子揣在兜裏,看着我怒斥:“還等甚麼?還不趕緊上來。”
我躡手躡腳的上了車。
回到家裏,一如從前那樣,每一道菜,每一口水都要記賬。
就這樣,從幼兒園到小學又到中學。
我在舅舅家裏長大了。
可舅媽一如從前那樣,每一筆都要記賬。
直到我上了高中,距離舅舅家裏很遠,回去一趟很不方便。
我便央求舅媽讓我留在學校住校。
舅媽撇了撇嘴,沒有說甚麼。
我以爲,不回舅舅家後我的生活會變的開心一些,可並沒有。
在學校的每一份滅一秒有讓我過的生不如死。
因爲表妹。
她帶領全班同學孤立我,不僅如此她還拿着舅媽的本本給同學們看。
“你們看到了嗎?在你們心裏的女神,學習第一的女神就是一個欠債不還的人。”
“小小年紀就欠了我們家一百萬,這樣的人也讓你們喜歡?”
因爲她一句話,所有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着我。
我不明白她爲甚麼要這麼做。
站起身,我咬脣:“你胡說,我沒有,沒有欠你們錢......”
我真的沒有欠他們錢,當初爸媽留給我的那錢,早在我上小學六年級的時候給了舅媽。
舅媽說不夠,要我去打工還錢。
可我想上學,所以我央求她讓我上學,爲了能上的起學,我每天晚上都會幫隔壁的商店叔叔般礦泉水。
搬一次十塊錢。
如果叔叔不需要,我就去垃圾桶撿垃圾,或者找一些別的活。
靠着自己的雙手掙來了學費,每個月還會給舅媽五百塊錢的生活費。
這樣的日子持續到現在。
我早就不欠他們甚麼了。
“秦明月,你說謊還真是不打草稿,你六歲就死了爸媽,要不是我爸媽心善把你領了回來,你說不定都餓死了。”
“你說你不欠錢,你當大家都是傻子啊。”
“一天你甚麼都不幹,還能喫,初中的時候你還勾引過外校的富二代,要不是我媽發現,你早就被人賣了。”
“你這種人,真不知道感恩。”
一聽這話,其他同學都用異樣的眼光看着我。
“甚麼?她還勾引人啊,真沒看出來。”
“是啊,誰能想到學習這麼好的她竟然做這麼不要臉的事兒,跟她在一個班真是丟臉死了。”
我死死地咬住脣不讓眼淚掉落下來。
一聲呵斥,將同學們的八卦打消,老師走了進來。
我忍着眼淚也回到了座位上。
“秦明月,現在正是高考的重要階段,你看你在幹甚麼?”
我抬頭,一臉不解的看着班主任。
他一臉恨鐵不成鋼的將情書甩在我面前,我盯着面前的書信愣了愣。
“老師,這不是我寫的。”
沒等老師說話,表妹站了起來。
“老師,這就她寫的。”
“她不僅寫情書了,還和外校的小混混開房了。”
4
這話一出,所有同學都驚呼一聲。
老師臉上瞬間變黑。
他眯着眼睛看着向我:“秦明月,你真的和別人做那種事情了?”
我站起身,搖了搖頭。
“我沒有老師,我真的沒有。”
這種造黃瑤的事情真的讓人很無力,我看着趙珍珍:
“珍珍,你爲甚麼要冤枉我。”
趙珍珍一臉不屑,環抱着胳膊:“表姐,雖然你我有親戚,可這件事情我真的不能幫你隱瞞,這不僅我看見了,別的班級的也看到了。”
“你分明就是和那個小混混開個房,表姐,我這也是爲了你好啊,現在正是高考的重要時刻,你不能因爲這件事情耽誤了自己的考試啊。”
我咬脣,欲要解釋。
老師種種的拍着桌子,大聲呵斥:“你跟我出來。”
我忍着屈辱,從座位上走了出去,感受到同學們的異樣眼光。
直到出門的那一刻,我依舊能聽到他們議論紛紛。
那天過後,我出了名。
只不過名聲很壞,我成了向陽高中最壞最爛的女生。
爲了錢不擇手段,和別人開房,甚麼都能豁得出來,被學校直接選擇開除。
因爲這件事情,舅媽當天跑到了學校,不顧及旁人重重給了我一耳光。
“你這不要臉的賠錢貨,我養你這麼大就是讓你陪人睡覺的是吧?”
我捂着臉頰,感受着全校的眼光。
“我沒有。”
沒等我說完,她又狠狠地甩了我一個耳光。
“賤人,別解釋了,從小到大就是一個**,當真是有甚麼爹媽就有甚麼樣的孩子。”
聽到這句話,我猛地抬頭。
我以爲,只要我乖點,舅媽就不會在對我這樣。
可後來我才明白,有些人不喜歡你根本就不是你自己的錯。
是她根本就沒有心,是她不配讓你用心。
放下手,我從懷中掏出一個錄音筆和一本筆記:
“好啊,既然你們無情,那我也不會顧忌這點微妙的親情了。”
“你們不都說我賤嗎?那就看一看到底誰賤。”
說完,我跑到了學校播音大廳,點開了錄音筆。
裏面的話一點點傳到了學校的廣播喇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