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養女林霜癡迷霸道總裁網劇。
辭了體面工作,換上保潔服。
我勸她那天。
她氣急:“爲我好?不就是怕我跑了?”
“這些年好喫好喝的拱着我,不就是怕你兒子打光棍嗎?”
“媽,等我嫁入豪門,賞你間保姆房。”
後來她果真坐進了豪車,背上了名牌包。
我卻賣了房子,去了國外。
因爲我知道,她那所謂的總裁男友,連合照站在前面的資格都沒有。
1
林霜因爲第四次爬進總裁休息室,偷竊私人衣物被抓。
“讓你女兒少做白日夢!”
電話裏,他的人事主管語氣鄙夷。
我捏着指尖,把“對不起”翻來覆去都說爛了。
掛斷電話,沙發上的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手機。
誇張的臺詞傳來。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霜霜,”我聲音乾澀,“我們談談......”
林霜看向我,眼裏滿是鄙夷。
“談甚麼?談談你那個好兒子,給我找的月薪五千的體面工作?”
“別假惺惺了,要不是你沒用,我至於被趕出來?”
我愣在原地,剛接的開水濺了一手。
卻比不上心這一瞬間的灼痛。
當初收養林霜。
有人勸我說不要領養十歲的孩子,太大了,養不熟的。
我不信。
小區樓裏火災,她一個人勇敢從陽臺往下爬。
領養現場,她拉着我的手,喊媽媽。
那麼好看的一雙眼睛看着我的時候。
心軟的一塌糊塗。
這孩子從小敏感,只要不是甚麼觸碰原則的事情,我基本都由着她。
也許是我無盡的縱容,養成了她驕縱的性格。
只能拜託兒子禹航幫她重新找了份工作。
可是沒幹三天,她找我。
“那個文員的工作我不幹了,我要去東正集團上班。”
我聽了心頭一喜。
東正是市內的龍頭企業,寸金寸土的市中心有一整棟高樓。
可是現在的工作......
我琢磨着開口:“可是這個工作,你哥......”
“別提他!”
她撇着嘴,不以爲意嘀咕。
“他能給我找甚麼體面工作,巴不得我一輩子沒出息!”
“你怎麼能這麼想你哥!”
“我說錯了嗎?”她低聲嘟囔,“又不是親生的......”
我後退一步,扶着餐桌,才勉強站穩。
現在經濟下行,能找個月入八千,雙休的工作已經很難了。
更何況她在職場因爲屢次騷擾高層,已進黑名單。
但她自己主意大,有了更好的選擇也不是沒可能。
林霜去公司報道第一天,我拿出提前做的點心麪包。
“剛去,記得和同事搞好關係。”
她看了一眼,冷笑。
“這東西帶去公司?寒磣不寒磣?”
我臉色一僵,卻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
衣服領口印着公司的LOGO。
“你是去東正......是做保潔?”
林霜,撣了撣圍裙,不以爲意。
“媽,你自己做的也不也保姆的工作嗎?”
“工作不分貴賤,你該不會因爲禹航哥在美國做金融,就看不起保潔吧?”
雖說我兒子在美國有穩定高薪工作,但我也是當時做保姆、洗碗、打雜才養活他們兩個的。
怎麼可能有這種想法?
我只是......心疼。
心疼她洗潔精都會過敏,卻要去碰消毒水。
我默默收拾了些幹活用的輕薄手套,又把兒子寄回來、我一直捨不得用的那支護手霜塞進去。
林霜斜着眼嫌棄:“我纔不用,我得特別點,不然怎麼引人注意!”
這傻丫頭。
做個保潔要引人注意幹甚麼?
2
凌晨三點,林霜房間的燈還亮着。
誇張的臺詞聲隔着門板隱隱傳來:
【十分鐘,我要知道她的全部信息。】
我輕輕推門:“霜霜,早點睡覺。”
林霜猛地從牀上彈起來。
語氣滿是煩躁:“誰讓你沒得到我允許進來的?沒教養!”
我被吼得愣在原地。
小時候,怕她覺得寄人籬下。
特地把朝南的大房間讓給她。
可她夜裏總驚醒,哭着說一關門就想起火災裏消失的爸爸媽媽。
我常常半夜抱着她,直到她安穩睡去。
於是那些年,她的房門再也沒有關過。
如今,我只是擔心她熬夜傷身體,忘了先敲門,換來的卻是她眼中毫不掩飾的厭煩。
心裏像被細針紮了一下。
但我很快告訴自己:孩子大了,需要隱私,這很正常。
林霜早出晚歸一個星期。
每天回來都抱怨腰痠背痛。
我心疼,勸她:“要不換一個?跟你哥說說......”
她立刻像被踩了尾巴:“一天到晚就是你兒子!你兒子!”
“媽,你就想把我圈在家裏養一輩子?”
“你休想!我肯定要有自己的人生,纔不可能在這個家裏困一輩子!”
原來這孩子這麼有志氣。
她掏出手機,向我展示她正在追的網劇《霸道總裁愛上保潔的我》,眼神亮得驚人。
“媽,我是要當總裁夫人的。”
我氣極:“再被辭退,誰也幫不了你。”
我好心勸她,她卻一臉你果然是這樣的表情。
“你果然就是看不起我,覺得我不配好的,就該一輩子窩在這個破地方。”
我沉默了,心裏滿是痛楚。
哪個父母不希望孩子過上好日子?
雖然她不是親生,但是從小哪樣好喫好玩的不是緊着她的。
但這孩子自小心思重,決定的事情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想到這,我覺得讓她去受受挫折也好。
有的人就是不撞南牆不回頭。
中午我去僱主家。
洗菜的時候聽着僱主在抱怨現在一些網劇害人。
“上次還有個女孩模仿劇情,被一陌生男人拐賣。”
我心裏“咯噔”一下,匆匆做完飯菜,提前回了家。
路過樓下蛋糕店時,買了林霜最愛喫的小蛋糕。
店老闆開玩笑:“你這對養女比親生的還上心,禹航愛喫甚麼你怕是不記得嘍!”
我笑了笑,沒說話。
進門剛準備脫鞋,卻聽見她在打電話。
“她對我好?別搞笑了,不就是怕我飛了,他兒子打光棍?”
“不然沒事好喫好喝養我這麼多年?裝的跟聖母似得,碗不讓我洗,地也不要我拖,不就是想讓我感恩戴德,以後給她養老?”
她提起最近看的網劇。
“等我當上總裁夫人,誰還稀罕這一百平房子?”
我站在門口,驚得指尖發抖。
對面還在勸:“你就不怕阿姨知道,和你斷絕關係?”
“怕甚麼?只要我哄一鬨,哭一哭,她就會立刻心軟了。”
我後背激起一陣涼意。
手裏的蛋糕慢慢變沉......
3
原來十年的冷暖與共,在她眼裏,是一場算計和投資。
我掏心掏肺,在她眼裏看來是老謀深算。
怪不得她之前明裏暗裏說要給禹航介紹對象。
當時我還心裏安慰,以爲她突然關心起哥哥起來。
原來是擔心我要撮合他們兩個。
怕我擋了她的青雲路。
她倒是多慮了,我兒子在美國早已經有了即將談婚論嫁的總裁女朋友。
當初林霜在我和一個富商之間,她堅定的選擇了我。
所有人勸都不聽。
她說:“媽媽,只看見你一眼,我就覺得和你有緣。”
我被哄的頭昏腦熱。
而現在電話裏笑着說:“那時候我就知道,她最好騙。”
“一鬨就心軟,一哭都投降。”
“比那些有錢人好拿捏多了。”
我蹲在樓道里,蛋糕掉在地上,摔的稀爛。
我心裏一怔,還真是。
想不到我一個四十幾歲的人了,心思還不如一個孩子。
還好這些年兒子不要我費心,又獨立。
當時他已被保送,減免學費,未來公費外國培養。
當初他怕我一個人孤單,收養個女兒也可以互相陪伴。
從小,他也對這個妹妹愛護有加。
第一次見面時,兒子把春節紅包塞進林霜口袋。
她淚眼汪汪抱住兒子:“好哥哥,等我長大了,一定好好照顧你和媽媽。”
從小我兒子有甚麼,她有甚麼,甚至雙份。
我突然後悔了,這些年,因爲林霜對兒子關注少了很多。
既然她想攀高枝,那我自然沒有理由阻攔她。
只是懊惱,這麼多年的付出,算是餵了狗。
這天,她回來的很晚。
門故意關的很大聲,口氣也是不滿。
“媽,你能不能自己找點事做?”
“一天到晚非等到我回家,我這麼大的人了,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在監禁我呢!”
我起身調低電視聲音,淡漠看她。
“我只是在看電視。”
林霜愣了一下,往常這個時候,我早就迎上去問她餓不餓、累不累。
然後把熱好的飯菜端上桌。
她張了張嘴,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桌子上放着香奈兒包,我記得她的工資只有三千的,怎麼能買得起這樣的包?
第二天一早,我撥通兒子的越洋電話。
提出想賣了房子,去兒子那邊住段時間。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
兒子聲音立刻警覺,“林霜又惹你生氣了?”
我下意識否認。
“媽,你別騙我。”兒子嘆氣。
“她是不是看甚麼亂七八糟的劇,說要做總裁夫人?”
我愣住了:“你怎麼知道?”
“她上週給我發信息,問我認不認識東正集團的高層,想讓我幫忙牽線。”
“媽,你對她已經夠好了,別甚麼都順着,她早晚得喫苦頭。”
原來,她連兒子那邊都試探過了。
我沒敢告訴兒子,自己這麼多年傻傻的付出,養出了個白眼狼。
掛斷電話後,心中暗自做好了決定。
4
房子掛上了中介。
去僱主家提出離職。
回來做飯,但不再等林霜一起喫,也不過問她工作的事。
她顯然覺察到了我的變化。
期初是詫異,接着是試探。
直到第三天晚上,她看着簡單的炒飯和青菜皺眉。
“媽,糖醋排骨呢?怎麼又是炒飯青菜?”
“你能不能別總這樣?好像我多對不起你似得!”
我放下筷子,頭也不抬。
她盯着我看了會:“媽,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你沒有對不起我,你說的對,你該有自己的生活。而我,也該過自己的日子。”
林霜的表情閃過一絲慌亂,很快消散。
“你能有甚麼日子?不就是給人做飯打掃嗎?”
我沒接話,起身收拾碗筷。
今天一早,林霜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急着上班。
門口停着一輛豪車。
她再也沒有穿那套保潔服,而是一套華麗的高定禮服。
那個牌子我在雜誌上見過。
這段時間對她的無視,致使我今天才發現她的變化。
平時素雅的臉上,是化妝品堆砌出來的美豔。
整個人氣質被衣服託舉了好幾個層次。
看見我愣在門口,她臉上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脖頸高高揚起,像只開屏的孔雀。
“媽,沒想到吧,”她聲音刻意放緩,每個字都砸在地上,“我也有今天。”
我懶得解釋:“你過的好,我也開心。”
她瞪着眼睛,並沒有因爲我這話緩和。
“我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我。”
“你假惺惺爲我好,趕走追我的男人,其實就是想我做個井底之蛙,好養你到老。”
“如果你兒子這輩子娶不到老婆,我還可以是個備胎。”
我以爲早該免疫的話,仍扎得心一陣陣刺痛。
那個一直跟在她屁股後面的富二代,仗着家裏有幾個錢玩毀了幾個小姑娘。
每次她加班,我守在小路上。
拿着棍子跟在後面的時候,她居然心裏是這麼想的!
心猛然被抽真空,壓抑的喘不過氣來,我真是傻的可以。
見我不說話,林霜以爲猜對了。
眼神越發鄙夷。
“以前的事,我不和你計較了,這次你別想再擋我的路。”
“看見門外那輛車了嗎?”
“東正的總裁!”
她眼裏亮的光很奪目。
“媽,如果你認錯,我或許還能帶着你去住大別墅,給你留間保姆房!”
我以爲她聽進了我那些勸告。
曾經母女一場,我到現在,也不希望她往火坑裏跳。
窗外那個年過半百的男人站在車外。
和禹航手機裏看到的男人一樣。
他根本不是東正的總裁。
“林霜,母女一場,我不想你被騙!”
“你到現在還不知道錯,”她咬牙切齒,“我真後悔當初選擇了你,不然我早就是富家千金了!”
我笑了,眼淚都掉下來。
我提着她打包好的行李,送她上車。
“我也後悔了......”
“後悔把你從火場裏抱出來......”
不等她說話,轉身離開。
房子以低於市場的價格掛上中介機構。
而照片上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