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婆婆想要當網紅,甚麼話題火她就跟風拍甚麼視頻。

我剛生完孩子,就發現婆婆又開始直播了。

畫面裏,我剛出生幾天的女兒被她套上了一個廉價的白色頭紗。

背景音樂是悲傷的婚禮進行曲。

文案更是重量級:【孫女二十年後要嫁人時,這個視頻將成爲絕S。】

在我女兒還不知道婚姻是甚麼時,她的人生高光竟然就被婆婆定義在了二十年後的婚禮上。

我甚麼都沒說。

而是默默打開橙色軟件,下單了一件壽衣。

我準備也讓網友看看婆婆二十年後的高光時刻。

1

我衝進房間時,女兒梔梔頭上正套着一個廉價硬紗頭紗,小臉憋的通紅。

而婆婆正對着屏幕,笑得滿臉褶子。

“感謝榜一大哥送來的跑車!哎呦喂,謝謝大哥支持!”

“看來大家都挺喜歡咱們的小新娘子啊!想看小新娘子笑一個嗎?打賞到一萬,我讓咱家寶貝給大家笑一個!”

她一邊說一邊想用粗糙的手去捏梔梔的臉頰。

我一股熱血衝上頭頂。

“你放開我女兒!”

我三步衝了上去,直接從她懷裏搶走梔梔。

然後飛快扯掉梔梔頭上的頭紗。

我低頭一看,梔梔的額頭和脖子上已經被那粗製濫造的頭紗磨得紅腫。

婆婆王秀嵐一看直播被我打斷,立馬關掉手機,黑着臉質問我。

“我直播得好好的,你衝進來幹甚麼?想斷我財路是不是?!”

我指着梔梔脖子上的紅痕,氣的聲音發抖。

“斷你財路?!你看看你對孩子做了甚麼!她纔出生沒幾天啊!”

王秀嵐湊過來看了看,隨即翻了個白眼。

“我還以爲多大事呢!不就起點紅印子嗎?現在的小孩哪有那麼嬌貴?我看你就是產後抑鬱,閒着沒事想太多。”

“出個鏡而已,又不能掉塊肉,你至於嗎?爲了這點小事跟做長輩的大吼大叫,有沒有點教養和規矩了?”

我看着她理所當然的臉,氣笑了。

好,好一個至於嗎。

我把梔梔輕輕放回旁邊的小搖籃裏,蓋好小被子。

然後我站直,轉身,走向她的梳妝檯。

我的手伸向最中間那個墨綠色的瓶子。

她上週剛買的護膚品,花了幾千塊,每次只捨得用那麼一點。

“你......你幹甚麼?”她察覺到了不對,聲音帶着慌亂。

我沒理她。

而是當着她的面輪起了胳膊,下一秒將手中的瓶子狠狠摔在地上。

瓶身瞬間碎裂一地。

王秀嵐尖叫一聲,抖着手拿起地上的碎片。

“我的精華液!!這可是幾千塊啊!姜時你是不是瘋了?!”

我把她剛纔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媽,您叫喚甚麼呀?”

“我不就扔個瓶子嗎?”

“您身上又沒掉塊肉,至於這麼矯情嗎?”

王秀嵐僵住了。

她抬起頭狠狠瞪着我,卻氣的一個字都罵不出來。

我俯下身湊到她耳邊,“以後,您動我女兒一次,我就扔您一樣東西。”

“您這屋裏值錢的玩意兒可不少,咱們就看看,是您折騰我女兒的手快,還是我扔東西的手快。”

從這之後,王秀嵐消停了很長一段時間。

直到我休完產假去上班後,我逐漸發現梔梔有些異常。

梔梔胳膊和腿上開始出現一些紅痕,不是紅疹,而是甚麼東西硌出來的印子。

週末我收拾王秀嵐房間時,恰巧在角落發現了一個小巧的貓耳髮飾。

我心裏一沉。

我立刻在手機上調出了前幾天安裝在客廳和她房間的監控錄像。

錄像畫面讓我渾身發冷。

2

監控裏,王秀嵐會趁着我和老公陳舟白天上班家裏沒人時,偷偷把梔梔抱到她的房間。

她從牀底拿出各種奇形怪狀的衣服,強行給梔梔換上。

那些衣服根本不是嬰兒能穿的!

有超短蕾絲公主裙,有成人化的黑色絲襪,甚至還有幾件紅色的小小嫁衣。

梔梔在換衣服的過程中不斷哭鬧。

而王秀嵐則完全不理會,甚至會不耐煩地按住梔梔的手腳,強行把那些粗糙的衣服套在孩子身上,然後拿出手機開始瘋狂拍照。

那些紅痕,就是被這些衣服上廉價的蕾絲和硬質的裝飾物硌出來的。

我胸口猛地一窒。

隨後我用她的手機號和常用密碼,嘗試登錄了幾個社交平臺。

很快就在一個不起眼的小衆APP上,發現了一個叫‘純欲奶娃娃’的賬號。

頭像就是梔梔的照片。

主頁裏,全是梔梔穿着各類博眼球衣服的照片,配的文案更是惡臭不堪。

【今天的小可愛有點不乖哦~】

【誰家的小野貓跑出來了?】

我一陣反胃。

賬號下面已經接了幾個不知名品牌的童裝推廣,無一例外,全是這種擦邊球風格的劣質產品。

評論區裏更是充斥着大量不堪入目的污言穢語。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我立馬給陳舟打了個電話,問他知不知道王秀嵐帶着孩子去哪遛彎了。

他說王秀嵐和梔梔在小區不遠的公園裏曬太陽。

我到公園的時候,遠遠就看到王秀嵐坐在長椅上,懷裏死死按着號啕大哭的梔梔。

一個猥瑣男正舉着單反相機,鏡頭幾乎要懟到梔梔臉上。

我腦子嗡的一聲。

這時我甚麼都顧不上了,直接衝了過去。

我抬起腳用盡全身力氣,一腳踹在了那個攝影師的相機上。

猥瑣男看着被摔的相機發出一聲慘叫。

我沒理他,一把從王秀嵐懷裏搶過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女兒,緊緊抱在懷裏。

王秀嵐反應過來,站起身就要上前來拉扯我。

我反手就是一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臉上。

‘啪!’

王秀嵐被打懵了,捂着臉半天說不出話。

我抱着女兒眼睛通紅看向她。

“想紅是吧?”

“你放心,我之後一定包你紅透半邊天!”

說完,我拿出手機直接撥打了110。

警察將我們三個人都帶回了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王秀嵐一口咬定她只是給孫女拍幾張藝術照。

“我當奶奶的,給孫女拍幾張照片怎麼了?犯法嗎?現在流行這種風格,這叫潮流!是她自己思想齷齪老是亂想!”

“至於那個賬號,我就是發着玩玩的,記錄一下自己孫女的生活日常也犯法嗎?!那些推廣我一個都沒接!就是掛着看看!”

那個猥瑣男攝影師也狡辯說自己只是個接單幹活的,客戶要求怎麼拍他就怎麼拍,他甚麼都不知道。

因爲王秀嵐是梔梔的直系親屬,再加上沒有構成任何法律意義上的犯罪。

所以她的行爲很難被定性爲虐待或利用兒童牟利,更多地被歸爲家庭糾紛和教養方式不當。

最終,只是對王秀嵐和那個攝影師進行了嚴厲的口頭警告和批評教育,就讓他們離開了。

我雖然憤怒,但也無能爲力。

從派出所回來後,家裏的氛圍就變得死寂。

我抱着梔梔待在房間裏,一步也不離開。

當天深夜,我等到王秀嵐的房間徹底沒了動靜,確認她已經睡熟。

我拿着之前網購到貨的壽衣推開了她的房門。

3

她睡得很沉,還打着輕微的鼾。

我拿出壽衣一點點展開,然後披在她身上,又伸手把領子撫平。

隨即我拿出手機,調整好角度拍下了幾張照片。

不過這還不夠,我又打開錄像繼續拍了一段各個角度的視頻。

回到房間後我立刻把視頻發到了網上。

文案寫着:【婆婆二十年後要出殯時,這個視頻將是絕S。】

做完這一切後我放下手機,關燈睡覺。

第二天一大早,我房門被猛地撞開,王秀嵐舉着手機就朝我衝過來。

“姜時!你敢發這種視頻咒我!你是不是盼着我早點死!”

“你趕緊把視頻給我刪了!!”

我坐在沙發上慢悠悠地喝了口溫水,然後晃了晃自己的手機。

“刪?晚了。”

我看着她氣到變形的臉。

“媽,您不是想紅嗎?我得幫您啊。”

“我不僅發到網上,還順手把視頻發到了咱們的家族羣,還有您那個廣場舞夕陽紅姐妹羣。”

王秀嵐的臉瞬間就白了。

她慌亂地低下頭,手指顫抖着去劃開微信。

“您看,二大爺在家族羣裏誇您這壽衣料子不錯,還說我孝順,甚麼都替您老給準備好了,一點都不用您操心。”

“還有您那個死對頭李阿姨,在姐妹羣裏問您是不是查出甚麼絕症了,需不需要老姐妹們提前去醫院看看你,順便隨個份子。”

“哦,對了,我還幫您澄清了下。”

我笑得更開心了。

“我說啊,這是您爲了當網紅,親自下場體驗帶貨壽衣。現在全網、全家、全小區都知道您爲了賺錢連死人都敢演,多敬業啊!您那些老姐妹都誇您是網紅界的勞模呢!”

王秀嵐看着那些不斷彈出的消息,兩眼一黑。

直接捂着胸口身體一軟,癱坐在了地上。

我以爲王秀嵐這次喫癟後總該消停了。

但幾天後,家裏開始收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快遞。

第一個快遞是一個巨大的箱子。

裏面是一個做工詭異的洋娃娃,我嚇得直接把箱子扔了出去。

接下來的幾天,各種奇怪的東西接踵而至。

有畫着符咒的平安符,甚至還有一雙小得詭異的紅色繡花鞋。

最讓我毛骨悚然的,門口正中間不知道被誰放上一個厚厚的紅包。

裏面的現金至少有兩萬塊。

紅包裏還有一張紙條,上面用打印體寫着一行字:【給未來兒媳婦的定禮。】

4

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我立刻衝進王秀嵐的房間質問她。

她正躺在牀上悠閒地刷着手機,看到我進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些東西是不是你搞的鬼?那個紅包是怎麼回事?”

她這才慢悠悠地放下手機,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的笑,“甚麼我搞的鬼,那是人家龍哥給的。”

“人家龍哥說了,就喜歡咱們梔梔,要給梔梔和他兒子定個娃娃親。”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秀嵐你是不是瘋了!梔梔是你的親孫女!”

“親孫女怎麼了?親孫女就不能有個好前程了?王家多有錢啊!”她振振有詞,“人家說了,這只是定金,以後每個月都有!梔梔這福氣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我懶得再跟她廢話,轉身就走。

我直接把正在上班的陳舟叫回了家裏,讓他把這個瘋子趕回老家去。

陳舟回來後,站在他媽旁邊一臉糾結。

尤其是他媽還在旁邊撒潑打滾,哭天搶地。

陳舟轉向我,“老婆,也許......也許媽也是出於好意,現在定娃娃親的也不在少數......”

我氣不打一處來,直接扇了他一耳光。

並當場說了離婚。

王秀嵐看着我打他兒子,更是衝上來要和我拼個你死我活。

家裏頓時亂成一團。

就在這片混亂中,王秀嵐的手機突然響起了視頻通話的邀請。

屏幕上跳動着的名字正是龍哥。

王秀嵐慌亂之中想要去掛斷,卻手一滑按成了接通。

手機屏幕上出現的,不是甚麼豪華辦公室。

而是一個靈堂。

黑白色的輓聯,飄動的紙錢,以及正中央一張年輕男孩的黑白遺照。

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只有手機裏傳出的龍哥的聲音,“王大姐,啥時候把娃娃抱過來?大師說今天正是個好日子,錯過時辰可就不吉利了,你要不送來我可上門親自接了啊。”

我馬上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定甚麼娃娃親!

而是要拿我剛出生沒多久的梔梔去給一個死人配冥婚!

我只覺的手腳發麻,氣血上衝。

我一把奪過手機,“你他媽的想拉我女兒去配冥婚?你做夢!”

對着手機吼完後我直接掛斷了視頻。

隨即我轉身去了王秀嵐房間,開始不斷翻找。

最終我在王秀嵐的牀墊下面找到了一個文件袋,裏面是一份她親手簽下的協議。

上面白紙黑字地寫着:【自願將孫女陳梔嫁給徐家之子徐小軍,從此生是徐家人,死是徐家鬼。】

日期,就是我發現那些奇怪快遞的第一天。

我拿着協議,將它狠狠甩在王秀嵐臉上,“你還是不是人!你把自己的親孫女賣了配陰婚!”

“那又怎麼樣!那徐家有錢!孩子過去就是享福的!”她看着我尖叫,“只是名義上結個婚,又不少塊肉!那龍哥之後給的彩禮,夠給我兒子換輛好車了!我做這一切是爲了誰?還不是爲了孫女,爲了這個家!”

我聽到這話,氣得渾身血液倒流。

看着她那張毫無悔意的臉,我猛地轉身衝進廚房,從刀架上提起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今天我先把這個家拆了,咱們誰都別想活!”

我舉着菜刀,死死盯着她。

王秀嵐嚇得跌坐在地上,陳舟也連退了兩步。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又用力的敲門聲。

‘砰!砰!砰!’

緊接着,是一個粗野的男人聲音。

“開門!吉時到了,接親的人來了!把孩子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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